李幺傻江湖故事之《戚绝书》(那些湮没在岁月深处的江湖往事)(by 我是骗子他祖宗)

后来的一切,都是从赶蛋开始的。

赶蛋是句江湖春点【1】,指的是江湖盗窃行里的徒弟想要离开师父,必须向师父提出申请,并在一定的时间里,从师父家中盗取一件值钱的东西,然后销声匿迹。而师父,如果在相同的时间里,没有找到徒弟,则表示赶蛋成功。反之,则表示未成功。

这个一定的时间,最长不超过一个月。

如果赶蛋未成功,徒弟则要遭受师父和同门师兄弟的殴打,并在身上烙下耻辱的标记,在盗窃行里位居末位,此后,终生不敢再提出离开师门。如果赶蛋成功,则徒弟另立门户,甚至在江湖上取代师父。

江湖上的事,外人不知道。江湖有谚语:宁赠一锭金,不教一句春。宁肯给你一锭金子,也不会教你一句江湖春点。

这场赶蛋,发生在南直隶宁国府【2】。

宁国府有一座院墙高大的宅院,叫做颜府,颜府占地几十亩,家丁丫鬟上百人。颜府的主人名叫颜升,每天早晨,仆人刚刚打扫完颜府门前,人们就看到颜升架着鸟笼走出来了,他身材高大,满面红光,神清气爽,身上的绸缎长衫在晨风中飘飘冉冉。他从街道上走过去,满大街的人都争着抢着和他打招呼。他微笑颔首,举手投足间显得从容自如。

半个宁国府的人都认识颜升,人们说他修路搭桥,乐善好施,扶危救困,送他外号颜大善人。然而,没有人知道,颜大善人是宁国府的高买【3】,手下弟子遍布州县。

然而,这天早晨,颜升却没有走出颜府。不但颜升没有走出颜府,颜府上上下下百十号人都没有一个人迈出颜府半步,甚至连颜府门前青石台阶上枯黄的落叶,也没人打扫。

颜府黑漆沉重的木门后,一片阒寂,连一声鸟鸣也听不到。颜升坐在大厅中堂前,一只手搭在八仙桌上,时不时用手指轻轻叩响桌面,显得胸有成竹,气定神闲。他身后的墙壁中央,悬挂着一张猛虎下山图画,猛虎张牙舞爪,气势逼人,但粗识字画的人,都能看出,此画粗糙拙劣,顶多只能卖到两文钱。

颜府大院里的每个角落,都明里暗里站着家丁。天空中偶尔飞过一只鸟雀,他们都会如临大敌一般,神色紧张。

今天是赶蛋的最后一天,第30天。提出赶蛋的,是颜升的弟子滕雨。在过去的29天里,滕雨都没有出现。如果到今天夜晚子时,滕雨还没有出现,则表示赶蛋失败。

滕雨,是颜升最得意的弟子,也是最小的弟子。颜升根本没有想到,滕雨会向他提出赶蛋。

【注释】:1、春点:江湖人内部交流的暗语。

2、南直隶宁国府:安徽省宣城市。

3、高买:技艺高超的神偷。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09-2810:06

整整一天里,颜府所有人都严阵以待,别说是人,就是一只小鸟也没有落在颜府的地面上。

掌灯时分,家丁们照例打着灯笼,巡视颜府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地面,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颜升站起来,走到大厅门前,他听见院墙外,闹煎煎的宵夜声音已经响起,卖炒田螺的吆喝像绳子一样从院墙外抛到了院墙里。

有徒弟从大厅门前走过,双手抱拳对着颜升说道:“恭喜您。”

颜升站在房檐下的大红灯影里,脸上不动声色,但他的眉毛轻轻跳动着。距离赶蛋的最后期限,仅剩一个时辰,在这场徒弟向师父的挑战中,徒弟看来要输了。

突然,远处跑来了一名家丁,他的身影因为慌张而显得歪歪斜斜,跌跌撞撞。颜升不由自主地走前两步,那名家丁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树林里发现了新挖通的地道。”

颜升说:“慌什么?既然来了,就在家里,仔细搜查,一片树叶都不要放过。”

家丁们领命走了,颜升又回到了大厅里,又坐回到八仙桌边的椅子里,他的手指又在叩击桌面,哒哒,哒哒,显得紧张而焦虑。

半个时辰后,家丁来报告:颜府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翻了好几遍,也没有看到滕雨的身影,颜府也没有丢失任何东西。

颜升说:“他肯定就在院子里。不要找了,每个人坚守岗位,凡是走动的人,立即盘查。”

颜升话音刚落,颜府东北角突然火光冲天,院墙内外响起一片惊呼声。着火的是一间柴房,烈焰腾腾,夜风中送来了竹竿燃烧的爆裂声,和屋顶倒塌的声音。颜升不由自主走出大厅,对着视线里的所有人高喊:“赶快救火。”柴房烧毁了,无关紧要,他担心的是,火势蔓延,会烧毁所有颜府油松盖就的房屋。

看着家丁仆人们提着水桶赶往东北角,颜升放下心来,重新走回大厅。他来到八仙桌边,尚未落座,突然脸色大变。他明白,着了徒弟滕雨的道儿。

大厅墙上悬挂的那幅老虎下山图,被盗走了。

柴房的火焰很快就被扑灭了,徒弟们前来大厅复命,突然看到颜升怔怔站在八仙桌边,神情沮丧。他说:“给我准备干粮盘缠,我今晚就动身。”

徒弟中有一名女子,身材高挑,容貌出众。她看到墙壁上少了一幅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她说:“师父您说过,那幅画不值几文钱……”

颜升说:“何蓉,这幅画里藏着一个极大的秘密,我一定要追回来。再说,这是事关颜面的事情,不能让江湖人耻笑。”

何蓉说:“师父,您多带几个人。”

颜升说:“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何蓉看了众人一眼,急切地问:“如果找到师弟,如何处置?”

颜升冷冷地说:“按照江湖规则,绝不姑息。”

何蓉不再说话,默默低下了头。

颜升打着灯笼,在颜府里寻找线索,他看到水塘边有两个湿漉漉的脚印,草丛中丢弃了一节芦管,一尺多长,他捡起芦管,看到中间的结疤被捅空,他明白了滕雨的藏身之所。滕雨用了29天挖通地道,进入颜府的树林中,然后藏身在水塘里,口中噙着这节被捅空的芦管换气,躲过了家丁的搜寻。然后,他点着了东北角的柴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也迫使师父颜升走出大厅,而他自己趁机溜入大厅,盗走了墙壁上的那幅画。

可是,颜府金银财宝,细软古玩无数,他为什么单单盗走了墙上那幅画?难道他知道这幅画隐藏的秘密?他是什么身份?他究竟是谁?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09-2817:51

颜升在颜府里继续寻找蛛丝马迹,他看到青砖垒砌的墙壁上,有一个湿润的脚印,而墙壁前,则有几处倒伏的青草,显然也是滕雨留下的脚印,脚印之间跨幅很大。颜升推断,滕雨来到这里,跑向墙壁,一只脚踩在墙壁上,探手抓住墙头,翻身跳出去了。

颜升也从这里翻出墙头,就着当空的皓月,他看到东面的草地上,有一行被踩倒的青草,他拿起一株被踩折的青草,闻到清新的气息,显然,滕雨是沿着这里向东逃走了。

颜升向东追去。

追出了七八里,颜升看到月亮渐渐西斜,路边有几枝野生玫瑰,玫瑰的尖刺上挂着一片布。他摘下布片,摸到布片半湿半干,是从绸布长袍的下摆撕下来的。显然,滕雨穿着半湿的长袍,从这里向东逃窜。

颜升继续向东追赶,他相信,用不了几天,他就会追上徒弟滕雨。雁过留声,人过留影,他按照滕雨留下的蛛丝马迹,就能找到他。就算滕雨没有留下踪迹,他只要找到当地的瓢把子【1】,也能够打听到滕雨。

颜升浸润江湖几十年,虽然常听到有人赶蛋,但从没有一个徒弟赶蛋成功的。徒弟的人脉和技艺,远远不如师父。

颜升又向前追赶了七八里,听到远处传来了鸡叫声,还有巡夜人的梆子声。天亮了。

然而,接下来的两天里,颜升尽管向东追出了上百里,却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颜升一度怀疑滕雨会不会用了声东击西之计,故意把他引向东面,而自己逃往西面。然而,如果滕雨真的这样做,他会一路上故意留下很多印记的,而现在一路上没有见到印记,说明滕雨恰恰就是逃往东面。

第三天,颜升来到了一座镇子上,走进一家饭馆。饭馆里人声鼎沸,人来人往,颜升从口袋里摸出夹手【2】,呈十字摆放在桌面上。

约莫过了一袋烟工夫,颜升收起夹手,慢悠悠地走出饭馆。他走出了十几步,身后传来叫喊声:“老合【3】,借一步说话。”

【注释】

1、瓢把子:当地的江湖首领。

2、夹手:用来行窃的铁筷子。

3、老合:江湖人之间的互称。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09-2817:52

@半夜上网的人2017-09-2815:40:29

如果赶蛋成功,则徒弟另立门户。

老颜执意要找徒弟,这不守规矩啊!


赶蛋的过程中,师父必须亲自出马找到想要赶蛋的徒弟,这是江湖上的规则。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09-2818:37

@半夜上网的人

2017-09-2815:40:29

如果赶蛋成功,则徒弟另立门户。

老颜执意要找徒弟,这不守规矩啊!


@我是骗子他祖宗

2017-09-2817:52:37

赶蛋的过程中,师父必须亲自出马找到想要赶蛋的徒弟,这是江湖上的规则。


@半夜上网的人2017-09-2818:04:12

可是按照开篇的介绍,徒弟特意在29天偷画,这样在30日内师傅无法找到徒弟,这就算赶蛋成功了,难道成功了还要继续找吗?那设定一个月还有什么意义?


你理解错了。赶蛋的意思是:徒弟在一个月内偷走了师父家中的珍贵物件,师父就必须在一个月内找到徒弟。否则,徒弟就赶蛋成功了。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09-2818:38

@莲蓬2017-09-2818:30:18

且等下文。


版主大人驾到,一定不负厚望。谢谢。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09-2910:00

颜升转过身来,看到身后跟来的是一个瘦小的青年,腰身佝偻,像个老头一样,他看着颜升,额头上全是未老先衰的抬头纹。颜升说道:“青山八字开。”

青年说道:“绿水两边流。”

颜升说道:“山在水在桃花开。”

青年说道:“云散雾散贵人来。”

颜升说道:“江湖一把伞,许吃不许攒。”

青年说道:“江湖一盏灯,只照夜行客。”【1】

对上了春点,颜升说道:“我想找瓢把子。”

青年问道:“怎么称呼您?”

颜升说道:“宁国府一枝桃。”

青年伸出一只手臂,做出了邀请的手势,然后在前走了。颜升紧紧跟在后面。

拐了两道弯,青年带着颜升来到一间极普通的徽派建筑的院落前,院门口有两棵极高极粗的樟树,树龄足足有几百年。这座院落应该也历经几百年。进入院门,突然发现里面别有洞天,曲径通幽,池馆水榭,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花香。

颜升跟着青年来到大厅前,止住脚步,青年一步步登上台阶,进门通报,颜升等在台阶下。时间不长,大厅里快步走出了一名中年人,剃光头发,让一颗硕大的脑壳显得光亮而圆润。他边跑下台阶,边伸出手臂,满脸都是颤动的微笑,他喊道:“一枝桃到了,有失远迎,赎罪则个。”

颜升抱拳相迎:“不速之客,还请见谅。”

光头男子跑下台阶,和颜升的手掌紧紧握在一起,他说:“一枝桃名动南直隶,江南各地谁人不知,哪个不晓?您来这里,蓬荜生辉。”

颜升躬身道:“过奖,过奖。”

光头男子拉着颜升的手臂走上台阶,他说:“那一年,进贤县令告老还乡,车载十万贯,您带着孩儿们【2】取走十万贯,分发给进贤县百姓。”

颜升说:“分内之事,何足挂齿。”

光头男子又说道:“又一年,宫中总管搜刮民财,船过淮河,您带着孩儿们凿漏帆船,总管只好空手回京,您带人打捞金银财宝,分给两岸百姓。”

颜升道:“应当如此,应当如此。”

光头男子说道:“前辈一枝桃的所作所为,晚辈房磐钦佩得紧。”

【注释】

1、所说各句皆为江湖春点,也是明清两代江湖人见面的联络暗号。

2、孩儿们:徒弟。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09-2913:13

两人走进大厅,分宾主坐下。房磐招手叫来下人:“起窖,开陈酿,招待贵客,今日一醉方休。”

颜升摆手道:“心意领了,有急事在身,不便久留。”

房磐道:“有何事?告知晚辈,水里火里,晚辈也去。”

颜升说:“我知道你是一条汉子。有一年,一个不孝之子嗜赌成性,遭遇老千【1】,输光土地房产,老夫妻抱头痛哭,准备上吊自尽,你从老千家取走200金,送到老夫妻家中,救了两条人命。可有此事?”

房磐嘿嘿笑着说:“有的。”

颜升又说:“村中有两户人家,左邻兄弟五个,称霸一方;右舍孤苦一人,谨小慎微。左邻五兄弟侵占右舍房屋,逼得右舍暂住在关帝庙。你从左邻取走金银细软,交给右舍,劝右舍去县城开店做买卖,远离是非之地,可有此事?”

房磐搓着手掌,笑道:“也有。”

颜升说:“江湖人都知道你是一条好汉,所以我路过贵地,遇到难解之事,就来求到门下。”

房磐拍着胸脯说:“前辈但说,晚辈万死不辞。”

颜升说了徒弟滕雨赶蛋,自己追踪,却苦于找不到线索的事情。房磐哈哈笑着说:“这有何难?我安排孩儿们去做就是了,我们只管喝酒吃肉。”

颜升感到一颗悬着的心放下来了。

房磐又问:“赶蛋者是何模样?”

颜升说:“中等身高,年约二十,俊俏机灵,操宁国府口音,穿青色绸缎长袍,长袍下拜被撕扯一片。”

房磐叫来门外那个瘦小青年,告诉他说:“前辈之事,你赶快让军师史敬去办,我们在这里等回音。”

房磐和颜升坐在大厅,大厅的桌子上放着各种山珍海味,很多食物都是颜升没有见过的,滚圆壮硕的房磐确实是一个美食家。房磐打开了一罐酒,浓郁的酒香立即弥漫房间。

酒过三巡,门外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子快步走进来。房磐站起来,对颜升说:“这是军师史敬。”

史敬对着颜升长稽到地,说道:“早闻前辈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颜升急忙还礼,说道:“岂敢,岂敢。”

寒暄过后,房磐问道:“可有赶蛋者消息?”

史敬说道:“昨晚住宿我们这里的,共三十五人,一名道士,两名僧者,一名老者,一名上任的京官,三名上京赶考的举子,十名客商,另外有两队形迹可疑的人,分住在不同客栈,但据两家客店老板说,这两队人都很少言语,夜半偷听,听不懂他们说的是什么地方的话。”

房磐问:“这两队人呢?”

史敬说:“今晨早早离开了,去往东面。”

房磐不再问这两队人,他问道:“赶蛋者呢?”

史敬说:“没有见到。”

【注释】

1、老千:赌博场上的骗子。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09-2921:22

房磐遗憾地看着颜升,颜升没有继续追问赶蛋者滕雨,却追问道:“那两队人是什么来路?”

史敬说:“不知道。他们说话曲里拐弯,言谈举止好像不是中土的人,他们早早就离开了,向东面走了,我已派人跟踪,打探消息。”

颜升沉吟道:“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蹊跷?”

史敬说:“午时,估计打探消息的人就会回来。”

史敬话音刚落,门外突然响起了喧闹声,三人快步走出大厅,看到有一个人踉踉跄跄走到台阶下,浑身是血,他指了指东面,就噗通一声倒了下去。

史敬抢先跑下台阶,扶起他,然而他已经没有了声息。史敬扳开他的嘴巴,他的嘴巴里血肉模糊,被人割了半截舌头。

颜升和房磐来到了台阶下,史敬说:“这是我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

台阶下纷纷攘攘地围了很多人,有的人脸带惊恐,有的人满脸怒色,他们纷纷追问,这是谁干的?但没有一个人能够说明白。

房磐说:“飞鸽传书,让东面沿途老合留意这两队人,一定要打听到他们的底细。”

颜升说:“我会继续向东面走,寻找我那赶蛋的孩儿,兴许会探听到这些人的消息。”

史敬说:“这伙人心狠手辣,阴险至极,前辈一定要多加小心。”

房磐愤恨地说:“找到他们,我一定要把他们碎尸万段。”

颜升告别了房磐和史敬,继续向东行走,走出五里地,来到了一座村庄。村庄里正在办喜事,周围几个村庄的人都跑来观看,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颜升也走进村庄,兴许在这里能够打探到滕雨或者那伙人的消息。

农村办结婚喜事,男女两边的亲戚都会赶来凑兴,很多亲戚都是第一次见面,谁也不认识谁。颜升昂首阔步走进那座结婚的大院里,看到酒席边有座位,就毫不客气坐下去,满桌的人都对他寒暄问好,男方的亲戚以为他是女方的亲戚,女方的亲戚以为他是男方的亲戚。颜升一言不发,只管夹菜吃饭。

席间,有一位老头说起了今天早晨发生的一件事情,他说:“四个小伙打一个人,被打的是一个老头,那老头身手矫健,好生厉害。”

有人说:“老头怎么能打得过小伙?”又有人说:“谁赢了?谁赢了?”

老头慢条斯理地说:“他们打了很久,就去了东面,也不知道谁赢谁输。那场面可激烈了。”

一听说这些人向东面去了,颜升就上心了,他问:“在哪里打?”

老头说:“从这里往西北,走三里地,有座小山包,山上有座废弃的小村庄叫十棵树,就是在那里打的。”

颜升匆匆吃过饭,就撩开大步赶往十棵树。爬上小山包,他看到山包上有十棵巨大的樟树,每一棵樟树都难以合抱,树龄足有上百年,这可能就是这座村名的来历。

颜升走进村庄,看到村道上脚印杂乱,还有一截打折的木棍,断口新鲜。他来到一处断墙边,赫然发现墙上有一片血迹,他凑近闻闻,还能闻到血腥味。

颜升沿着村道,从西向东慢慢地查看着,他来到了东面的村口,突然失声叫出来,他看到在一棵橘树上,有一朵桃花的标记。

这是滕雨留下来的。

滕雨本来会千方百计摆脱师父的追赶,一路上不留下任何痕迹,而现在他却留下标记,给师父指引路径,他一定是遇到了万分危急的事情,急需师父救援。他知道师父会跟在他的后面。

颜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他心急如焚,向东面赶去。

滕雨孩儿遇到了什么危难?颜升心想:拼着这条老命不要,也要救出孩儿。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09-3008:17

第二章:滕雨惊天秘密

滕雨确实遇到了危难。

那天晚上,滕雨挖地道进入颜府,地道的一头是颜府外的荒草堆,地道的另一头是颜府内的树林。滕雨挖通了地道后,藏身在水塘里,用一根捅空的芦管呼吸,巡夜的家丁们从他的身边走来走去,但没有人会想到,他就近在咫尺。

临近午夜,家丁换班,滕雨趁机溜到了颜府东北角,点着了一座柴房。柴房烈焰腾天,巡夜的人都赶去救火,颜府乱如蜂巢,师父颜升也心急火燎地走出大厅,滕雨趁机钻入大厅,盗走了墙上的猛虎下山图。

猛虎下山图,不是一张普通的画,整个颜府里,只有颜升和滕雨知道这幅画的秘密。

柴房的火焰还在燃烧,滕雨趁乱逃入树林里,攀上了一棵大树。他刚刚在大树上喘了一口气,就看到一队家丁追来了,他们闹嚷嚷地钻入了地道,等到他们火把的光亮在地道里消失,滕雨飞快地溜下大树,跑到墙边,翻墙逃出。

滕雨向东面逃窜。

天蒙蒙亮的时候,滕雨才坐下来喘口气,可是他惊讶地发现,因为一路匆忙,所穿的绸缎长袍的下摆被撕掉了一片。他心中大惊,师父是绝顶聪明的人,一路上肯定会循迹追到他的。

滕雨看到远处晨雾初散,湿漉漉的雾气中走出了一个老头,穿着黑色粗布衣衫,肩上扛着铲子,铲子上挑着竹笼,他是一个拾粪老头。拾粪老头总是乡间起床最早的人,他们用铲子铲起道路上隔夜的骡马牛粪,放在粪笼里。拾粪,是一种古老的职业。

滕雨迎上去,用自己身上的绸缎长衫,换取了老头的粗布短衣。老头乐哈哈地答应了。然后,滕雨抓起一把土,涂抹在脸上。

这一路上,滕雨都假扮成老头,而师父颜升追赶的是青年。所以,师父颜升总是无法打探到他的踪迹。

这一天,滕雨来到了岐王镇,夜晚住宿在客栈里。他想好好地睡一觉,黎明时分再继续赶路。

所以,史敬派人打听的时候,打听到这晚镇子上共有三十五人住宿,其中有一个老头。那个老头就是滕雨假扮的。

滕雨蒙眬睡去的时候,突然听到隔壁传来了时有时无的说话声,他们一会说老念【1】,一会说空子【2】,滕雨悚然而惊,他明白隔壁住着两个江湖人,他悄悄爬起身,耳朵凑近板壁,想听他们说什么。

滕雨听了一会儿,听明白了,这是两个淫贼,他们看中了一个姑娘,今晚要把这个姑娘带到一个叫做十棵树的地方。

滕雨听得热血沸腾,这事碰上了,一定要管一管。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09-3008:19

【注释】

1、老念:出家人。

2、空子:江湖之外的人。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0108:49

隔壁没有了动静,接着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滕雨连日奔逃,此时也疲惫不堪,他一边打盹,一边伸长耳朵听着隔壁的动静。

街道上响起了敲击梆子的声音,已交四更,隔壁有了催促起床的说话声,然后是床板咯吱咯吱响动的声音。客栈的院子里也响起了脚步声,骡马的喷鼻声,车夫的吆喝声,门闩抽开的吧嗒声,胶轮马车碾压青石地面的声音,赶早的人向店主高声告别,店主殷勤地说“一路走好。”

滕雨听到隔壁响起了开门声,他赶紧爬在窗缝查看,借助着黯淡的月光,他看到那两个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胖的如同碌碡,瘦的如同竹竿。他们也走出了客栈大门。

滕雨悄悄打开房门,也走出了客栈。岐王镇只有一条街道,他担心自己的行踪会被那两个淫贼发现,就如同壁虎一般飞快地爬上街边一棵树上。他看到矮子和胖子丝毫也没有发现被人跟踪,他们头也不回地走向东南方向。

滕雨溜下树,悄悄跟上去。

胖子和瘦子走了两里多路,来到了一座村庄旁,村庄旁有一片小树林,小树林里闪出了一个人,三人低头窃窃私语,丝毫也没有想到后面有人跟踪。滕雨踮起脚尖,绕到了树林里,藏身在树后,听到他们在交谈。

从交谈中,滕雨得知,那个藏在树林里迎接的人叫贝人龙,胖子叫潘家骥,瘦子叫赵冠雄。他们是丐帮中人。

贝人龙说:“这个女娃娃的爹娘刚刚出门走亲戚了,现今家里只有女娃娃一个人。”

潘家骥问:“家里有狗没有?”

贝人龙说:“没有,连只猫都没有。”

潘家骥又问:“长得漂亮吗?”

贝人龙说:“长得像七仙女一样。”

潘家骥嘿嘿淫笑着,继续问道:“你见过七仙女?”

贝人龙不服气地说:“人人都说七仙女漂亮,那肯定很漂亮了。”

潘家骥说:“可惜老子做不成董永。”

贝人龙得意地说:“我看上的货色,肯定漂亮,主家肯定会满意。”

一直没有说话的赵冠雄插嘴说:“事不宜迟,天快要亮了,赶紧动手。”

三个人走进了村庄,村庄只有几户人,滕雨无声无息地爬上村口的一棵大树,村庄里里外外一览无余。他看到贝人龙站在潘家骥的肩膀上,爬上了一户人家的院墙,然后翻墙进入,轻轻打开了院门门闩,潘家骥和赵冠雄走了进去。

坐在树杈上的滕雨想:他们要把这个女孩子送给主家,主家是谁?他本来想大喊捉贼,把村中人叫醒。但转念一想,他们逃走后,以后肯定还会来的,就算他们不来这里,肯定会去别的村庄,带走别的女孩。不如跟着他们,找到主家,把主家干掉,斩草除根。

滕雨看到他们走到了一间房屋门前,提起门扇推开门,房门居然是虚掩的。贝人龙和赵冠雄走了进去,潘家骥站在门前。时间不长,贝人龙和赵冠雄从房间里走出来,贝人龙的肩膀上扛着一个麻包,三人一起走出院子。走出了几步,潘家骥就从贝人龙肩膀上接过了麻包,满脸都是笑容。赵冠雄说道:“院门还开着。”贝人龙返身回去,将院门闭上了。

三人穿过月光浸润下寂静的村道,向着东南方向走去。滕雨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滕雨心想:三个丐帮的,加上主家,一共四个人,老子也丝毫不惧。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0209:52

这一路上,潘家骥和贝人龙轮流扛着麻包,赵冠雄背着双手跟在后面,估计是丐帮中的小头领。当有树木和断墙遮挡的时候,滕雨就快走几步,接近他们,他能够闻到麻包里散发出来的女人的体香。可是,麻包里的女人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

黎明时分,丐帮三人走到了十棵树所在的小山包下,潘家骥放下了肩膀上的麻包,另外两人停下脚步,滕雨赶紧爬上了身边的一棵树。潘家骥气喘吁吁地说:“扛了这么一路,马上要给主家了,总得让我看上一眼。”

赵冠雄呵斥道:“你这色中恶鬼,总有一天会死在这色字上。”

潘家骥改口说:“不是,我说的是这一路上,这女人都没动静,该不会是死了吧。”

贝人龙也说:“是的,是的。”

赵冠雄解开麻包,麻包里露出了女人一张异常美丽的脸,潘家骥直咽口水,砸着嘴巴说:“真他娘的好看。”他伸出手臂,不由自主地摸向女人那张晶莹剔透的脸。赵冠雄伸手打开潘家骥的手,呵斥道:“主家要是知道你先动手了,会剁了你的爪子。”

赵冠雄把手放在女人鼻子下面,然后说:“我用迷香熏晕了她,这个时辰,应该快醒来了。”

三人重新绑好麻包,放在贝人龙肩膀上,爬上小山包。滕雨紧紧跟在后面。

小山包上就是那个叫做十棵树的村庄,村庄一片寂静,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村庄里连一声狗吠鸡叫声也没有,显然荒废已久。赵冠雄走进第二座没有院门的院落里,潘家骥和贝人龙跟着走进去。赵冠雄叩响了房门,房门在里面打开了,三人扛着麻包走进去。

滕雨不知道里面有几个人,都是谁,他心急如焚,想要营救那个被装在麻包里的女人,可又无从下手。时间不长,贝人龙走了出来,他满脸都是愤愤不平的神情,站在房门口。

滕雨从地上捡起一粒小石子,抛在邻居家的房檐上,小石子骨碌碌地一路滚下来,和屋瓦撞击出清脆响亮的声响,贝人龙大喊一声:“谁?谁在哪里?”房间里立即跑出了三个人,贝人龙指着隔壁的房顶说:“有人,那里有人。”

四个人站在当院里,一齐望着隔壁房间的屋顶。滕雨快如闪电溜入房间里,跳起来抓住房梁,一翻身就爬了上去。她看到那个女人已经醒来,惊恐四顾,发出呜呜的哭声。

丐帮三人站立在院子里的各个方位,防范着会有人进来。另外一个人走了进来,那就是丐帮三人口中的主家。滕雨看到他身材矮小,留着两撇八字胡。主家一走进来就开始脱衣服,最后脱得最剩下一片裹裆布。

床上的女人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像一片暴风雨中的树叶。主家淫笑着走向床边。房梁上的滕雨筹划着,先不声不响干掉这个主家,然后再干掉门外丐帮三人。

滕雨从房梁上跳下来,伸出右掌,准备砍向主家的脖子。只需砍中了,对方就会晕倒。然而,主家是一个高手,他察觉到头顶上有风声,就很自然地退向旁边。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滕雨的手掌没有砍向他的脖子,而是砍向了他的肩膀。主家的身体像皮球一样撞向墙壁,然后发出了一连串的叫声,滕雨一句也听不懂。

房间地方逼仄,滕雨要以一敌四,会坠入险地。滕雨一击不中,立即退出房门,刚好碰到贝人龙撞到,滕雨一个摆拳过去,结结实实打在贝人龙的下巴,贝人龙像根被砍断的竹竿一样,倒了下去。

滕雨跑到当院,潘家骥和赵冠雄从不同的方位围上来,房间里的主家也跑了出来,哇哇大叫声,滕雨还是一句也没有听懂。滕雨对着房间里的女子大喊:“快跑!快跑!”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0209:53

@smartboy34142017-10-0209:47:22

哇,等了李哥一年多了。麻烦问哈江湖三十年能买全部更新完的不?


谢谢,全部写完了,还在等待后面两部的出版。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0209:54

@草民二蛋2017-10-0209:35:43

真希望江湖三十年拍成电视剧,李哥就是赛金庸


兄弟过奖了。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0220:35

丐帮两个人和主家向着滕雨步步逼近,他们想把滕雨逼近墙角。滕雨转身奔跑,轮番踩着两边呈直角的墙壁,攀上了墙头。那三人看到滕雨一转眼间就像蜻蜓一样站在墙头,他们气急败坏地站在墙壁下,跳着脚叫骂。

滕雨跳到墙外,他想把他们都引到村道上,让那个女子逃走。

墙壁里,传来潘家骥的叫骂声:“老兔崽子,有种你别逃!”他把滕雨当成了老人。

滕雨站在墙外回骂:“爷爷在外面等着你们。”

三人闹嚷嚷地从前门追出来,滕雨和他们一照面,转身又逃。他逃到村庄另一头,然后站住了脚步。

那三个人跑了过来,两个丐帮手中拿着棍棒,主家手中拿着一柄又狭又长的弯刀。那个被一拳打倒的贝人龙也在后面跑过来,嘴上一直在不干不净地骂着。贝人龙的后面,是那个女人,她衣衫凌乱,长发飘散,向村庄的另一头跑去。

女人的脚步声惊动了贝人龙,贝人龙转身追向女人。女人像一只受惊的野鸡翅翼歪斜,贝人龙像一只贪恋的猎犬流着涎水。他们的距离愈来愈近。滕雨看到这里,跑下山包,斜刺里追过去拦截贝人龙。另外三个人,也改变方向,追向滕雨。

贝人龙快要追上女人,他伸出长长的爪子,抓向女人凌空飞舞的头发,滕雨从腰间解下软竿【1】,抛出去,勾住了贝人龙的衣领,手臂一用力,贝人龙就像一架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他一连声地叫着:“我的老娘啊,我的老娘啊。”

贝人龙被抛出去了,后面追赶的三个人也来到了。滕雨收回软竿,在头顶上兜了一圈,逼退了丐帮两个人,可是,主家不退不避,他竖起弯刀撞向软竿,软竿前面的铁锚与刀身相撞,铿锵作响。

铁锚被撞落在地后,主家喝一声,挥舞着长刀劈过来,滕雨退后两步,再次抡起软竿,主家用弯刀架起软竿前端的铁锚后,依然步步紧逼。丐帮两个人走斜线,想要断了滕雨的退路。

就在他们厮杀的时候,那个女人跑下山坡,跑远了。

滕雨感到主家太扎手【2】,再加上丐帮三个人,他没有胜算。如果被他们包围了,自己实难逃脱。所以,趁着包围圈尚未形成,滕雨从丐帮两个人的中间穿插过去,重新跑回村庄。

那些人没有料到滕雨会这样做,他们一愣,又追了上来。

滕雨逃到第一户人家的断墙边,脚一蹬就上了墙头。那四个人追上来,却爬不上墙头,就在墙角下高一声低一声地叫骂。赵冠雄指挥胖子潘家骥蹲下去,让竹竿贝人龙爬上去,可是贝人龙被滕雨打怕了,先是一拳打在下巴上,后又一铁锚勾在衣领上,现在说啥也不敢攀上墙头。赵冠雄不住声地叫骂贝人龙,主家口中咬着弯刀,站在潘家骥的肩膀上,攀上墙头。

滕雨看到主家上了墙头,就在墙头上飞跑,他在墙头上如履平地,颓废的高低起伏的墙头如同波浪,他如同波浪上一叶轻快的扁舟。飞檐走壁,是盗窃行空空儿【3】的必备技能之一。

主家也学着滕雨在墙头上奔跑,可是,还没有跑几步,就一头栽了下去。丐帮三人组不敢上墙头,主家又不能在墙头上奔跑,他们四个人只好在地面上追撵滕雨,眼睛望着墙头上的滕雨,恨不得一口吞了他。

滕雨站在墙头上,看到前方的墙角有一个树坑,就跑了过去,为了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他故意高声叫喊。潘家骥一马当先追在前面,他望着滕雨,口中污言秽语地回骂着,突然,他一脚踩空了,圆滚滚的身体像皮球一样蹦蹦跳跳滚落树坑。

一棵巨大的樟树挡住了去路,树冠浓密,斜伸出的枝丫搭在墙头上,滕雨沿着墙头走到了树杈上,然后把软竿搭在树杈上,双脚一荡,就爬到了一座废弃的房顶上。他骑在屋脊,晃荡着双脚,对着地面叫喊:“想死的,就上来。”

地面上的四个人面面相觑,束手无策。

滕雨坐在屋脊上,看到山包下走来了十几个人。他心想,等到这十几个人一到,就下去一道捉拿这四个淫贼。

那十几个人爬上山包,走进村庄,滕雨看到主家和赵冠雄迎了上去,他们对着滕雨指指点点。晨风吹过来,送来了他们的说话声,他们唧唧呱呱,滕雨一句话也听不懂。

滕雨悲哀地想:他们是一伙的。

今天凶多吉少。滕雨悄悄从怀里取出那幅老虎下山图,藏在屋顶的瓦片上,然后顺着屋脊奔跑,跑向村庄另一头。

他从屋脊上跳下来,看到那些人大呼小叫地绕过围墙向他追来。他在村口的樟树上刻了一朵桃花的标记,然后向东跑去。

他知道师父颜升一定会到这里找他的,师父颜升看到桃花标记,一定会援助他的。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0220:43

【注释】

1、软竿:一种盗窃工具。窃贼翻越墙头,进入院子,依靠三种工具:长竿、缩竿、软竿。长竿指的是长竹竿,窃贼手持长竹竿,像撑杆跳一样爬上墙头。缩竿指的是雨伞,一节节缩进去,翻墙的时候,用伞柄勾住墙头,爬上去。软竿指的是绳索,端连着小铁锚,抛出去,勾住树枝,然后荡上墙头。

2、扎手:江湖春点,难以对付。

3、空空儿:盗窃行里的高手,还叫高买、懒龙、我来也。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0400:00

第三章:颜升拯救孩儿

颜升来到这个名叫十棵树的村庄,看到了滕雨留下的桃花标记。这是宁国府桃花帮用来联络的标记。

颜升看到村口留下了杂乱的脚印,他一一查看脚印,判断出这天至少有十多个人从这里经过。每双脚印的步幅都很大,显然是奔跑时留下的。

十几个人追赶孩儿滕雨,颜升的心揪紧了,步幅加快了。

向东追出了七八路,来到了一片树林。那些杂乱的脚印也进入了树林。树林里杂草丛生,群莺乱飞,落叶缤纷,颜升循着倒伏的荒草向前追赶,追到了一条小河边,突然看到几只巨大的苍鹰凌空飞去,叫声凄惨,其中有一只苍鹰的爪下还抓着一块血淋淋的皮肉。

颜升快步走过去,看到河边有一具尸体,尸体的肚腹已经被掏空了,五脏六肺和肮脏的肠子散落一地,无数的昆虫和蚂蚁爬满了那具尸体,令人毛骨悚然,望而生畏。尸体尚未发臭,显然死去不久。颜升捡起一根树枝,拨弄着尸体,希望能够找到有用的线索。突然,他看到尸体的脖颈处有一道利器划过的伤口,喉管都被撕裂了,显然是被软竿拉断的。这是一名追赶滕雨的人。

颜升想,当时的情景一定是这样的,滕雨向前奔逃,一群人在后追赶。滕雨在桃花帮中练就了过人的身手,他奔跑非常迅疾。前面一条河流挡住去路,滕雨掩藏在树后,对方跑得最快的那个人和别人拉开了很长的距离,滕雨看到他跑过去了,突然从后抖出软竿,勾住了那个人的脖子,手臂上一使劲,那人的喉管就被撕裂了,滕雨趁机逃过了河流。

死尸的手臂上,烙着一只展翅飞扬的老虎。颜升是个老江湖,江湖各门各派的标记,他都知晓。可是,他不知道这只飞虎是谁家的标记。

涉过河流,颜升继续前行,他看到在一棵野橘子树上,又有了一朵桃花标记。这朵桃花刻得仓促,连花蕊都没有刻出来。

滕雨面临危机,颜升心急如焚,他沿着乱纷纷的脚印,急匆匆向前奔跑,突然,他感觉到身后有异样的动静,一群鸟雀受到惊吓,乱纷纷地尖叫着飞过头顶。颜升趴在地上,透过草丛望着身后,可是,身后空空如也。

颜升救徒心切,不再多想,继续向前追赶。

跑到了树林边缘,颜升突然看到有一棵水杉树上,刀砍斧凿了很多创口,创口很新,还能够闻到杉木清新的香味。距离水杉一丈多远的另一棵朴树下,有一颗脸盆大的马蜂窝。马蜂的幼虫在蜂窝底部蠕蠕爬动。

颜升向四面望去,看到荒草凌乱地倒伏。他想,当时的情形一定是这样的,滕雨被那些人逼上了水杉树,那些人用刀斧砍斫树干。滕雨用软竿勾落了一丈开外的朴树上的马蜂窝,马蜂疯狂地蛰叮站在地面上的那些人,那些人四散奔逃。滕雨趁机跳下水杉逃走了。

颜升跑出树林,看到前方有一棵大石头,大石头上又有一朵桃花标记,是用红色的泥土画的。桃花依然画得极为仓促,只来得及画出两片花瓣。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0400:01

欢迎各位新老朋友。

看到每位老朋友的名字,都倍感亲切。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0410:41

谢谢各位朋友,您的每一次回复,都是我写下去的动力。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0421:35

前方出现了一座村庄,村庄很小,只有一条村道和十几户人家。村口竖着一块石碑,上面写着“吉祥村”。颜升站在村口,突然闻到浓浓的血腥味。他走进村庄,猛然看到道旁的树干上,有一个红色的血手印,树木后,倒下了一具尸体。那具尸体穿着粗布短衣,指节粗大,手上有一层硬硬的厚厚的老茧,脸色黧黑。是一个农夫。

村中家家门户大开,然而却死一般地寂静,空气中散发着诡异恐怖的气氛,颜升走进一户人家,看到一家老小几口人,全部被砍掉了脑袋,甚至连狗也倒在了血泊中,肚腹上有几处利刃刺穿的伤痕。

颜升走进第二户人家,看到一个穿着开裆裤的婴儿被摔在铺着青石板的地面上,脑浆流了一地。一个袒胸露乳的女人倒在两丈开外的地上,他的两腿中间插着一根木棍,脸上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堂屋的门口,倒下了一个老者,老者须眉皆白,他的脑袋耷拉在一边,只有一层单薄的皮和脖颈连着,他的手中紧紧握着一把菜刀。

第二户人家是全村修盖最好的,高墙大院,红门绿框,堂屋正中有一幅对联,上联是“耕读传家久”,下联是“诗书继世长”,下联落款写着“翰林院编修孟愈自勉”。

颜升想:这个倒地身亡的老爷子,可能就是翰林院编修孟愈。可是,杀死他和整个村庄百姓的,是些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对整座村庄下此毒手?

颜升穿过村庄,看到村口青砖砌就的墙壁上,又有了一朵桃花标记,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0519:39

墙壁前,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树,树皮被剥光了,上面写着十六个大字,分作两行:“杀光村人,给尔警示。再犯虎威,加倍惩处。”

颜升站在这两行大字面前,陷入了思虑。这些追赶滕雨的人,为什么还杀光吉祥村全村人?他们在给谁警示?有多大的仇恨,要让他们下此毒手?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

颜升继续疾步追赶。

太阳渐渐西斜,天空燃烧起灿烂的火烧云,空中飞过一群群归巢的鸟雀,它们和颜升一样步履匆忙。远方的山顶上升起道道炊烟,高高的石头垒砌的墙壁沐浴在如血的残阳中。那是一座村寨。

颜升追到山下,看到路边一座人字形瓜庵倒塌了,支撑瓜庵的两根木椽被齐齐砍断,他拨开覆盖瓜庵的干枯的树枝,看到下面掩埋着一个人,那个人的脖子上还流着新鲜的血液,显然死去不久。他脖颈上的血管,同样是被软竿撕裂了。

颜升解开他的衣服,查看手臂,他的手臂上果然烙着一只飞虎。

从人字形瓜庵走出来,颜升继续向东走,突然,他看到地面上的脚印有了变化。人字形瓜庵向西,逃跑者和追赶着的脚印,步幅都很大,而从人字形瓜庵向东,步幅变得很小,有时候,脚印还显得歪歪斜斜。颜升的心一下子踢到了嗓子眼,他明白,滕雨被那些人抓住了。

滕雨聪明机灵,他被抓住,一定会留下印记的。颜升四面寻找着,突然看到路边有一个玉佩。玉佩只有大拇指盖那么大,中间穿着一根牛筋。颜升知道,这是滕雨须臾也不愿离开的护身符,而现在被丢在了路边,他一定是在生死关头,来不及留下桃花标记,只好丢下护身符的玉佩,向师父报警。

颜升把玉佩装在口袋里,向山上赶去。

夜幕降临了,鸟雀的声音停歇了,而虫鸣的声音激越而起,一轮金黄色的圆月,像一坨金黄色的牛粪,从遥远的东面升起来。颜升站在半山腰,看到远远近近山峦起伏,如同波涌浪卷。

颜升爬到山顶上,看到寨门已经关闭了,寨墙里隐约传来吆喝声,和高脚牲口声嘶力竭的叫声。借助着融融的月光,他看到寨门上方写着三个斗大的字:迎风寨。

颜升沿着寨墙走了一圈,看到迎风寨只有一道寨门。颜升沿着那条唯一的道路走上山顶,没有遇到滕雨,那么说明滕雨和那些人都在迎风寨里。迎风寨的寨墙依山而建,一丈多高,极为陡峭,每隔七八丈远,就有一座垛口,垛口上站立着一个放哨的人。但是,这一切都难不倒高买颜升。

颜升从腰间解下软竿,轻轻一抖,软竿前端的铁锚就勾住了寨墙的棱角,然后,他拉着绳索,双脚交替攀爬,很快就爬上了寨墙。

在寨墙上,颜升刚刚迈开一步,脚下突然传来了瓷片碰撞的声响,清脆的声响在夜晚听起来异常响亮,垛口传来了喊声:“谁在哪里?”

颜升爬在地上,发出了两声喵喵声。垛口上的人嘟嘟囔囔说道:“原来是夜猫在打架。”他再没有出声。

颜升查看寨墙,看到寨墙上零零散散地放着瓷片,不明底细的人一走动,就会碰响瓷片,被垛口上的人发觉。

颜升慢慢向前挪动,将前方的瓷片小心地挪到两边,终于接近了内城墙。修建寨墙的时候,为了牢固,内城墙用石头摞起了一层层台阶,颜升顺着台阶,悄悄溜到了城墙下。

今晚,他要救出徒儿滕雨。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0521:17

那天晚上,前半夜一直月明如昼,颜升藏身在寨墙下的阴影里,他看着巡夜的人,守夜的人,打更的人,从寨墙边逶迤走过,他们手中的利刃在月光下发出清冷的光芒。到了后半夜,突然风云突变,一大片乌云像狗撵兔一样奔向圆圆的月亮,然后遮住了月光,夜风从城墙上方灌进来,吹得树枝树叶瑟瑟作响。颜升从藏身处跑出来,消失在了鳞比栉次的房屋间。

盗窃行有一句谚语:偷风不偷月,偷雨不偷雪。有风的暗夜,是行窃的最佳时机。

颜升顺着一条窄窄的巷道,跑到十字路口,风突然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露出半张脸,羞答答地看着迎风寨。十字路口有一棵高大的樟树,颜升像猴子一样顺着树干爬上了树杈,他回头望去,突然看到远处的房顶上闪过了一道人影。他惊愕不已,可是再定睛观看,那道人影消失了。他等候了一袋烟的功夫,那道人影还是没有出现。他自嘲地想,可能自己看花眼了。

这几天,他总是出现看花眼的现象,也许是自己急火攻心,眼前出现了幻觉。

月亮又隐入了云层里,颜升顺着树干跳到了一户人家的屋脊上,然后顺着纵横交错的屋脊向前跑去,脚下一片黑暗,如同汹涌的大海。他不知道滕雨被关在哪间房屋里。

跑过了半个寨子后,颜升突然看到前方有一星亮光。他看到四周没有异常,就来到了亮光所在的院墙上,从墙上抠下一块土疙瘩,丢在院子里,他听到院子里没有任何响声,然后顺着墙壁溜到了院子里。

这一招叫投石问路。

颜升沿着院墙走到了那方亮灯的窗户外,抿湿小拇指尖,轻轻戳破了窗户纸,向里观望,他看到房间里共有三个人,一个人坐着,另外两个人站着。坐着的那个人一只手搭在八仙桌上,一只手放在膝盖上,神情倨傲。八仙桌上,放着一盏明亮的油灯。另外两个站着的人,背对着窗户,看不清他们的脸,只是看到一个又高又细,一个又矮又粗。

坐着的人说道:“你们丐帮帮主答应了吗?”他的声音很奇怪,曲里拐弯,像嘴巴里噙着半个煮鸡蛋。

又高又细的人说:“帮主迟疑不决,下不了决心。”

坐着的人说:“你告诉他,和我们联手,我们取得东南,分一半江山给他。”

又高又细的人说:“这些话我都捎到了,可帮主还在犹豫,估计是不相信我们会成功。”

坐着的人仰天打了一个哈哈,自负地说:“如他还在犹豫,我就另选他人,到时候他别说吃肉,连汤都喝不上。”

又高又细的人说:“东南沿海各路义军,还有朝廷军队,防范严密,帮主的担心也是可以理解的。”

坐着的人鼻子里狠狠地哼哼了两声,说道:“过几天,你就有好戏可看了。你天亮后就动身,再给你们帮主说最后一次,我们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又高又细的人答应一声,走了出来。颜升一纵身,攀住了露出屋檐的椽头,身体吊在半空中。又高又细的人突然从亮光处走到黑暗中,什么也看不到。他抖抖索索地在院子里走了几步,然后向院门走去。院门边有一间房屋,又高又瘦的人就住在那间房屋里。

院子里再次恢复了寂静,颜升跳回地面,又凑在窗户上的破洞向里窥视,房子里剩下的两个人突然说起了鸟语,颜升一句话也听不懂。突然,他头脑里电光火石般地一闪:他们要占领东南沿海,又说着听不懂的鸟语,莫非,莫非他们是倭寇?

这时候,戚继光抗倭的故事,早就在民间流传开了。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0623:18

颜升听不懂他们的话,就悄悄离开窗口,想要寻找腾雨在什么地方,他爬上墙壁,然后顺着墙壁爬上一棵高高的树,可是,游目四顾,一片黑暗,整座村寨里只有这里才有一星灯光,可是,灯前两个人,说着他一句也听不懂的鸟语。他即使抓住他们,也逼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如果今晚救不出腾雨,天明就更没有办法。可是,想要救出腾雨,却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又怎么能够救出?颜升站在树杈上,一筹莫展。

脚下传来了说话声,是两个做饭的,他们嘟嘟囔囔,骂骂咧咧,一个说:“这些挨千刀的,大半夜还不睡觉。”另一个说:“不要脸的玩意,还让我们给他们送饭。”

颜升从树上溜下来,悄悄地跟在他们身后,他们挑着担子,担子一路上都在吱扭扭地欢叫着,他们拐过两道弯后,来到了一座院子里。院子里黑咕隆咚,连一星半点灯光都没有,有一只动物受到惊吓,尖叫一声,跑出了很远。这座院子显然荒芜了很久,他们要给谁送饭?

一个做饭的搬开了铺在地上的草席,立刻有一桶明亮的光柱直冲天空,灯光是从深井里发出来的,为了能够看清楚,颜升立即爬上了井口上方的一棵树上,他看到那两个人把盛饭的竹笼放进了井里,然后对着井里吆喝:“饭来了。”井壁里突然伸出了一只手,将竹笼拉了进去。

做饭的把饭菜送到了井下后,又把草席盖在井口,院子里又恢复了如墨一样的黑暗。

送饭的走远了以后,颜升从树上跳下来,揭开草席,用双手双脚支撑着身体,踩蹬着洞壁,然后又把草席盖在头顶上,一步步下到井底。井底挖有一条甬道,他顺着甬道走进去,看到每隔几丈远,洞壁上就挖有一个凹槽,里面放着着油灯。油灯的火苗静静地燃烧着,空气中氤氲着一股呛人的气味。

走了十几丈,拐过了两道弯,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座大厅,大厅里散落地坐着七八个人。坐在中间的那个人衣着考究,其余的人众星捧月一般围着他。他很威严地问:“包密立出发了吗?”

有人回答:“出发了。”

那人说:“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不能有什么破绽。”

另一个人说:“您的锦囊妙计,谁能看出?纵然诸葛孔明重生,也不一定能够想出这条妙计。”

还有人说:“诸葛亮算什么,这条妙计一箭三雕,我们的大事成了。”

那人说::“我们的大事就从吉祥村开始。”

颜升一惊,吉祥村的人已经被杀光了,他们想在吉祥村做什么文章?

他们又谈论了一会别的事情后,坐在中间的那个人突然问“今天带回来的那个人交代什么了吗?”

此前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说:“没有,他始终不说他是哪里人,他想干什么,这个人顽冥不化。”

颜升想:他们说的,恐怕就是腾雨吧。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0912:46

前两天出门了,没法上网,今天回来了,多更新点。谢谢各位朋友不离不弃。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0912:48

什么叫好书?三观正的,好看的,就是好书。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0919:18

颜升等着他们继续谈论滕雨,他想从他们口中探听到滕雨的线索,可是,他们却不再说什么。他们一个个站起身来,从大厅的偏门向前走去,迅速消失在了甬道尽头。

颜升伏地听声,听到甬道里再没有了脚步声,也走出偏门,沿着甬道快步向前跑去。跑过了很长一段路,又爬上了高高的台阶,他看到前方有一线亮光,那是两扇木门的门缝,此刻,一轮红日正从东方冉冉升起,霞光如同利剑照进甬道,脚下传来了鸟雀声和呼啸的风声,颜升判断出,甬道的另一个出口在悬崖上。

木门在外反锁着,颜升被锁在了地下的甬道里。

颜升不知道那些人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他只能原路返回大厅,他看到大厅里有一张沉重的木桌,木桌旁边散落地摆放着十几把木椅,墙角放着一架木柜,木柜里放着几排陶罐,陶罐里盛着五颜六色的液体,不知道那是干什么用的。

颜升沿着甬道走到井底,然后手脚并用爬到井口下。他凝神倾听,听到外面没有任何声响,这才轻轻顶着井口的草席,爬出了井口。

站在井口,颜升看到这座院子异常破败,墙壁倾颓,房屋倒塌,地面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落叶,散发着积年的腐烂气味。院子里有一棵半死不活的香椿树,树枝树干上爬满了一种叫做花大姐的颜色灰暗的昆虫,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

走出院子,颜升捡起一根棍子,假扮成算命先生,他想找到徒儿滕雨留下的蛛丝马迹,可是,墙壁上树干上到处都没有。他不辨路径,信步行走,走到太阳西斜,却发现又回到了那棵长着香椿树的荒废的院子里。

这半天来,他一直在迎风寨兜圈子。迎风寨是个迷宫,外人走进这里,就很难走出去。

黄昏时分,街道上响起了哐哐的筛锣声,接着传来比破锣更难听的吆喝声:“各回各家,关门落锁,闲杂人等,不得留宿。”

颜升判断出这个迎风寨绝不是寻常村寨,这个寨子酝酿着一个巨大的阴谋,滕雨落在这里,万分危急,他一定要探询到滕雨被关在什么地方,一定要设法营救他。

为了躲避巡夜的搜查,颜升又揭开草席,溜到了井下,走到大厅里。大厅里一个人也没有,他挪开靠墙的木柜,突然发现木柜后还有一个洞穴,洞穴深约丈许,里面空空如也。

颜升躲进了洞穴里,他在黑暗中一步步向里走,突然,他感到一阵冷风扑面而来,下意识地举手阻挡,和一个人的手臂碰在一起。那人出声道:“吃搁念的【1】,哪条道上的?”

颜升刚想回答,突然洞穴外传来了说话声,他们不再说话,一起躲在了洞穴里。颜升不知道此人是敌是友,他紧靠洞壁,避免把自己的后背暴露给对方。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1013:02

洞穴外有一个声音很熟悉,就是昨晚那个衣着考究的坐在中间的说话声。颜升听见另一个声音称呼他赵副帮主。赵副帮主把另一个人叫商帮主。

赵副帮主说:“商帮主,现在有一个极佳的时机,是振兴丐帮的大好时机。想来你肯定早就知道。”

商帮主说:“我不知道,你说说吧。”

赵副帮主说:“商帮主这是在考验我,我干脆就打开窗子说亮话吧,日本人已经潜入了东南沿海,如果我们和日本人联手,就能够占据东南,到时候和日本人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江山,我们南面称王,坐拥东南富庶之地,远超这种沿街乞讨的日子百倍千倍。”

商帮主说:“卖国求荣,会遭世代唾弃。”

赵副帮主哈哈大笑:“帮主在说笑话了,我丐帮治理天下,胜过朱明王朝,何谈卖国?平日里帮主不是也说要割据称王吗?”

商帮主沉吟一会,说:“此事万不可操之过急,还须从长计议。”

赵副帮主说:“我等得,可人家日本人等不得。”

商帮主说:“万一日本人失败了,我丐帮岂不是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赵副帮主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请商帮主痛下决心,否则……”

商帮主声音高起来:“否则怎样?你竟敢威胁我,我偏不答应。”

赵副帮主说:“您是帮主,我是副帮主,我岂敢威胁你?”

商帮主语气明显缓和了:“你知道就好……”突然,商帮主声音紧促起来:“你,你为什么这样做?你这条狗……”

赵副帮主的声音中含着戏谑的成分:“商帮主,对不起你了,日本人要我这样做的,你去了阴曹地府,去找日本人算账吧。”

颜升躲在洞穴里,突闻变故,一颗心像拉紧的弓弦一样。另一个人的呼吸也变得粗重。

须臾,挡着洞穴的木柜突然被拉开了,颜升浑身的肌肉收紧,身边的那个人也屏住了呼吸。借助着大厅里的灯光,他们看到赵副帮主把商帮主的尸体拉进了洞穴,然后,赵副帮主端着一个陶罐,把里面的液体倒在了商帮主的身上。

木柜被赵副帮主在外拉上了,洞穴里又陷入了黑暗。黑暗中有一股刺鼻的气味在洞穴里弥漫,颜升直想打喷嚏,他努力地忍了忍,终于忍住了。

洞穴外响起了杂沓的脚步声,至少有十几个人来到了洞穴里,有人追问商帮主的下落。赵副帮主语含悲声地说:“商帮主离开了我们丐帮,他撂挑子不干了,这是他留给我们的书信。”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1020:30

颜升在洞穴里听到大厅里陷入了静寂,大约那些人在看帮主的书信。过了一会儿,有人说:“帮中不可一日无主,请赵帮主践履帮主之位。”

赵副帮主推辞说:“不行不行,本人才疏学浅,实难胜任。”

一大群嘴巴在说:“帮主书信中说了,他隐居山水之间,无意江湖纷争,帮中大小事务,全凭赵副帮主做主。”

赵副帮主似乎很不情愿地说:“那好吧,我暂时领职,但诸位要答应我,一有合适人选,我立即退位。”

大厅里的人七嘴八舌,有说赵帮主就是最合适人选的,有说赵帮主高风亮节的,还有人急着表忠心,说唯赵帮主马首是瞻。颜升躲在洞穴里,感觉到赵帮主极为阴险,极为虚伪。

大厅里,赵帮主说:“当今天下大势,风雨飘摇,后金起于东北,蛮人起于西南,东有日本,西有鞑靼,朱明王朝危在旦夕,我丐帮只有认清形势,才能图强。各方势力中,以日本为最大,所以,我们只有和日本结盟,才是上策。此时此地,天佑我也,日本人首先提出和我们结盟,事成后,东南一半江山,尽属我丐帮。此事甚为重大,所以,要和各位商讨。”

颜升听到洞穴外又陷入了乱七八糟,有人赞成,有人反对,还有人一直沉吟着说:“这确实是个问题啊,是个问题啊。”

赵帮主道:“曾副帮主,你意下如何?”

一个迟钝的声音响起,大约他就是曾副帮主,他说:“不参与朝堂之争,乃丐帮世代相传的规则,无论谁入主南直隶,都不会为难丐帮。”

大厅里又陷入静寂。过了一会儿,赵帮主说:“此事,还是从长计议,改日再议。”

洞穴外响起了杂沓的脚步声,声音愈来愈远,最后终于听不见了。颜升刚想出声询问这个和他一起躲在洞穴里的人是什么来路,突然,洞穴外又传来了赵帮主的声音:“你们两个是我最得力的人,曾副帮主背叛本帮,你们知道怎么做。”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铲除邪恶。”

赵帮主说:“好的,出去吧,我明天不想再看到曾副帮主。”

洞穴外再次陷入了寂静,黑暗中的颜升和那个人等候了很久,确信大厅里再也没有人了。颜升轻声说道:“吃搁念的,我是老荣,排琴什么道儿?”【1】

黑暗中的那个人说:“都是相家,我是托线儿。”【2】

颜升问:“咋称呼?”

那人道:“我在神威镖局排行老四,你叫我年季就行。”【3】

颜升知道了这个人也是江湖中人,就放松了警惕,继续问道:“武威镖局行走北直隶,闯出了好大的万儿【4】,你咋来这地儿?”

年季在黑暗中叹口气说:“说来话长。”

三个月前,神威镖局行镖,在关外丛林中遇到一伙贩卖布匹的客商,客商首领身材矮小,留着两撇八字胡,他说关外盗贼丛生,请求和镖局结伙前行,镖局答应了。这一路上,客商极为殷勤,安营扎寨,生火做饭,他们都抢着做,而到了集市上,他们又出手大方,替镖局置办食品。镖局慢慢放松了警惕。十几天后的一个夜晚,他们住在荒凉的山谷中,夜半时分,这伙客商突然从布卷中抽去长刀,偷袭神威镖局。神威镖局上下十几名镖师全部被杀,只有一名刚出道的小镖师,当晚藏在草丛中,逃过一劫。小镖师赶回北直隶,向镖局报信。而整个镖局里仅剩下年季一名当家镖师。年季循着那伙客商的踪迹,一路追踪过来,来到了迎风寨。

颜升问道:“这个村寨是丐帮的地盘,莫非丐帮和神威镖局有梁子?”【5】

年季摇摇头说:“没有,丐帮在南直隶,神威镖局在北直隶,两地相距上千里,从无往来。”

颜升想起那些说话声音怪异的人,问道:“那一定是日本人了?”

年季说:“我也这样想,那个回来的兄弟说,那伙客商说话曲里拐弯,不像是中土人。”

颜升说:“是了,是了,日本人从关外来南直隶,北直隶是必经之路。【6】”

年季说:“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不放过一个仇人。”

洞穴外再没有了声音,他们决定出去,搬开木柜,明亮的灯光照进来,两人望着地面,都大吃一惊,商帮主的尸体凭空消失了。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1020:35

【注】

1、吃搁念的:朋友。老荣:窃贼。排琴:兄弟。

2、相家:内行。托线儿:镖师。

3、季:最小的儿子。

4、万儿:名气。

5、梁子:矛盾。

6、关外:东北。北直隶:京津唐。南直隶:江浙赣。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1111:56

两人走出洞穴,借助洞壁上的油灯光,颜升看到年季长身玉立,异常英挺,双眼明亮,鼻直口阔,又是书生打扮,这幅长相和容貌,不像是赳赳武夫,倒像是上京赶考的举子。颜升心道:镖局里居然有这样的人物,真让人难以想象。

两人沿着长长的甬道向前走去,阴风阵阵袭来,让人不寒而栗。洞穴里难道还有另外的人吗?这个人又躲在何处?

两人走到了深井下,颜升抬头望着井口说:“这个寨子处处透着古怪,昨日我从这里出发,行走半天,居然又回到了院子里。”

年季说:“这个寨子是按照星宿图建造的,巷道四通八达,不是本村寨的人,只要走进来,就再也走不出去。但有一点,你见到岔路口,始终左拐,就能够走到寨墙下,沿着寨墙行走,就能够走到寨门。”

颜升说:“原来是这样。”

两人爬出井口,看到月亮西斜,时辰已到了后半夜。颜升问:“年兄有何打算?”

年季说:“我一定会找到那些人,手刃仇敌。颜兄呢?”

颜升说:“我要找到我的徒儿,只是偌大的村寨,千百间房屋,不知道他被藏在哪一间,也不知道他此刻是死是活。”

颜升刚刚说完,突然看到前方的墙角,画着一朵桃花。他惊愕不已,疾步跑过去,就着明亮如昼的月光,看得真真切切,那里确实画着一朵桃花,本帮的标记桃花。

颜升大喜过望,他明白徒儿滕雨逃脱了,可是,他是怎么逃脱的,他又是怎么知道师父颜升藏在这座小院子的深井里?他顾不得多想,沿着巷道向前跑了一段路程,果然,又在转弯处看到了桃花标记。

按照桃花标记,颜升和年季在巷道里左拐右拐,来到了一座大树遮盖的院子前,颜升侧耳听了听,里面没有任何声响。

颜升让年季等候在院子外,他悄悄爬上墙头,从墙角溜进去。院子不大,院门口的一间房屋里,有两个人靠着墙角打瞌睡,他们的脚边放着两把刀。后院的房屋里,还有两个人,那两个人没有睡觉,在兴致勃勃地聊女人。

狭小的院子里,有四个人看守,这个院子里一定透着古怪。颜升顺着墙根,来到了中间一座房屋前,看到房门上锁,他贴着门缝,侧耳倾听,听到里面有细若蚊蝇的呼吸声。颜升嘴对着门缝,发出老鼠打架的声音。门缝里的呼吸声突然停止了,接着,里面也发出了老鼠打架的声音。

徒儿滕雨在里面。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1113:45

颜升来到门后,悄悄打开了院门,年季悄悄走进来,前院的两个看守还在打呼噜,后院的两个看守还在聊女人。年季向颜升摆摆头,就悄悄走到了后院里。

后院里传来两声重物倒地的声音,年季踏着月色走过来,颜升看到他手中提着一把剑,剑身上的血液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重物倒地声唤醒了前院两个打瞌睡的看守,他们叫声啊呀,站了起来,弯腰在地上摸着刀片,刀片早就被颜升握在手中。颜升手起刀落,一名看守像木桩子一样,一头栽倒在地,另一名看守赶紧跪在地上,双手作揖,连声说道:“爷爷饶命,爷爷饶命。”

颜升对准这名看守举起手中的刀片,问道:“房门钥匙在哪里?”

看守抖抖索索从腰间解下一把钥匙,双手呈给颜升,口中还在喊着:“爷爷饶命,爷爷饶命。”年季说道:“饶你不得。”一剑挥去,看守的头颅就骨碌碌滚到一边。

颜升打开房门,看到滕雨被吊在房梁上,他解开绳索,扶他走到月光下,看到他身上多处受伤。颜升心疼不已。

两人扶着滕雨走出院门,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面上,远处响起了一声鸡鸣,接着,四面的鸡鸣声接连响起。天快要亮了。

颜升问滕雨:“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滕雨说:“我不知道。”

颜升大为惊异:“迎风寨外的标记是你留下的?”

滕雨说:“是的,我被日本人和丐帮追击,形势危急,就给师父留下标记,我知道师父就在后面。”

颜升继续问道:“迎风寨里的标记也是你留下的?”

滕雨说:“我被他们抓进迎风寨后,就一直被关押在那座房屋里,我没有在寨子里留下标记。”

颜升益发惊异,谁给他留下了桃花标记,指引他来救出滕雨?

三人沿着墙壁行走,见到岔路口就向左拐,鸡叫二遍的时候,来到了寨门口,寨门口挤满了想要赶早出行的人,他们三人也夹在人群里。

时间不长,天色大亮,寨门打开了,人群闹哄哄地挤出寨门,没有人留意他们。

鸡叫三遍,太阳升起来,他们已经远离寨门好几里远了。年季说:“不会有人追来了,我们就此别过。”

颜升刚想说声谢谢,突然听到后面传来吆喝声,十几个人拿着棍棒追上来。年季对颜升说:“你们先走,这些蟊贼,我来对付。”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1118:21

颜升说:“拜托年兄了,我在前面镇子上等你。”

颜升扶着滕雨向前跑,跑过了几十丈远,回头看到丐帮那些人手持棍棒,把年季团团围住,年季指东打西,剑锋过去,丐帮倒下了好几个人。颜升看到年季能够对付丐帮那些人,也就放下心来。

又向前走了几十丈,迎面来了一顶轿子,两个轿夫走得歪歪斜斜,气喘吁吁,轿子里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轿子与颜升擦肩而过时,颜升一把揭起轿帘,轿子里传出了一个女人的尖叫声,颜升和滕雨都看到里面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人都是胖子,身上的赘肉颤颤巍巍,那个男人的手放在女人的裤裆里。

男人看到自己原形毕露,立即拉长了一张胖嘟嘟的脸,他对着颜升呵斥:“大胆奴才,想找死吗?”

颜升拉了前面那个轿夫一把,轿杠从他的肩膀上滑脱了,轿子重重地落在地上,两个男女胖子像皮球一样从轿子里滚出来,女人的裤子滑落到了膝盖,两大瓣白白的屁股在阳光下发出炫目的光芒。颜升狠狠地踢了那个男人一脚,骂道:“一对狗男女,光天化日之下,行此苟且之事。”

男人不敢吭声,女人提起裤子,脸上猩红的肉上下抖动,她说:“我们就狗男女,怎么了?我是你老婆吗?我是你小妾吗?”

颜升不搭理她,他扶着滕雨坐进轿子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两锭金子,放在两个轿夫的手中。两个轿夫欢天喜地,转过身,跑得飞快。身后传来胖女人高一声低一声的叫骂声。

走出了十多里后,众人来到了一座小镇上,颜升谢过轿夫,扶着滕雨走进一家饭馆里。现在正是吃午饭时间,饭馆里人头攒动,颜升在墙角找了两个位子,和滕雨面对面坐下来。

走在他们旁边的是一个留着花白胡子的老头,老头穿着绸缎衣服,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从他身边走过的人,不断点头哈腰向他问好,态度极为谦卑,老头微微颔首,脸上是矜持和自足的表情。

小时候,看父敬子;年老时,看子敬父。

一个中年男子走过来,问候老头:“太爷,听说您上月去了省城?”

老头满脸都是笑容:“是的是的,我去我儿子那里了。”

中年男子脸上带着谄媚的笑:“我叔他升官了?”

老头脸上笑成了一朵枯萎的花:“那自然,说起你叔和省城,那可有得说了,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你叔他官越做越大,满省城的人,没有不认识你叔的。”

旁边人听到老头滔滔不绝地夸耀自己的儿子,有人脸上带着会意的微笑;有人撇撇嘴巴,不以为然;还有人嘴巴哼一声,表示轻蔑。

要的饭菜还没有端上来,而饭店里又人多嘴杂,颜升本来想问滕雨这些天的遭遇,也只好作罢。滕雨一直安静地坐着,低着头,好像满腹心事。

突然,饭店外涌来了七八个人,一个个做乞丐打扮,手持棍棒,但满脸都是暴戾之色。饭店里有人看到这群乞丐来者不善,急忙从门边溜出去,站在大街上看热闹。

滕雨抬头看了这些乞丐一眼,突然脸色大变,他悄悄告诉颜升:“师父,他们来了。”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1121:41

那些乞丐走进饭馆后,就大大咧咧坐在门口,店小二想要上去招呼,可是看到他们那种凶狠的模样,不敢上前。颜升知道这些人是要拦住他们师徒俩,他看到那个兀自吹嘘自己儿子的老头,突然计上心来。颜升走过去,一把揪住老头的山羊胡子,喊道:“老不死的,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

老头被颜升扯着胡子,气得说不出话来,嘴巴里只是发出“啊,啊”的声音。颜升喊道:“你躲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走,一起去见官。”

门内的人听到老太爷欠钱不还,立即围过去;门外的人听到里面有了动静,纷纷站在门口向里观望。颜升故意高喊:“见官去,见官去,今天你休想逃脱。”滕雨看出了师父的用意,也故意高喊:“欠债还钱,休得抵赖,我做个见证。”

颜升想拉着老头出去,老头不愿出去,双方陷入了僵局。滕雨在旁边故意起哄,说老头借钱的时候,他在旁边看到了。丐帮看到局面无法控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靠墙站着,静观事态进一步发展。

突然,门外响起了吆喝声:“走开走开,谁在这里鼓噪闹事?”

门外的人纷纷让出一条道,几名皂隶一脸骄横地走进来,颜升故意高喊:“现在看你往哪里跑?”他放开了老头的山羊胡子。

老头气得满脸通红,山羊胡子直抖,他说道:“我活了七十几年,何曾受过此等屈辱!”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走在最前面的皂隶,突然看到老头,赶紧躬身作揖,满脸堆笑,问道:“太爷,您怎么在这里?”

老头用颤抖的手指指着颜升和滕雨:“清平世界,朗朗乾坤,此二人污我清白,是何道理!”

皂隶刚才在饭馆外听见说什么欠钱不还,现在又听老太爷这么说,已经明白发生了怎么回事,他转过身,立即变了一副脸色,对着颜升和滕雨呵斥道:“带走!”

颜升回过头,看到丐帮已经退到了大门外,站在远处观望,有的脸露愠色,有的带着幸灾乐祸的神情。

两名皂隶在前带路,另外几名皂隶走在后面,颜升和滕雨被夹在中间,他们鱼贯走出饭馆的大门。刚刚走出门外,颜升突然一纵身,抓住了房檐前的椽头,翻身上房,然后踩着屋脊,一溜烟地跑走了。皂隶在地面奔跑,追赶不及。

一瘸一跛的滕雨没法逃脱,被关进监狱。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1122:04

谢谢版主,给这个帖子加了红脸。我一定不辜负版主的期望,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做一名又红又专的革命接班人。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1210:41

第四节:丐帮夜半劫狱

丐帮一直跟在后面,他们看清楚了滕雨的一举一动。他们的目标只在滕雨身上。他们对滕雨死缠烂打,是因为滕雨知晓了丐帮和日本人勾结,图谋东南沿海的秘密。他们想知道,这个秘密滕雨是如何得知的,还有什么人知道,他们想尽各种办法折磨滕雨,可是滕雨只字不说。

这天下午,他们眼看着一群皂隶带走了滕雨,关进了县城监狱里。

县城的监狱分两部分,相距好几里,一部分是关押重刑犯人的,监狱连窗户都没有,与外界连接的是一扇包着铁叶子的沉重厚实的松木门。另一部分是关押普通犯人的,有高高的窗户,窗户是用几根手臂粗的木条固定在墙壁上的。滕雨的罪名只是冲撞了老太爷,而且只是从犯,主犯逃走了,所以,滕雨被关押在普通牢房里。

黄昏时分,乞丐们就聚集在了牢房外,装着行乞,眼睛却望着高高的围墙,准备劫狱。监狱的看守从他们身边走来走去,完全没有料到这一群邋里邋遢的肮脏货色,今晚要干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

掌灯时分,乞丐们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架梯子,搭在了普通监狱的外墙,然后他们顺着梯子爬上了围墙。围墙里,看守正坐在一间房屋的灯光下喝酒聊天,夜风中送来了阵阵酒香肉香。因为是普通监狱,因为几十年都没有劫狱的事情发生,看守们一个个惫懒松懈,形同虚设。

乞丐们爬上墙头后,小心翼翼地把梯子抽上来,放在围墙里,然后小心翼翼地顺着梯子溜下来。他们像一群老鼠一样,鬼鬼祟祟地来到普通监狱的墙壁下,一个乞丐蹲下去,另一个乞丐站在下面那个乞丐的肩膀上,下面的乞丐抖抖索索站起来,上面的乞丐从衣服下抽出了一把锯子,他要锯开窗户上的木条。

突然,一颗石子落在了房顶上,石子顺着瓦片骨碌碌地滚下来,在静静的夜晚听起来异常响亮。正在喝酒的看守们站起来,大声吆喝着:“谁?谁在哪里?”乞丐们吓坏了,他们连滚带爬藏在了房屋后的暗影里。

看守站在门外,看到院子里再没有了动静,他们又回到房间里继续喝酒。

乞丐们看到看守回去了,又悄悄地爬出来,他们故伎重演,可是,等到锯子刚刚挨上高窗上的木条,又有一粒石子落在了房顶的瓦片上,然后骨碌碌地滚下来。这次,没等看守喊出声来,乞丐们早就七手八脚,爬回到房屋后的阴影里。

看守实在懒惰,他们这次连房屋都没有走出,一个看守问:“什么情况?”另一个看守说:“能有什么情况?不是野猫就是老鼠,来,继续喝。”

乞丐们看到看守懒惰成这样,胆子大了起来,两个乞丐搭架子去锯窗户,其余的乞丐眼望着屋顶,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乞丐的锯子又挨上了高窗上的木条,突然,高处响起了吆喝声:“劫狱了!劫狱了!”

房间里的看守们听到有人高喊“劫狱”,他们啊呀呀大喊着,操起家伙,跑到了院子里。他们看到几个人争先恐后地爬上墙角的梯子,像螃蟹一样慌手慌脚。果然有人劫狱,这还了得!他们叫喊着冲过去,抓住梯子向外一拉,刚刚爬上梯子顶端的一个乞丐像件破棉袄一样掉在地上,摔得半死,他们乘着酒性,拳脚棍棒一齐交加,那个乞丐连一声都没有发出,就一命呜呼。

围墙外的乞丐一口气逃出了半里地,回头看到看守没有追出来,就又聚在一起。他们七嘴八舌地猜测刚才的喊声是哪里来的,有人说是监狱外一棵大树上发出的,他们气急败坏,决心找这个人算账。他们来到监狱外,突然看到监狱内外加了岗哨,想要再次劫狱,已不可能,而树上的那个人,早就逃之夭夭。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1213:29

丐帮折腾来折腾去,空手而归,还搭上了一条性命。时值夜半。

躲在大树上向监狱房顶丢石子,向看守出声示警的,是颜升。

颜升早就料到丐帮会夜晚劫狱,所以他黄昏时分就爬上了监狱外的一棵大树上,他果然等到了丐帮,丐帮的一举一动都落入了他的视线里。他出声示警后,看到丐帮已不可能再次劫狱,就远离了监狱。

他要去找那个到处给人吹嘘炫耀他儿子的老太爷。

老太爷家的地址早就被颜升看得一清二楚。

颜升从饭馆房顶上逃走后,躲在了一间废弃的房屋里。临近黄昏,喧嚣纷乱的小镇渐渐平息,颜升这才走了出来。那时候,满街道的人都在谈论着同一件事情:老太爷被人牵着胡子要债。有的说:“看不出这么有钱的人,居然还欠债不还。”有的说:“不但不还钱,还叫来衙役把人家带走了,还有天理吗?”颜升听到这里,哑然失笑。

要寻找老太爷家在哪里,很简单,谁家的门楼最高,谁家盖得最富丽堂皇,谁家就可能是老太爷家。颜升看到村东头有一片树林,浓密的树冠遮盖着一大片墙砖绿瓦的房屋,房屋鹤立鸡群,在整座小镇显得异常醒目。颜升爬上了一棵最高大的树木上,从树杈上鸟瞰,整个小镇尽收眼底。

颜升看到老太爷从上房的一间房屋里走出来,他拄着拐杖,依然愤愤不平,山羊胡子一撅一撅,一名丫鬟不断用手掌抚着他的后背,他哎嗨哎嗨地咳嗽着。

颜升看清了老太爷家的位置后,就离开了,去往监狱门外。

然后,丐帮就劫狱了,就中招了,就狼狈逃窜了。

颜升看到滕雨没有了危险,又来到了老太爷家。老太爷家肯定有钱,颜升要盗取老太家的金银财宝。这时候,已过午夜。

老太爷家的金银财宝藏在哪里?只会藏在自己房中,藏在下人房中,是不可能的;藏在儿孙房中,又不放心,而藏在自己身边,才最安心。

颜升翻墙进入老太爷家中,先悄悄走到院门口,拔出铁销,抽出门闩,将大门虚掩着。这是为自己准备好退路。然后,颜升又悄悄走到了后院的上房前。

上房分两层,下层挂着一把明晃晃的铜锁,那就说明老太爷住在上层。旁边有青砖砌成的台阶直通上层,颜升拾级而上,耳朵凑近门缝,听见里面高一声低一声的鼾声,老太爷就住在里面。按照民间的规矩,只有辈分最高的老人,才能住在上房的最高层。

颜升又下到一层,找到杂物间,看到墙壁上挂着一排镰刀,这是农村收割常用的夹镰。颜升卸下刀片,再次走上二层。

颜升把刀片插进门缝里,轻轻拨开了门闩,然后,他抬起门扇,门扇无声地打开了。他走进去后,又抬起门扇,掩上房门。之所以要抬起门扇,是因为门扇和门墩摩擦,会发出声响。

整座大院里,没有一个人发觉家里已经来了窃贼,而且已经到了老太爷的床边。

颜升蹲在房间里,看到房间有一张床,老太爷夫妻俩睡在床上,床边有一架木柜,柜门上挂着铜锁。颜升只看了一眼就明白金银财宝藏在哪里。如果木柜里没有宝贝,干嘛要上锁呢?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1213:31

@staroad2017-10-1212:00:49

开新贴了吗?在图书馆拜读过大作,真心佩服!


谢谢你,请问是这套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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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1218:22

老太爷夫妻的衣服放在床边的椅子上,颜升探手过去,从他们的口袋里摸着摸着,摸出了一串钥匙。颜升用衣服包裹着铜锁和钥匙,试着开锁,仅仅试了三把,铜锁就被打开了。

柜子里装着衣服,散发着经年的霉味,颜升探手到箱底,手指触摸到一块硬硬的冰凉的东西,凭感觉他知道了那是老太爷珍藏的黄白之物。颜升从箱底拉出了一个沉甸甸的小小的包裹,系在自己腰间,然后,他关上了柜门。

颜升准备离开的时候,老太太突然醒来了,他一把抓住了颜升的衣服,高声叫道:“有贼,有贼,快来抓贼!”

颜升挣了一挣,没有挣脱老太太的手指,老太太的手指如同铁钳子一样牢牢地钳住了颜升的衣服,黑暗中颜升看不清老太太的脸,楼下响起了杂沓的脚步声,有人高声吆喝:“贼在哪里?”

老太太高声回应:“在楼上,我抓住贼的衣服了。”

老太爷翻了一个身,也醒来了。颜升情急生智,突然爬在床上,一把抓住了老太爷的睡衣。老太爷很不满意地絮絮叨叨:“老婆子,你抓的是我的衣服,还不快松手。”

老太婆听到老太爷这样说,赶紧撒手了,颜升也松开了手指,俯身钻到了床下。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几个下人走上楼梯,着急地喊:“贼在哪里?可别放走了贼!”

老太爷不满意地喊道:“哪里有什么贼,都回去睡吧。”

门外的脚步声远去了。

等到房间里的鼾声再次响起时,颜升偷偷溜出了房间,打开院门,来到了街巷。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颜升解开包裹,看到包裹里全是金子,足有一百两。

这一百两金子现在要派上用场了。

镇子距离县城只有几里远,颜升看到县城边开了一家济世堂,济世堂前的青砖铺就的台阶,被无数双穿着布鞋的脚磨得光滑,青砖的边沿也被磨得圆润,他沿着济世堂前的朱红色的柱子,爬上了房顶,然后溜到了院子里。

济世堂的院子里散发着浓浓的中草药的气味,靠着东墙的一排房屋,只有柱子,没有门窗,装着中药的麻包,一包摞一包,一直摞到了房顶。靠着西墙也有一排房屋,房屋有门有窗,从里面传出高低起伏的接连不断的鼾声。颜升知道那里面肯定住着刀客、执事和相公娃。最里面朝南只有一间大房,和济世堂的门店遥相对应,颜升知道那里面住的是管事。

济世堂和所有的药店一样,等级森严,最上等的是管事,他是东家委派来全权管理药店的人;此等是刀客,就是用小铡刀把中药切成大小薄厚均匀的那个人,他的地位相当于饭店里的厨师;然后是执事,就是用戥子称量中药,用草纸包裹药物的那个人;最下等的,而是跟着学艺的相公娃。

颜升来到济世堂,直奔最里面的房间,那里面住着管事,也放着药店一些名贵的药材,比如犀角、麝香、虎鞭、人参、灵芝、龙涎香等等。

颜升拨开房门,看到管事正在床上酣睡,他把包裹里的一半黄金,放在管事的床头,然后走出去,在外拨回门闩。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1223:10

下一步,颜升要去县衙。

县衙是县令办公的地方,也是县令全家生活的地方。县衙和济世堂一样,也等级森严,从县衙的大门进去,最先看到的是县令升堂断案的厅堂,厅堂后面是后院,生活着县令一家和家在外地的县丞衙役。后院里最靠里面的上房,住着县令一家,而县丞和衙役们则住在偏房。

颜升翻墙进入县衙,直奔最后面的上房。此时,整个县衙一片沉寂,只有远处传来一两声若有若无,如同轻烟一样的狗吠声。

颜升打开木格窗户,跳进上房,他的动作非常轻柔,像一片雪花落在地上。

房间里漆黑一团,颜升蹲在地上,适应了房间里的黑暗后,他看到靠墙角的床上躺着县令和老婆,县令老婆的长发像瀑布一样垂落到地上。墙边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县令临睡前批阅了一半的公文,公文袋边放着笔墨纸砚。

颜升想:此人勤于公务,应该是个好县令。

颜升在黑暗中拿起毛笔,蘸了蘸砚台里的黑墨,在一张空白纸张上写了几句话:

徒儿带伤,昨日入狱,留下黄货,请与放行。城边有济世堂,速派车送往。

颜升是盗窃行的高买,他掌握了盗窃行的多种绝技,比如苏秦背剑、袖里乾坤、颠倒阴阳……【注】在黑暗中写字,对于颜升来说,只是牛刀小试。

写完这两句话后,颜升又拿来几张纸,每张纸上写了一段话,找到县衙的朱红大印盖了上去。

另一个墙角放着笸篮,笸篮里是县长老婆做女红的用具,线板、顶针、剪刀,和纳了一半的鞋底都放在里面。颜升操起剪刀,把县长老婆的一绺头发剪下来,和剩下的五十两金子一起放在床头,然后离开了县衙。

距离县衙不远,有一家裱糊店,裱糊店里有裱糊匠,裱糊匠和木匠、铁匠、泥水匠、劁猪匠等等匠人一样,是农耕文明社会里一种古老的职业。有的人家盖好房屋,需要裱糊顶棚,需要张贴墙纸,这样,掌握了专业技能的裱糊匠就派上了用场。

裱糊店里有墙纸和浆糊,颜升找到一个饭碗破碎的瓷片,挖了一大坨浆糊。然后,他走在县城清冷的大街上,每隔几丈远,就张贴一张盖着县衙大印的纸张。贴完了纸张后,颜升找到一家客栈,关上门,蒙头大睡。

天刚刚亮,等候了一夜的丐帮又出动了,他们想侦察地形,等到滕雨走出监狱的时候,半路拦劫。既然监狱里无从下手,他们就准备在监狱外动手。

他们走在大街上,看到前方有人围着一张告示指指点点,他们抱着看热闹的心情走过去,刚刚看了一句,就吓得魂飞魄散。告示上写着:

丐帮骚扰县城,民众怨声载道,凡抓住一名乞丐送到县衙者,赏银百两。

他们不敢看下去,赶紧手拉着手,屏息静气,悄悄离开了人群。一个乞丐百两银子,这一群乞丐该值多少银子啊,谁看了能不眼红?赶紧走吧。

趁着县城的人都没有起床,乞丐像被猎狗追赶的兔子一样,仓皇逃出县城。

【注】

1、苏秦背剑:背对失主行窃。

2、袖里乾坤:在衣袖中写字。

3、颠倒阴阳:用脚趾夹着行窃。以上三种皆为盗窃行里的术语。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1310:07

第五节:滕雨药房疗伤

那天凌晨,县令刚刚走下床榻,突然看到枕边放着一包黄金和一张纸条,他看完纸条后,惊讶万分,赶紧查看老婆,果然少了一绺头发。县令颓然坐在地上。

县令的举动惊醒了老婆,老婆看到纸条和自己的头发后,突然放声大哭,县令赶紧掩上他的嘴巴:“你个卖逼的,声张出去还得了?他今天取你头发,明天就能取我们的人头。”

县令老婆浑身颤抖:“这可咋办?这可咋办?”

县令说:“江湖上的人,能不得罪就别得罪,赶紧按照纸条上的话办,把这些黄金也分给穷困人家。”

县长老婆不乐意了:“这可是一大笔钱啊,顶你好多年的俸禄。”

县令骂道:“你个卖逼的,只知道钱钱钱,这人肯定在暗处盯着我们,这钱留不得,万万留不得。”

县长老婆看着那包黄金,依依不舍地说:“只能这样了。”

太阳刚刚升起来时,滕雨已经被人扶上了马车,放下帘幕,马车一路轻快地驶出监狱。马蹄清脆地敲击着街头的青石街面时,滕雨还如坠五里雾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马车在济世堂停了下来,车夫恭恭敬敬地搀扶着滕雨走进去。

此时,管事已经起床了,他看着枕边的五十两黄金,照样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天上掉下这么多黄金,让他无所适从,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这到底是福是祸。他看到滕雨被人搀扶着走进来,赶紧迎上来。

车夫说:“县令说了,让你给这个人治伤,好生伺候。”

管事赶紧说:“那没得说,请县令放心。”

车夫没有付一文钱就走了,管事突然想,那些黄金可能是县令送过来的,县令送黄金是让济世堂给这个人治伤的。可是,治个外伤,哪里能用这么多黄金?再说,县令安排人治病,还用给钱吗?这里面一定有蹊跷。

管事努力地想,也没有想明白,最后干脆不想了,那些黄金分文不敢动,就包好放在柜子里,这个病人一定要治,也不管他是什么来路,郎中的眼里只有病人,见病就治,管他是什么人。

管事把滕雨安排在一间上房里。

颜升在客栈睡醒后,看到一缕阳光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他知道已经到了下午。

颜升走在县城的街道上,看到街边还贴着他凌晨张贴的那些告示,而大街上连一个乞丐的影子也看不到,他禁不住笑出声来。

颜升走进估衣铺【注】,挑选了一件丝绸长袍,然后又从眼镜铺买了一副茶色石头镜,他把自己打扮成有钱人的模样,然后大摇大摆走进济世堂。

济世堂里,已经裹好伤的滕雨躺在床上,他想明白了,这一切肯定是师父颜升的计策。

【注】估衣铺:古代卖旧衣服的店铺。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1312:13

济世堂的人都去前面店铺忙碌了,后院只剩下这师徒俩。

颜升问:“我平日对你如何?”

滕雨说:“师父对我如同再生父母,师父的恩德我永世不忘。”

颜升问:“你来到桃花帮多久?”

滕雨说:“三年。”

颜升问:“桃花帮上下,还有没有入门三年的?”

滕雨说:“没有。我是入门时间最短的。”

颜升问:“你为什么要提出赶蛋?”

滕雨顿了顿说:“请师父见谅,徒儿伤病在身,无法跪拜。有些话,徒儿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颜升说:“你讲吧。”

滕雨问:“我讲了,师父保证不生气?”

颜升大度地说:“师徒本是前世修成的缘分,徒弟闯下再大的祸端,师父也得去收拾。”

滕雨想了想,说:“算了,我还是不说了。”

颜升沉吟了一会,问道:“我的为人不好?”

滕雨说道:“师父扶危济贫,仁义当先,江湖人没人敢说师父人品不好。”

颜升又问道:“我的手艺不好?”

滕雨说道:“师父出神入化,妙手空空,江湖上想拜师父为徒的如过江之鲫。”

颜升问道:“那是为何?”

滕雨没有回答师父颜升的话,却转换话题问道:“师父还记得三年前我们师徒见面的情景吗?”

颜升说道:“记得,三年前的徽州,天降大雪,我坐着马车,看到路边有一个冻僵了的少年,我把少年抱进马车中,给他摩擦手脚,喂他热水,将少年救活了。”

滕雨说:“这个少年就是我。”

颜升说:“是你。你醒来后,告诉我说父母双方,流落在外,衣食无着,要跟着我。我看到你骨骼清奇,天资聪颖,就留下了你,收你为关门弟子。”

滕雨说:“师父宅心仁厚,菩萨心肠,可是没有想到,我骗了师父,我有父母,我不是孤儿。”

颜升异常吃惊,他问道:“你有父母,为何三年来从不见你回家,也不见父母前来探望?”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1312:14

滕雨道:“我的父母不知道我在这里,此前所有认识我的人都不知道我在这里。那天我知道师父要从徽州大道上路过,所以行此苦肉计。”

颜升问道:“你那天怎知我会从徽州大道路过?”

滕雨道:“此前,我留意师父已有一年。”

颜升更为震惊,问道:“为何我全不知晓?”

滕雨道:“师父记得三年多前,颜府门口有一个乞讨的少年吗?”

颜升说道:“我听下人提起过。”

滕雨道:“那个乞丐就是我,我过几天总会出现在颜府门前,用黑墨涂面,颜府的下人给我一顿饭菜和几两碎银。我来颜府门前,不是乞讨,而是为了观察师父,我看到只要天气晴朗,师父每天早晨都会架着鸟笼,走出颜府。”

颜升道:“此事居然瞒过了我,天下能够瞒过我的,又有几人?有徒如此,夫复何求!”

滕雨听到颜升夸赞他,趁机问道:“我瞒了师父,师父不会怪罪我?”

颜升说:“不会的。”

滕雨接着说道:“三年前,我看到师父去往徽州,也一路跟踪到徽州,行苦肉计,让师父救起我,然后趁机入颜府,拜师父为师,这一切都是为了一幅画。”

颜升幡然醒悟:“猛虎下山图?”

滕雨道:“是的。”

颜升问道:“这幅画现在在哪里?”

滕雨道:“被我藏起来了,藏在十棵树的瓦片下。”

颜升问道:“你怎么知道猛虎下山图的秘密?”

滕雨说:“猛虎下山图看起来很平庸,出自平常画匠之手,然而,如果在太阳下暴晒,上面一层就会自行剥落,露出庐山真面目。上面的一层是用树脂画的,而下面的一层才是真迹,是前朝袁公望所绘,他存世画作不多,有两幅最为有名,一幅是《富川山居图》,还有一幅就是这个《雁荡山居图》。”

颜升问道:“你怎么知道?”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1313:48

滕雨说道:“师父每年夏天,都要把挂在厅堂中央的这幅画移到背阴处,而夏天过后,又重新挂出来。为什么?因为这幅画不能经过长期暴晒。既然不能长期暴晒,又为什么不收藏起来?因为师父知道,最隐秘的地方,往往是最不安全的;最公开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这就叫灯下黑。谁也不会想到,价值连城的一幅画,居然就悬挂在人人都能够看到的地方。”

颜升说:“你就是为了这幅画来的?”

滕雨说:“这幅画是皇宫珍藏之物,永乐迁都,从南京迁往北京,这幅画突然丢失,流落民间。五年前,皇宫得知消息,这幅画现身闽南,就派人将此画迎入京城。可是,船只渡钱塘江,突然沉没,这幅画也就再次消失。”

颜升静静地听着,他很好奇,五年前,滕雨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的江湖往事。

滕雨接着说:“这幅画丢失后,龙颜大怒,因为这幅画是在杭州境内丢失,杭州知府受到牵连,被关入监狱。皇宫传出,哪天找到这幅画,哪天才会放出杭州知府。”

颜升问道:“杭州知府和你什么关系?”

滕雨说道:“我是他儿子。”

颜升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仅仅入门三年的最小的徒弟,就要着急赶蛋,离开他,原来是为了这幅《雁荡山居图》,为了救他的父亲。

颜升问道:“你怎么知道《雁荡山居图》在我的手中?”

滕雨答道:“《雁荡山居图》是在杭州府丢失的,而师父在宁国府,相距几百里。《雁荡山居图》是在水路上丢失的,而师父在陆路做事【注】。钱塘江沉船,和师父没有一点关系。但是,那群水盗窃得《雁荡山居图》后,雪藏了一年,看到风平浪静,这才卖给师父。”

颜升说:“这幅画确实是我花巨资购买的,但只要能够救出你的父亲,师父送给你。”

滕雨感动得泪流满面,他说:“师父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颜升正色道:“画可以给你,但江湖规则不能乱,你赶蛋失败,必须跟我回到颜府,此后永生不得再提赶蛋。”

滕雨说:“我会一辈子在师父膝前行孝,永不离开。”

颜升说:“事不迟疑,今晚就去十棵树,找出《雁荡山居图》。”

颜升话语刚落,屋顶上突然响起了瓦片翻动的声音。颜升赶紧住口了,也示意滕雨别再说话。

师徒俩都明白,冤家上门了。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1317:24

@饮尸三百首2017-10-1316:13:31

幺傻哥,你还等着你的三十年呢,到最后还看不了了,现在书出版了吗,要是有我去买去!


https://item.taobao.com/item.htm?id=525199416966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1317:45

颜升让滕雨藏身在床下,然后自己藏身在门后。他听到房顶上和门外都没有任何声响,然后慢慢拉开房门,突然冲出去。

皓月当空,已到深夜,济世堂里没有一星灯光,忙碌了一天的管事和药房所有人都睡觉了,万籁俱寂,连一声虫鸣都听不到。颜升藏身在前院的门柱后,望着后院的房顶,房顶上空无一人。

颜升等候了好一会儿,看到济世堂没有异常情况,也没有任何声响,他爬上前院的柱子,然后顺着屋梁爬上房顶,沿着屋脊走到后院的房顶,突然,他看到后院屋脊上爬着一个人。

颜升赶紧蹲下身去,做好了迎击的准备。可是,那个人一动也不动,他双臂摊开,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压在身下。颜升大着胆子走过去,却发现他已经死去多时,一支箭镞穿喉而过。

颜升震惊万分,他解开这具死尸的衣服,看到他的左臂上有一个飞虎的烙印。他的口袋里还装着一锭金子。

显然,这个人和几天前追击滕雨的,是一路的。显然,他们都不是丐帮的,飞檐走壁,爬墙上房,丐帮那些酒囊饭袋没有这样的身手。

然而,这又是谁一直在暗中帮助他们?

颜升从屋顶上跳下来,回到房间。他对滕雨说:“此地不能久留,我们快快离开。”

滕雨说:“经过一天静养,我的伤好多了,可以行走了。”

颜升说:“不行的。我有办法。”

颜升走出了济世堂,时间不长,他又回来了,背着滕雨走出去。滕雨看到明亮的月光下,济世堂门口一棵桂花树上拴着一头毛驴,颜升把滕雨放在毛驴背上,说道:“将就坐着吧,找了好几家,也只找到这一头毛驴,我把那锭金子留给了主人,够他买十头毛驴的。”

那天晚上,月光融融,两人一驴,踏着满地月光向西行走。西面,是通往宁国府的方向。

师徒两人昼夜兼程,第三天黄昏就赶到了十棵树。

颜升爬上那间房屋的房顶,揭开瓦片,没有看到《雁荡山居图》。

滕雨一直站在房屋下,他顾不得伤疼,也爬上房顶,依然没有看到《雁荡山居图》。

颜升和滕雨把那间房顶上的瓦片全都翻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他额头上的冷汗全都出来了。

夜幕降临,师徒俩坐在房顶上,看着一轮惨淡的月亮,心沉入了冰窖里。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1319:19

@爱吃鱼的柚子2017-10-1315:18:55

富春山居图不是袁公望,而是黄公望


谢谢你指正,写的时候,脑子里突然蹦出了袁宏道,想着他写的文章,结果写成了袁公望。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1322:06

@养猫养狗养家糊口2017-10-1320:11:22

@我是骗子他祖宗

:本土豪赏1个

赞(100赏金)聊表敬意,对您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我也要打赏


对您的感谢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有朋友给钱了,更应该好好写,唱得不好就要退票,写得不好就得退钱。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1322:45

@东北军7772017-10-1322:23:08

@我是骗子他祖宗

:本土豪赏1个

1314(1314赏金)聊表敬意,爱你一生一世【

我也要打赏


兄弟一下子给了这么多,实在受之有愧。唯有好好写作,才能表达谢意。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1418:40

山坡下走来了一群人,密密的树林挡住了他们的身影,当他们出现在颜升和滕雨的视线时,已经到了村口。

颜升和滕雨看到无法遁逃,就顺着屋顶溜到院子里,然后躲在房梁上。这个名叫十棵树的村子有很多房子,他们希望那伙人别走进这间房屋。

可是,院子外偏偏响起了脚步声,院子里偏偏响起了说话声,那一群人推开房门,走了进来。然后,有人点着了墙角的油灯,橘黄色的油灯光里,一个人坐在一把断了靠背的椅子里,他正襟危坐,显得很有威严。另外两个人站在地面,其余的人走出了房门。

坐着的人问道:“我分配的任务都安排了吗?”

他一开口说话,房梁上的颜升和滕雨都感到惊讶。颜升想:这不就是第一天夜晚在迎风寨听到说话的那个人吗?滕雨想:这不就是丐帮对他毕恭毕敬的主家吗?

站着的一个人回答说:“山田君,请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就等着两股义军打起来。”房梁上的颜升和滕雨又吃了一惊,颜升想:这是那个心狠手辣,又狡诈狡猾的丐帮新任赵帮主。滕雨想:这是此前被我跟踪的赵冠雄。

山田问道:“孟明回吉祥村了吗?”

赵冠雄回答:“孟明回来了,安葬了全村人,随行的还有包密立,孟明咬破手指发誓说,要替全村人报仇,铲平定海郡。”

山田乐呵呵地说道:“先让定海郡和象山郡打起来,打得两败俱伤,我们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接着,让官府和江湖互相敌视,杀伐不断。到那时,德山将军派大军西进,则东南沿海尽归我所有。”

山田对着另一个人说道:“河川君,官府和江湖上的事情,安排好了吗?”

河川说道:“我们早就侦察清楚,从沿海到内陆,有宁国府、岐王府,宁国府江湖首领叫颜升,岐王府江湖首领叫房磐。颜升这个帮派的标记是桃花,房磐这个帮派的标记是树叶。我们派人盗走了宁国府的金印,藏在颜升家中;也盗出岐王府的金印,藏在房磐家中。金印被盗,知府岂能不查找?我们在现场留下线索和标记,官府只要追查,就自然找到颜升和房磐家中,到时候,颜升和房磐百口难辩,肯定会被抓走,江湖和官府的矛盾,就此产生。”

颜升爬在房梁上,听得惊骇不已,此计实在太恶毒了。

房间里,山田继续问道:“宁国府和岐王府的江湖首领家中,高手如云,防范严密,你们是如何把金印放进去的?”

河川说:“宁国府江湖首领颜升家里出了大事。”

房梁上的颜升听了后,悚然而惊。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1421:04

河川说:“颜升有个最小的徒弟,提出离开师门,按照江湖规矩,徒弟从师父家中盗走了一幅画,颜升要追赶徒弟,追回这幅画,否则徒弟就永远离开师父了,在江湖上另立门户。”

山田道:“中国的很多规矩很奇怪。”

河川说:“颜升是中国江湖上成名的人物,他的很多故事在中国江湖上流传,江湖人叫他妙手空空,还有人叫他八臂哪吒,说的是他的手法变幻无穷,依我看来,他就是中国的角丸。”

山田道:“德山将军来信,角丸今日已启程,从日本来中国。”

河川喜形于色:“角丸来中国,则没有他拿不到的东西。”

山田道:“角丸一出,谁可匹敌?角丸此次来中国,执行的是另一件异常重要的任务。这一切都是为了东南沿海大业。”

颜升和滕雨在房梁上想听听日本神偷角丸来中国执行什么任务,可是,他们却不说了。河川接着说道:“颜升出门追赶背叛的徒弟,他的另一名女弟子也出门了,行踪不知。鸟无首不走,颜府陷入混乱,我们将宁国府金印放在颜府,颜府上下居然无人知晓。”

颜升听得暗暗心惊,想不到他离开颜府后,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何蓉离开了,颜府也被人栽赃了。宁国府岂能一日无金印?追查下去,肯定会追到颜府。颜府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还有何蓉,她为什么要离开,她去了哪里?

颜升正在想着,突然听到有个人走进了房间,他说:“树林里发现了一头毛驴。”

颜升和滕雨暗暗心惊:坏了,坏了,黄昏时分,着急寻找那幅《雁荡山居图》,没有把毛驴藏好,现在露出了行藏。

山田站起来说道:“好好搜查,一根稻草,一片树叶也不要放过。”

房间里所有人都走出去,他们咚咚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然后,愈来愈远。颜升和滕雨从房梁上轻轻跳下来,走到院子里。夜凉如水,月光如镜,他们跳起来,攀着椽头,爬上了房顶。

从房顶向四周望去,看到村庄前后都有人站立,把守着道路。他们分成两拨,从村庄两边向中间搜索,甚至连墙头房顶也不放过。颜升和滕雨爬在房顶上,看着两群人愈来愈近,心急如焚。

颜升对滕雨说:“你趴着别动,我把这些人引开。”

滕雨说:“不,我引开,我年轻,跑得快。”

颜升说:“你伤病未愈,不能奔跑。”

两人正在争执,突然听到远处响起了一声凄厉的唿哨声,然后,看到一个人从树枝上跳下来,像羚羊一样跑向前方。那群人大呼小叫着追了上去。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1509:42

清冷的月光照耀着十棵树,十棵树仅剩师徒两人,后半夜的风从遥远的旷野吹过来,吹到这片丘陵地带,突然就变得咆哮肆虐,似乎有千军万马呼啸而过。

颜升说:“是谁在一再帮助我们?”

滕雨说:“是谁呀?”

颜升说:“我在迎风寨找不到你,突然就看到了桃花标记,指引着我找到关押你的地方;我们在济世堂遭遇跟踪,楼顶上有日本人窥视,突然就射出了一支箭,穿喉而过,让日本人死于非命;现在,我们在十棵树命悬一线,突然就有人引走了敌人。这个人到底是谁呀?”

滕雨问:“师父没和他打过照面?”

颜升说:“从十棵树开始,我就感觉到背后有人跟踪,我就有意识地停下来,藏起来,等他出现,可是他好像知道我的想法,总是不愿现身。”

滕雨说:“他可能有难言之隐。”

颜升说:“是的,以后一定要找到机会,报答他。”

滕雨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救命之恩。”

颜升说:“这件事情暂且放一放,现在有几件极为紧迫的事情,日本人设下圈套,借刀杀人,宁国府的我们危在旦夕,岐王府的房磐也有了灭顶之灾,定海郡和象山郡自相残杀,日本人的连环计策毒辣无比。”

滕雨问:“定海郡和象山郡怎么会打起来?”

颜升说:“当年,戚大帅看到朝廷军队昏聩腐败,不堪一战,就征得朝廷同意,编练民间武装,共同防御倭寇。东南沿海各郡各县自发组织,选聘骁勇之人,编训团练。其中,定海郡和象山郡的团练实力最为强大,有万人之多,而且战斗力最强,日本人最为忌惮。五年前,曾有一伙倭寇登陆台州府,烧杀抢掠,深入内地上百里。定海郡和象山郡各派一支上千人的武装,将倭寇赶尽杀绝。此后五年,东南沿海无战事。没想到,日本人现在又来了,布下阴谋诡计,要让团练自相残杀,自毁长城,然后他们趁虚而入,占领我东南沿海。”

滕雨又问:“他们说的孟明是怎么回事?”

颜升说:“孟明是个大英雄,他是象山郡义军的首领,听江湖上的朋友说,他精通阵法战法,为人正直豁达,象山郡的义军是一支令倭寇闻风丧胆的劲旅,他与倭寇大小战十余次,无一败绩,倭寇始终无法从象山郡上岸。他家在吉祥村,距离海岸数百里,然而,谁也想不到,日本人竟然乔装打扮,混进内陆,血洗吉祥村,杀害孟明全家,然后嫁祸给定海郡。此计太毒太毒。”

滕雨说:“我上次还路过了吉祥村,村中炊烟袅袅,鸡犬之声相闻,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颜升说:“我在村口看到了你留下的标记。日本人在追赶你的途中,顺路血洗了吉祥村。”

滕雨着急地问:“现在怎么办?”

颜升说:“你赶快回宁国府,告诉全家人躲起来,不要和官府有任何冲突。我去岐王府,把这件事情告诉房磐,他们现在还蒙在鼓里。然后,我再赶到杭州府,把日本人挑拨离间两支义军的事情告诉知府,只要知府出面澄清,两支义军就不会自相残杀。”

滕雨问道:“我们江湖人,不理朝堂事。师父为什么要这样做?何况我们颜府现在也面临危难。”

颜升说:“个人的事,和国家的事不一样。我们在大明,可以做老荣;而倭寇来了,我们连老荣都做不上。倭寇血洗吉祥村,烧杀抢掠,村中无一活口,这是畜生都做不出的事情,如果倭寇占领我东南沿海,想想我大好河山会变成何等模样?”

滕雨说:“徒弟懂了。”

颜升说:“事不迟疑,现在就动身,一路都要多加小心。”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1515:43

第六节:何蓉舟船遇险

滕雨向西行走一日,看到一条大河汹涌澎湃,拦住去路,码头上人头攒动,都在等待过河。这条河叫赣江。

河流上下近百里,只有这一处码头,而且渡船一天只有一趟,所以,渡口就变得极为热闹,一些生意人趁机在渡口开起店铺,卖饮食小吃的,卖土产杂货的,卖针头线脑的,开客栈住宿的,开窑子引客的,开赌场骗钱的……啥都有。

滕雨走进一家饭馆,点了一碗牛肉面。牛肉面还没有端上来,突然从饭馆外走进了一个少年,一身短衣,戴着帽子,极为英俊挺拔。他的眼光在滕雨脸上一掠而过,突然露出欣喜的神情。滕雨觉得怪异,想要再仔细瞧他一眼,却发现他背对自己坐在墙角。

码头穿流如梭,饭馆人来人往,滕雨也没有在意。他想:那少年肯定认错人了,认错人是常有的事情。

吃完牛肉面后,滕雨走上大船,大船共分两层,楼上楼下快要坐满人。滕雨走上大船,走上了二层。低头一看,看到那个俊俏少年也上船了,坐在了一层。因为少年长得太英俊了,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他,但却想不起是在什么地方。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船家高喊:“开船了。”然后抽掉踏板,准备起航。岸上突然跑来了十几个人,一齐喊道:“等等,等等。”船家只好又搭上踏板,那七八个人走上了大船。滕雨定睛一看,突然大吃一惊,那是日本人和丐帮。其中的三个人他认识,分别是河川、潘家骥、贝人龙。

日本人和丐帮一上船后,就在一层的人群中乱冲乱撞,四处查看寻找,被撞的人有的躲在一边,有的骂骂咧咧,他们也不以为意。滕雨看到一层的俊俏少年悄悄爬上了二层。

日本人和丐帮来到楼梯口,即将爬上二层,滕雨紧张地思虑着退敌之策,突然看到有两个彪形大汉拦住了日本人和丐帮。潘家骥看到己方人数众多,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想要放倒那两个彪形大汉,然而,两个彪形大汉的身后又闪出了几个人,一个个横眉竖眼,凶神恶煞一般,潘家骥彻底气馁了,赶紧躲在河川身后。

那群彪形大汉的后面又闪出了一个人,这人身材一点也不魁梧,但是飞扬跋扈,神情自负,那些彪形大汉看起来对他很畏惧。他约莫三十多岁,嘴边有一颗黑痣。

黑痣对日本人和丐帮呵斥道:“哪里来的乌龟王八,在这里横行无法?”

潘家骥仗着有日本人撑腰,就站在河川后面虚张声势:“你们是什么乌龟王八?”

那群人中走出了一个彪形大汉,突然伸长手臂,对着潘家骥连打十几个耳光,潘家骥完全被打懵了,忘记了躲避。潘家骥后面走前一人,拉着彪形大汉的双肩,喊一声扛在背上,彪形大汉一条肥重的身体在他背上像陀螺一样旋转,那人又喊一声,将彪形大汉抛开,本来想把彪形大汉抛在江中,没想到彪形大汉在空中打了一个旋子,稳稳落在地上。

人群发一声喊,自动闪开,中间的空甲板上只有对峙的两伙人。双方怒目而视,剑拔弩张,可谁也不敢抢先动手。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1515:44

@菂华在心2017-10-1512:23:09

盘根错节,浑厚苍劲,奇险有趣。是我喜欢的风格。越来越好!

县长骂老婆的话是不是粗俗了?觉得古代县官都是读书科举入仕,应该是比较文雅的。


谢谢兄弟阅读。

县长的话,出版的时候改过来。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1520:03

河川说道:“大家萍水相逢,从无仇怨,恳请让条道,让我们上去。”

黑痣傲慢地说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一直没有说话的贝人龙觉得自己应该表现一下,于是说道:“我们有要事在身,你们是干什么的?”

黑痣身边一条虬髯大汉哼哼两声,掏出一枚腰牌,在日本人和丐帮面前一晃说:“瞎了你们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日本人和丐帮一看,彻底蔫了,那面用铜制作的腰牌上,写着一个“押”字,原来他们是押解犯人的解差。可是犯人在哪里?日本人和丐帮放眼望去,没有看到一个戴着枷锁的人。

滕雨在二层看到解差挡住了想要上楼的日本人和丐帮,松了一口气。可是,这些解差押解的犯人在哪里?滕雨放眼望去,二层也没有一个戴枷锁的人。

河川带着他们的人退回来,退到了船头,他们头对头,窃窃私语。潘家骥和贝人龙的眼睛一直望着楼梯,防备有人从楼梯走下来。

过了一会儿,河川站起身来,走到黑痣面前,态度极为谦恭。黑痣一脸冰霜,斜睨着他,满眼都是不屑。

河川的手伸进口袋里,掏出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张银票,他塞进河川的口袋里,涎着脸,谄媚地笑着:“弟兄们公务在身,辛苦了,买杯酒吃。”他说完后,就回到了船头。

河川一离开,黑痣就从口袋里取出那张银票,看了一眼,就两眼放光。他把这张银票折好,放在内衣口袋里,小心地压了压。船头上,河川用眼睛的余光看到了这一切,却装着没看到。

又过了一会儿,虬髯大汉走到船头,对闭目养神的河川说:“我们头儿叫你过去。”

河川站起身,跟在虬髯大汉的身后,走到楼梯旁。黑痣换了一张面孔,他和颜悦色地问道:“你们想做什么?”

河川说:“我家有一名奴仆,偷走祖传宝贝,我们一路跟踪,看到他跑上了这条船,我带着奴仆,想在船上找到他。”

黑痣让开路说:“你们上去吧。”

潘家骥和贝人龙带着几个人留在一层,监视着楼梯,河川带着另外几个人走上楼梯。滕雨知道一场大战在所难免,他向四周观望,寻找着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

突然那名英俊少年一晃而过,他站在河川等人的面前说:“本少爷在这里,有本事,就来抓本少爷。”然后转头就跑。

河川等人大呼小叫:“别跑,终于找到了你。”“抓住你碎尸万段。”他们闹嚷嚷地追上去。

英俊少年在人群中左一拐,右一拐,人群大乱,四散逃奔。河川他们明明看到距离少年只有三四丈远,可就是抓不住他。他们闹嚷嚷地追到船尾,突然止住了脚步。英俊少年逃进了女厕里。

河川犹豫着众目睽睽之下该不该进女厕,那几个人也在犹豫着,他们犹豫来犹豫去,就决定等在女厕门口,反正他总会出来的,如果他不出来再进去捉拿。英俊少年来到这里,已成瓮中之鳖。

二层所有人都望着女厕。他们看到那些如厕的女人,一个个从厕所里走出来。最后走出的是一个异常美丽的女子,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流溢着女人的娇媚,所有人都惊呆了。

滕雨也惊呆了,那是师姐何蓉。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1611:04

何蓉从二层走过,所有人都主动给她让出一条路,她谁也没有看,而所有人却都看着她。她的眼睛像暗夜中的寒星一样明亮闪烁,她的皮肤像天空中的云朵一样洁白柔软,人人心中都叹一口气:世间真有美若天仙的女子。

何蓉笑语盈盈地走过二层,然后沿着木头旋梯走下来,在旋梯口,她看到虬髯大汉一双铃铛一样的眼睛等着自己,就走上去,右手摸着虬髯大汉的胡子说:“胡子这么长,你怎么吃饭?”

解差们看到何蓉晶莹剔透,纯洁无瑕,一齐朗声大笑起来。围观的人也全都笑了起来。

何蓉走到一层后,继续向前走,走到了船头。潘家骥看到何蓉走过来,张开的嘴巴半天合不拢,一滴透明的涎水挂在嘴角摇摇欲坠。何蓉站在船头,江风吹过来,她满头乌发飘散,如同翻腾不绝的云朵,潘家骥喃喃自语:“我的天哪,我的天哪。”

河川带着几个人一直守候在厕所门外,他们守株待兔一样守候了很长时间,看到厕所里再没有人走出,就闹嚷嚷地冲进去,可是,厕所里空无一人。他们头伸出窗外,看着汹涌激荡的江水,如同万千猛兽奔腾咆哮,于是断定那个英俊少年金蝉脱壳,装扮成了女人,回到了船上。

他们在船上,观察着一个个女人,遇到哪个长相粗鲁的女人,就分外留意。在一层,他们看到有一个女人尽管穿着花布衣服,但是手脚粗大,指节凸出,身材挺拔,越看越像是那个他们一路追踪的英俊少年,就围上去盘问。女人看到他们,惊慌不已,赶紧低垂着头,他们看到女人的表情,越发相信她就是男扮女装的,就是他们要找的那个人。

他们伸手拉女人,女人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女人尖叫甫停,他们的身后突然响起了一声虎吼:“奶奶个熊,干什么?”一个威风凛凛的大汉,满头乱发,手持鱼叉,站在他们的身后,鱼叉的叉尖对准了他们的脖子。大汉的后面,高高低低站起了好几个人,一个个都手持鱼叉,凶悍异常。

河川感觉到这时候不能示弱,他挺着胸脯说:“这个男人假扮成女人,偷了我家的传世珍宝,我们要带走。”

满头乱发的男人喊道:“去你娘的蛋,再胡咧咧,老子一叉捅进你的嘴里。”

河川不依不饶,手下那些人也来拉开架势,想要和这群拿鱼叉的人厮杀。吵闹声吸引来了潘家骥和贝人龙那几个坐在船头监视的人,河川看到自己这边人数增多,有了胆气,一定要带走他认为的男扮女装的人,满头乱发的男人喊道:“谁敢碰她一指头,老子在他脸上戳三个透明窟窿。”河川他们看到这几个人手中明晃晃的鱼叉,也不敢造次,只敢虚张声势地叫嚣。

双方僵直不下时,船老大来了,他对着两边都鞠躬作揖,笑脸相陪。他说:“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河川说,这个女人是从他家逃出的家奴,偷了他家的祖传宝贝,穿着女人的衣服,躲在船上。

船老大对河川陪着笑脸说:“客官真会说笑话,这女人和她男人在赣江上打渔为生,天天坐我的船去集市上卖,怎么会是你家的家奴,又怎么会男扮女装?”

河川听到船老大这么说,赶紧灰溜溜走了。

船上暂时宁静。

潘家骥一直惦记着那个美若天仙的女子,他对河川说要去解手,离开了日本人和丐帮,他在船上四处乱窜,寻找那个女子。

在二层,那个女子被他找到了,她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他们笑逐颜开,神情亲昵。

潘家骥妒火中烧,他咬着牙关走前两步,刚好那个男人扭过头来,他一看,大吃一惊,这不就是那个从迎风寨逃走的小子吗?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1612:00

那个人就是滕雨,他和师姐何蓉在渡船上相见,惊喜不已。他没有想到师姐会在这里出现。

何蓉说:“那天晚上,你出了颜府后,师父就去追赶了,我放心不下你,也一路追过来。”

滕雨说:“怪不得师父说他一路上感觉身后有人,他绝对想不到是你。”

何蓉说:“你们先后去了十棵树、吉祥村、迎风寨、济世堂,我全都知道。”

滕雨问:“在迎风寨留下桃花标记,让师父找到我的藏身之地,一定是你了?”

何蓉说:“不是我。”

滕雨又问:“在济世堂箭射偷窥的日本人,肯定是你了?”

何蓉说:“也不是我。”

滕雨接着问:“在十棵树引开日本人和丐帮的,是不是你?”

何蓉说:“那是我。”

滕雨又问:“在十棵树房顶上取走《雁荡山居图》的,是不是你?”

何蓉说:“不是我。”

滕雨手脚冰凉,凄然说道:“我卧底三年,就是为了这幅《雁荡山居图》,没想到,刚刚得手,又失去了。”

何蓉安慰说:“不要紧,有我在,我们一起寻找,一定能找到的。”

何蓉刚刚说完,河川就带着人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河川的身边站着满脸幸灾乐祸的潘家骥。

潘家骥看着滕雨,洋洋得意地说:“小子,你逃得了初一,逃不过十五。乖乖跟着大爷们回去吧。”

潘家骥和贝人龙上前拉扯滕雨,滕雨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腰牌,他们看到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押”,他们像被火烫了一样,赶紧退后两步。

滕雨一声不吭,又将腰牌收回腰间的衣服里。

潘家骥在河川耳边私语几句,河川心有不甘地转身离开,他们对这枚腰牌心存忌惮。

河川带着那群人顺着旋梯慢慢走下去,他们用异样的眼光望着旋梯口那几名解差,灰溜溜地回到了船头。

潘家骥说:“那小子原来和旋梯口这几个是一伙的。”

河川说:“事情复杂了。那小子知道我们的秘密,这几个解差肯定也知道,用不了多久,朝廷就会知道。”

潘家骥忧心忡忡地问道:“那怎么办?”

河川恶狠狠地说:“先下手为强,干掉这些解差。”

滕雨身上怎么会有解差的腰牌?

就在刚才,何蓉走下二层,右手摸着虬髯大汉的胡子说“胡子这么长,你怎么吃饭”的时候,左手解下了他的腰牌,装进了口袋。然后,她交给了滕雨。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1618:56

潘家骥又走上了二层。从他看到何蓉的第一眼起,就再也割舍不下了,他的眼中满是何蓉,他的心中装满何蓉,他实在无法想象,人世间居然有这么美丽的女子,美丽得就像天边的星星,看得见,摸不着,令他非常气馁。

尽管他认为和何蓉在一起的滕雨是解差,尽管他认为这些解差都知道了丐帮和日本人勾结的秘密,尽管他认为丐帮的灭亡只在旦夕,但是,他仍然不由自主地走上二层,想找到何蓉,哪怕多看她一眼,也心满意足。

这次,他惊奇地发现,何蓉和几个女人坐在一起,她们唧唧喳喳地让何蓉算命,只要报上生辰八字,何蓉就说出她家在哪个方向,家里有几口人,父母是否健在……那些女人连声说:“太准了,太准了。”【注】

何蓉的身前围了一群人,他们都饶有兴趣地看着何蓉算命,潘家骥也凑上前去,挤进人群里,别人在看算命,而他在看何蓉,何蓉长长的睫毛,白白的牙齿,让他意乱神迷,何蓉的声音像铃铛脆响,他根本不知道何蓉在什么,他只是在听何蓉的声音。

突然,何蓉对着潘家骥伸出手来,说道:“这位客官,请拉我一把。”

潘家骥大喜过望,他伸出手臂抓住了何蓉的手腕,拉着何蓉站起来。何蓉站起来后,他还如同在云端里徜徉,头脑里晕晕乎乎,他的手掌里好长时间都保留着何蓉肌肤那种柔滑如凝脂的感觉。

何蓉走到了一层。

何蓉走到了那群渔夫中间,和他们打着招呼,渔夫们憨厚地笑着。何蓉和渔夫的妻子聊天,那个长相酷似男人的妻子性格开朗,她忘记了刚才的不快,和何蓉喜笑颜开,显得异常亲密。

何蓉站起来,走上了二层。日本人和丐帮在一层船头,大家自觉离他们远远地,和往日每次渡河一样,船上依然充溢着欢声笑语。

突然,一层满头乱发的渔夫高喊:“我的钱袋呢?我的钱袋呢?”

渔夫的钱袋丢失了,满船的人都激动地猜测关注,渔夫每天坐着这艘大船来往于赣江两岸,把每天辛辛苦苦打到的鱼运到对岸,卖鱼换钱,养家糊口,他今天卖鱼的钱丢失了,明天可能就揭不开锅。有人关切地对渔夫说:“再找找,再找找。”有人愤怒地骂着窃贼。

何蓉从二层走到了一层,她说:“我来算上一卦。”

何蓉口中念念有词:“山生水,水生烟,世间万物有因缘。不在你处在他处,万物不会烟霞散……”她别念叨着,边掐算着自己的手指。最后,她指着渔夫妻子说:“在她身上。”

渔夫妻子满脸懵懂,她说:“我没有啊,没有啊。”

何蓉指着她的裤子口袋说:“在这里面。”

渔夫妻子的手不由自主伸进裤子口袋里,掏出来的时候,手掌中多了一个小布袋,渔夫一看到,就喜形于色:“就是这个,就是这个。”他一把抢过去,打开后,看到里面有几张纸币。

渔夫说:“看我这记性,明明交给了你,咋就想不起来。”

渔夫的钱袋找到了,围观的人群也就散开了,人人都对何蓉的神算惊讶不已。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1619:03

【注】算命的秘诀,李幺傻在《江湖三十年》中写得非常详细。算命先生一见到你,能够说出你的家庭情况,准确说出你的过去,这都是有窍门的。空子无法懂得这里面的秘密,所以把算命先生称为神算。江湖人把不懂江湖秘密的人,统一称为空子。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1619:06

渔夫这边的风波静息了,旋梯口的风波又起了。

满船的人都来看何蓉算卦,拥挤的人群冲撞了那几个解差,虬髯大汉和人群吵了起来,人群里有人说:“嫌拥挤,你自个包船去。”

虬髯大汉大怒,呵斥道:“你知道爷爷是干啥的?”

人群里有人说:“干啥的?我看你满脸横肉,像杀猪的。”

虬髯大汉感觉自己受了屈辱,他的手掌摸向腰间,想拿出腰牌吓唬吓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百姓,可是,他的脸色变了,腰牌不见了。他再摸了摸,还是没有腰牌。

虬髯大汉顾不上再和人吵架,他走到黑痣面前,悄声说:“船上有贼。”

黑痣勃然变色,

解差的腰牌,就是士兵手中的刀枪,就是官府的金印,解差丢失了腰牌,比丢掉了性命还重要。

但是,此事不能声张出去,声张出去,解差们的脸面就丢到了地上,弄脏了,再也捡不起来。这艘大船上,少说也有几百人,小小的腰牌丢失了,就像一枚绣花针丢在了大海里,怎么能找回来?但是,解差们又不能不找,不找,回去就没法交差。

黑痣说:“把那个女人叫过来。”

何蓉落落大方地站在黑痣的面前。她依然眉目含笑,好像什么事情也不知道。

黑痣悄声说:“我们丢失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请神仙算了一卦。”

何蓉问:“这件东西是方是圆?是黑是白?”

黑痣说:“圆的,铜的。”

何蓉又问:“这件东西是光滑的,还是有字的?”

黑痣说:“有一个字。”

何蓉口中又念念有词:“圆如珠玉遍地走,金光闪闪不停留,朱雀玄武在四方,万丈平地起高楼。”他边念叨着,边掐算着手指,然后说:“丢失的东西在西方极地。”

大船从赣江东岸开往西岸,西方极地那就是最西边的船头。船头上坐着的,正是那群日本人和丐帮。

黑痣收了河川的贿赂,他正在犹豫着怎么和河川交涉腰牌的事情,虬髯大汉已经忍不住了,他冲向船头,怒气冲冲地指着他们喊道:“妈那个巴子的,谁偷了老子的东西。”

几个日本人一路都在忍气吞声,现在看到虬髯大汉又在找茬,他们纷纷跳起来。这边解差看到船头形势突变,也纷纷跑过去,双方又剑拔弩张,情势一触即发。

二层上,滕雨看着船头发生的一切,心花怒放。他暗自思忖:师姐的技艺,远远在我之上。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1704:08

@dongmi182017-10-1621:20:10

@我是骗子他祖宗

:本土豪赏1个

水果蛋糕(600赏金)聊表敬意,水果蛋糕,就是这么美味【

我也要打赏


非常感谢。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1704:14

@饮尸三百首2017-10-1623:26:55

幺傻哥那个网址点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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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1707:05

河川看到情势危急,就拦在自己这边人的面前,对虬髯大汉说道:“这位大人,您丢失了什么东西?”

虬髯大汉不便说他丢失了腰牌,他只好含糊其辞地说:“我就是丢失了东西,就是在你们这伙人身上。”

河川不敢得罪这些解差,他又自认他们是清白的,他说:“我们把身上的东西都掏出来,大人看看是否有您的东西。如果没有呢?”

虬髯大汉说:“如果没有,我就放你们走;如果有了,你们就得跟我走。”

几个日本人不答应了,他们说:“如果没有,你就得跟我们走。”

虬髯大汉一贯骄横,完全就没有把这些人放在眼里,他说:“如果没有,老子就跟你们走,难道老子还怕你们不成?”

河川说:“一言为定。”他率先把身上的东西掏出来,火石、火镰、几张纸币、几两碎银。贝人龙也上前一步,他的身上空空荡荡,只有一把弯刀状的钥匙。潘家骥也走上前来,从身上掏出荷包,荷包上绣着一个女人的头像,他打开荷包,里面有几张零钞,还有几张春宫图。他的手又伸进另一个口袋,拿出来的时候,神色大变,虬髯大汉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他的腰牌,金光闪烁,上面写着大大的“押”。

虬髯大汉跨上两步,从潘家骥的手中抢过腰牌,然后将潘家骥的手臂扭到背后,大声骂道:“大胆窃贼,偷到老子头上了。”

几个日本人围上来,准备抢夺潘家骥,黑痣大喝一声,解差们一齐从衣服下抽出腰刀。河川看到危机万分,赶紧拦住了那几个摩拳擦掌的日本人,向着解差们拱手说:“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黑痣阴沉着脸,脸上都能刮出二两铁锈来,他挥舞着手臂喊道:“全部关起来。”

解差押着日本人和丐帮,走到了旋梯口,虬髯大汉打开了一块木板,站在二层的滕雨和何蓉这才发现,这艘大船下面还有船舱。

河川和那些人被赶进了船舱里。解差们提着腰刀守卫在旋梯口,警惕的目光注视着每一个从身边经过的人。

船舱里还关押着一群囚犯。他们衣不蔽体,浑身散发着酸臭,戴着枷锁,昏暗的船舱里,他们的眼睛像耗子一样在河川他们的身上稍纵即逝。他们看到船舱又来了一群人,就主动让出了另一半空间。

日本人走进船舱后,就对潘家骥施以老拳,他们用日本话恶狠狠地骂着潘家骥,潘家骥高声求饶,他说:“我不知道了,我真的不知道。”贝人龙浑身筛糠,一句话也不敢说。

囚犯中有一个人用疑问的目光望了那几个忙忙碌碌殴打潘家骥的日本人一眼,然后别过头去。他长着一张刀刻斧削般粗粝的脸。

河川拦住了那几个日本人,他用日本话说:“有人给我们下套。”

船舱里陷入了寂静,潘家骥抚摸着身上的伤痕,不敢哭出声。那群囚犯一言不发,有的低着头,有的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突然,河川面对那群囚犯,用日本话问道:“你们为什么被抓?”

那群囚犯像木雕一样,一动不动,无人回答。

河川换成了中国话,他用关切的口吻问道:“你们为什么被抓?”

那个面目粗粝的人说道:“我们在海上劫掠财物,被抓了。”

河川用中国话继续问道:“你是他们的头领?”

那人回答:“是的。”

河川又问道:“你们在哪里被抓?”

那人回答:“山东。”

河川立即用日本话问道:“你们什么时候被抓?”

那人没有回答,囚犯们也没人回答。

河川用日本话对几个日本人说:“他们听不懂日本话。”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1708:47

那个面目粗粝的人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他一直在偷听着河川和几个日本人的对话。他想不明白,在远离日本的中国内陆,怎么会有日本人,而且日本人还和他们关押在一起。他叫金植勋,来自朝鲜,这一群囚犯都来自朝鲜。这一群囚犯中,也只有他才能听懂日本话,他是他们的首领。

河川问那几个日本人,身上还有多少钱。那几个日本人说,身上都没有钱了。河川说,他的钱都给了黑痣,没想到黑痣翻脸不认人,将他们关押到这里。

一个日本人说:“干了这些解差。”

河川说:“只能干掉这些解差,否则无法脱身。船上人多眼杂,空间狭小,暂且等到上岸,见机行事。干掉了解差后,再寻找从迎风寨逃走的那小子。”

突然,船身颠簸,剧烈摇晃,估计遇到了风浪,日本人不再说话。船舱外传来了一片惊呼声,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声。日本人和丐帮一齐站了起来,他们的身体像不倒翁一样撞击在船舱上,砰砰作响。朝鲜人带着沉重的枷锁,坐在地上,身体摇摇晃晃,前仰后合。

风浪过后,一切又恢复平静。那个日本人又问:“山田君说角丸君快到中国了,真的吗?”

河川说:“是真的。角丸君只为那本书而来,如果那本书拿到手,何愁不能荡平东南。”

那个日本人说:“我知道,那本书叫《戚绝书》,可是,写的是什么,我完全不知道。”

河川说:“这本书是中国一个叫做戚继光的人写的,他此前带领军队,在东南沿海和我们日本的军队交战,致使我们日本军队的计划没有实施。这个人临死前,写了这本《戚绝书》,书中详细记载了东南沿海的地理地形,军事要地,兵力部署,还有练兵方略,如果得到这本书,我们就如虎添翼,胜过十万雄兵。”

那个日本人赞叹道:“这确实是一本奇书。”

河川继续说道:“德山将军非常看重这本书,所以派来了日本第一神偷角丸君前来中国。”

那个日本人问道:“这本书藏在什么地方?”

河川说:“戚继光去世前,担心此书被盗,就藏在一处极为隐秘的地方,他只留下了一首诗歌,几十年过去了,谁也猜不透这首诗歌和那本书有什么联系。但是,最近听说,有人猜出了这首诗歌所包含的寓意,取出了这本书。”

那个日本人说:“哦,这首诗歌是什么?”

河川说:“绿翠歌舞足风流,美酒如刀解千愁。蹉跎少年快乐事,夜深灯火上红楼。”

那个日本人笑着说:“原来是首艳诗。”

河川说:“这几十年来,无人能够参透这首诗歌中的玄机。戚继光英雄一世,临死前绝不会写一首艳诗留世,落人笑柄。”

那个日本人说:“知道是谁取出了这本书吗?”

河川说:“江湖上这样传说,但不知真假。”

外面突然传来了闹嚷嚷的声音,木船在剧烈碰撞了一下后,停止了,船到岸了。船舱上房的木板被揭开了,解差在上面声色俱厉地喊:“上来,都他妈的上来。”

河川和几名日本人交换了一下眼色,暗暗点了一下头。

没有戴枷锁的日本人和丐帮先上去了,带着沉重枷锁的朝鲜囚犯还呆在船舱里,金植勋用朝鲜话对囚犯们说:“干掉日本人,拿到《戚绝书》,我们就得救了。”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1708:53

@tjl10152017-10-1707:25:09

打卡,终于追上了。7年前也是这样追幺哥的暗访十年。


欢迎兄弟光临。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1708:54

@菂华在心2017-10-1707:51:24

有微信公众号吗?


过段时间,整一个。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1719:19

第七节:周济文武探花

渡船上的人登上了赣江西岸,滕雨和何蓉夹在人群中离开了渡船,回头看去,那些捕快手持腰刀,押着一群戴着枷锁的囚犯和一群日本人、丐帮慢腾腾地走上河堤。他们看到河川幽怨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久久不愿离开。

他们离开赣江,一路向西急奔。

黄昏时分,他们经过一座村庄,看到村口拴着一匹马,鞍鞯鲜艳,马镫铮亮,一名男子喜滋滋地牵着一名女子的手,准备扶她上马。那时候,江南有结婚第七天,新娘子要回娘家的习俗。可是这对新婚夫妻,春宵苦短,如漆似胶,难分难舍,一直拖延到黄昏时分,才不得不回娘家。

何蓉走到马跟前,一刀斩断马缰绳,翻身上马,一抖辔头,马就疾驶而去。滕雨看到马跑过来,一纵身跳上马背,搂着何蓉的腰。新郎在后面大声叫喊,骂他们是私奔的狗男女,何蓉哈哈大笑,从腰间掏出一锭金子,丢在地上。这一锭金子,足以买到三匹好马。

马一路向西疾驶,耳边风声呼呼掠过,道边的树木像波浪一样咆哮而来,又席卷而去。滕雨搂着何蓉的腰,感觉两人像要飞起来一样。

此前,滕雨从没有和一个女人贴得这么近,这么紧,何蓉身上的体香让他意乱心迷,神游天外。何蓉的腰肢盈盈一握,又细软如棉,一种从没有过的感觉在他的体内汹涌澎湃,呼之欲出,他平生第一次体会到女人身体的重要特征和重大使用价值。

江南风软,阡陌纵横,马有时候不得不跳跃着穿过田埂,马背上两人的身体时不时地碰在一起,脸颊和脸颊也会贴在一起,滕雨能够听到何蓉急促的喘息声,和呼出的温热的气息。

何蓉在前面说:“如果有一个人给你洗衣服,给你做饭,你要不要?”

滕雨说:“当然要,可是……“

何蓉问:“可是什么?”

滕雨说:“我什么都没有,连居住的一片房屋都没有。”

何蓉说:“那我们就自己搭间茅草屋住进去。”

滕雨说:“我赶蛋失败,一辈子无法走出师门。”

何蓉说:“那我们就一辈子留在师父家中。”

滕雨说:“赶蛋失败的人,是不能结婚的。”

何蓉顿了顿,咬着牙说:“此间事了后,我们就逃走,逃得远远的,谁也找不到我们,我们开一座荒山,种一片田地,生一群孩子。”

滕雨抱着何蓉,眼泪流了下来。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1813:05

马奔跑到半夜,速度慢了下来,滕雨从马上跳下来,何蓉骑在马上,他们沿着星光照耀的田间小径,继续前行。

有时候,他们会经过一座山岗,山岗上有一间亮灯的房屋,何蓉说:“我只需要这样一间山中的小屋,早晨起来,你荷锄下地,我织布纺花,孩子在屋外玩耍。越是简单的生活,越是幸福的生活。”

滕雨说:“再喂几只狗,我带着狗去打猎。”

何蓉笑着说:“那我和孩子在家里等着你,看着你扛着猎物,踏着夕阳归来。”

滕雨说:“幸福总是很遥远。”

何蓉说:“不,不是的,我们很快就能够过上这种幸福生活。”

黎明时分,滕雨和何蓉来到了颜府门外,看到颜府风平浪静,高高的青砖砌成的围墙上,几根翠绿的树枝伸到墙外,一只小鸟站在枝头上,欢快地鸣叫声。

何蓉跳下马来,颜府厚实的大门打开了,仆人一如既往地拿着扫把打扫院门,他看到何蓉和滕雨,谦卑地微笑着,打着招呼。

何蓉和滕雨心急火燎地走进颜府,看到下人们已经开始忙碌了,有的担水,有的劈柴,有的生火做饭,丫鬟们抱着被子,准备晾晒在长长的竹竿上。他们穿过宽阔的走廊,踏上青石板铺就的台阶,来到后院,后院里,师母正捧着一本线装书阅读。

他们走上前去,向师母问好,师母脸上和平日一样平静而祥和。何蓉觉得很奇怪,就问道:“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家里一切都好吗?”

师母说:“一切都好。”

何蓉感觉很诧异,又问道:“没有陌生人闯进来吗?”

师母摇摇头。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1817:56

@才哥很惆怅2017-10-1817:16:50

@我是骗子他祖宗

:本土豪赏1个

么么哒(50赏金)聊表敬意,对你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我也要打赏


谢谢你。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1818:31

何蓉和滕雨走出颜府,沿着墙边慢慢地走着,他们都认为,日本人既然说盗走了宁国府的金印,栽赃给颜府,那一定会这样做的。奇怪的是,宁国府丢失了金印,为什么却不追查呢?

他们仔细查看着颜府的围墙,不放过任何一处蛛丝马迹,他们看到有一根树枝的长势不正常,本该是向斜上方生长的树枝,却有点下垂。滕雨扶着何蓉登上围墙查看。何蓉一上了围墙,就惊呼:“是从这里进去的。”

滕雨紧跑几步,踩上了围墙,何蓉坐在墙头上抓住了滕雨伸出的手臂,他们骑在墙头上,看到青砖的棱角沾染了一星绿色,那是树枝与青砖摩擦后留下来的。他们跳下墙头,看到地上有被踩折的青草,那个人从这里跑进颜府。

他们穿过颜府的草丛和树林,来到了后院。后院是师父师母居住的地方,那个人要给师父栽赃,只会把金印放在后院。那段日子里,师父不在家,后院疏于防范,那个人可以直接把金印放在师父的卧室里。

金印也只有在师父的卧室里,才能够把赃物给师父坐实。

师父离开了好多天,师母天天要从柜子里翻捡衣服,铺床叠被,衣柜和床上都不会有,地面铺着青砖,砖缝是积年的白灰【注】,说明那个人也没有把金印藏在地下。那么,现在只有一个可能了,空中!

何蓉蹲下身,一纵身,就勾住了房梁,然而翻身骑上去,赫然发现房梁上放着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后,里面放着金印。

连日来,宁国府没有任何动静,外界人从不知道宁国府的金印躺在师父的卧室里。滕雨的父亲是知府,他知道府衙里一日也不能缺少金印,没有金印,府衙的各项告示就是一张谁都会写的纸张,金印让这张纸变得贵重和权威。

奇怪的是,宁国府衙一片宁静,波澜不兴。

何蓉说,既然找到了金印,就把金印藏得远远地,藏在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没有了赃物,谁对颜府都无可奈何。可是,滕雨说,他要去府衙一探虚实,趁机把金印送回去。

何蓉拗不过他,只好说:“你进去送金印,我在外面接应。”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1818:32

【注】在没有水泥沙子前,中国人用白灰充当砖石的粘合剂。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1910:05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那天晚上,滕雨就出事了。

那天晚上,滕雨把金印缠在腰间,从衙门的后墙翻进去。他看到月光下的衙门连一个人影也没有,也听不到任何声响,就跳下院墙,贴着院墙,一步一步,轻轻走到了大厦前。

借助着月光,滕雨看到门边的青砖墙壁上,有人用木炭画了一个黑色的桃花标记,他撩起衣角,使劲将墙上的桃花标记擦去,墙壁上留下了一团黑色的模糊印痕。大厦的门上挂了一把黄铜锁,窗户也从里面关上了,他顺着大厦后的古树,爬到了大厦屋顶。他知道这间大厦就是知府断案和批阅公文的地方。他从小就知道知府每天点卯的地方,知道衙门的内外结构。

滕雨爬在屋顶上,看到有几张瓦片松动了,瓦楞间的绿色苔藓也断裂了,他判断出,那个偷窃金印的人,也是从这里进去的。

滕雨挪开那几张瓦片,看到瓦片下铺着一层油布,本来,这下面应该铺着一层簿子,但是,因为簿子被人捣碎了,才换成油布。那时候的人们盖房,都是先给木椽上铺一层簿子,簿子是用绳子串起来的芦苇杆,簿子上面覆盖一层薄薄的泥巴,泥巴上面再铺一层鳞次栉比的瓦片。因为房顶这种特殊的构造,窃贼将房顶作为了进入房间的通道。

滕雨从腰间解下长长的绳索,搭在木椽上,然后顺着绳索溜到了房间里。墙角有一个柜子,他打开柜子门,取出一个木盒,那是盛放金印的木盒。

他刚刚打开木盒,突然房间里点起了火把,火把照耀房间如同白昼,也照耀着几个凶神恶煞的人,他们手持长刀,一言不发。

滕雨知道自己中招了。

滕雨被五花大绑着推出了大厦,他抬头看了看月亮,看到月亮像一张死人的脸,惨白恐怖。他突然对着墙外大喊一声:“快跑!”

墙外是接应的何蓉。

何蓉没有逃走,相反,她爬上院墙,跳入了衙门中。她像一只保护雏儿的鸟雀一样,嘶声叫喊着,扑向滕雨后面那几个捕快。一个捕快挺着单刀迎上去,何蓉挥动着软竿【注】,软竿前面的铁锚和刀身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第二个捕快冲上去,对着她轮刀就砍,她躲了过去。第三个捕快从背后偷袭,用刀背砍在她的膝弯处,她噗地倒了下去。

滕雨看着何蓉,流着眼泪说:“你跑进来干什么?你为什么不走?”

何蓉说:“死也要死在一起。”

衙门内的吵闹声惊醒了后院的知府,知府看到衙门里被五花大绑的滕雨和何蓉,志得意满地说:“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知府是个满面红光的胖子,平常非常自负。衙门的金印丢失后,他严密封锁消息,不让透露一点风声。他秘密叫来刻章子的人,用花梨木重新刻了一枚图章。他相信,窃贼还会回来的,会探听虚实,会查看有没有人怀疑到他。

墙壁上的桃花印记,知府也看到了,但他不知道这个标记代表什么。这个知府刚刚来到宁国府,部属对这个狂妄的知府敬而远之,也没有人给他提示。

所以,尽管金印被盗有好几天了,但知府从来没有想到颜府。

盗取金印,是重罪中的重罪。

知府坚决认为,金印是滕雨和何蓉盗走的,要不然,他们怎么会轻车熟路,按照原路返回府衙?要不然,滕雨的身上怎么会有丢失了的金印?这个极度自负的知府甚至认为,宁国府所有重大盗窃案件,都是这对雌雄大盗所为。

知府亲自审问滕雨和何蓉,他们一口否认盗窃金印。知府问他们是哪里人,背后受谁指使,他们闭口不说,无论知府如何威逼,都再也难以从他们口中掏出一个字。

知府决定,打入死牢,秋后统一处决。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1910:06

@草民二蛋2017-10-1823: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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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1919:45

几天后,一名中年男子走进府衙。

当时,知府正在断案,他正襟危坐在厅堂正中,听堂下几个人陈述案件:芳村一个忤逆,对老母极为不孝,不但在田野中殴打母亲,打得遍体鳞伤,而且将母亲打死后,丢在家中的水塘里。芳村多人亲眼看到,所以将此忤逆捆绑过来,请知府打入死牢。

此忤逆是一个20多岁的男子,他在堂前高喊自己冤枉。

知府听完案件陈述完后,大义凛然地站起来,指着男子呵斥道:“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男子高喊:“我从来没有殴打我的母亲,我更没有将我的母亲丢在水塘里。”

知府指着堂下的众人说:“莫非你村邻里都是瞎子?莫非我堂堂的知府冤枉你不成?”

男子说:“我不会打我的母亲,更不会杀她。”

知府咬牙切齿道:“此等刁民,不打是不会照的。”

两名衙役上前,将男子按倒在长凳子上,另外两名衙役拿起长长的木板,准备打板子。男子高声喊道:“打死我,我也不会说谎。”

知府挥舞着手臂喊道:“给我狠狠地打,我看是你的屁股硬,还是我的板子硬。”

那名走进府衙后,一直没吭一声的中年男子站了出来,他说:“此中有极大冤情。”

知府歪着脑袋问道:“你是什么人?”

中年男子不卑不亢说道:“你先甭问我是什么人,我先问你,凭什么就断定儿子杀了母亲?”

知府振振有词地说:“芳村有威望的人全在此,难道会冤枉了他不成?”那几个人听到知府这样说,一齐点头说:“是的,是的。”

中年男子问道:“儿子在田野打母亲,都谁看到?”

那几个人纷纷说:“我们都看到了。”

中年男子继续问道:“儿子把母亲尸体丢在自己水塘里,都谁看到?”

那几个人又纷纷说:“我们都看到了。”

知府偏着脑袋,幸灾乐祸地看着中年男子:“你还有何话说?莫非你是同谋?”

中年男子说:“十恶不赦者,罪不容恕,殴打父母者,罪列其中。即使忤逆不孝,也绝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殴打双亲。即使谋杀父母,也不会沉入自家水塘中。此乃人之常情。可叹你这个糊涂判官,善恶不分,晨昏不辨,尸位素餐,打着公正的旗号,大肆制造冤狱……”

知府打断中年男子的话:“左右,把这个公然蔑视本府的人,拉下来,痛打一百大板。”

两名衙役一左一右冲上来,想拉住中年男子的肩膀,中年男子退后一步,突然伸出左右手,分别抓住他们的脖子,一使劲,两个衙役的额头就碰在一起。

另外两名衙役看到前两名衙役吃亏了,他们挥舞着板子,也是一左一右冲上来。中年男子一矮身,他们的板子都打在了地上。然后,中年男子一脚一个,将两个衙役踢到了。

知府看到中年男子一举手一投足,就打倒了四名衙役,他吓坏了,赶紧跑了出去,他边跑边喊:“快叫捕快,快叫捕快。”

前院十几名捕快听到知府的喊声,提着长刀一齐冲过来,他们看到知府像一只鸭子一样急慌慌地逃跑,逃得头重脚轻。知府的身后走着那个中年男子,他的双手背负在身后,像是放鸭人。

十几名捕快从四面八方围住赤手空拳的中年男子,然后举起长刀,准备一齐砍下。中年男子从腰间掏出一个方形的牌子,举在他们面前,十几名捕快吓坏了,赶紧一齐跪在地下。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009:17

知府看到这种景象,战战兢兢地走过来,颤着声音问道:“你是……?”

中年男子说道:“周济。”

知府吓坏了,他噗通一声坐在地上,浑身抖动如同筛糠,他用手掌抽打着自己的脸,一下又一下,他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说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大人千万不要在意。”

周济,是官场如雷贯耳的名字,当今皇帝最倚重的人。他出生在江南书香之家,文武双全,被当地称为神童。他十几岁参加乡试和会试,连中两元【注】,二十岁参加殿试,又高中探花。皇帝看他少年英俊,才思敏捷,就让他给太子当老师。其实,他比太子大不了几岁。在教太子读书的时候,他好奇心起,又参加武科举考试,最后又高中武探花。所以,当世的人都称他文武探花。

后来,太子继位,对自己的老师周济极为倚重,凡是难解之事,均听周济裁断,而皇帝也对周济言听计从。再后来,南方海盗蜂起,北方后金崛起,天下纷扰,周济临危受命,担任天下总捕头,运用刚柔并济的策略,让天下回归太平。

知府没有想到,文武探花周济会孤身离开京城,来到江南水乡;更没有想到,他喝令衙役和捕快殴打的,居然是当今帝王师、天下总捕头周济。他清楚地知道,只要周济动一根指头,他就会一命归西。他就是周济脚前的一只蚂蚁,周济只要一抬脚,他就会化为齑粉。

周济看着可怜的知府抽打自己的脸颊,他连他看都没看,说道:“此案肯定有极大冤情,你赶在天黑前查明。日落时分,我会来找你。”

周济说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衙门。知府看到周济的背影在远处消失了,这才敢爬起身来,他对着周围的人群喊道:“今儿个这事谁给老子传出去,老子就要他的脑袋。”

这个案件看似很复杂,其实很简单,对于擅长动用板子的知府来说,更为简单。知府把那几个证人全部赶到衙门外,交给捕快看押,然后,一个个叫进证人,先打二十大板,打得证人鬼哭狼嚎,然后知府追问案件真相,证人们众口一词说出了同一件令人震撼的事情。

芳村有个寡妇,守着已死丈夫留下的十亩良田,拉扯孤儿渐渐长大。村中有个恶霸,看上了寡妇这十亩良田,就出钱购买。可是,这十亩良田是母子俩安身立命的根本,说啥也不愿意卖。恶霸就绑架了寡妇,逼她在地契上签字。寡妇是个烈性子,坚决不从,恶霸失手打死了寡妇,将她沉入自家的水塘。第二天,尸体浮上水面,全村轰动,恶霸出面主持公道,污蔑儿子打死母亲,沉入水塘。为了坐实这起冤案,恶霸出钱买通村中各个头面人物,然后来到衙门报官。

在这么多人证面前,糊涂知府相信一面之词,差点酿成不白之冤。

知府明白了案件的整个经过后,脸都吓白了。现在,他连自己的脑袋都可能保不住了。

黄昏时分,周济回来了,随同他来到的,还有宣州府同知。

周济一来到衙门,就宣布宣州府同知暂时代理宁国府知府,宁国府知府打入牢狱。知府知道自己难逃一劫,他挣扎道:“我是朝廷命官。”

周济说:“我已禀报朝廷,你就在牢狱中安心等候皇帝的敕令吧。”

知府继续辩驳:“哪个知府县令手中没有冤狱?”

周济道:“是这个道理,每个知府县令手中都不敢保证没有冤狱,但三天之内,制造两起冤狱的,前所未有。”

知府大惑不解:“还有冤狱?”

周济道:“你自作聪明,自以为是,三天前制造了金印冤狱,三天后又制造良田冤狱。”

知府道:“雌雄盗贼偷走金印,证据确凿,没有冤枉他们。”

周济道:“你见过哪个窃贼盗走赃物,又将赃物送回?你见过哪个窃贼盗走赃物,会在墙上留下记号?从古到今,你听过哪个窃贼盗取金印?就算金印偷窃到手,又如何出手?谁敢买金印?”

知府嘴唇翕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013:49

第八节:角丸妙手神技

《戚绝书》的消息在江湖上传开了,也传到了天下总捕头周济的耳中。周济从京城出发,来到江南,打探消息,他想尽快找到这本《戚绝书》,如果这本书落入了日本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周济是文武双探花,尽管他在京城为官,但自幼在江南长大,他对江南的风土人情、江湖掌故、各色人物都很熟悉。

周济明白,要找到《戚绝书》,说难很难,大海捞针;说简单也简单,撒网出去,就能打捞上来。而江湖,就是这张网,只要找到江南各地江湖的总瓢把子【注】,就能够找到《戚绝书》。

颜升是宁国府的总瓢把子,他的义举和技艺,即使远在京城的周济,也听说过。

周济来到江南,先找颜升。

这一日,周济来到赣江边,遇到解差押解着一群囚犯,有的囚犯戴着木枷,有的囚犯被绑着绳索。这是滕雨和何蓉在渡船上看到的那群解差和囚犯。

那群人沿着江边走了几里路后,拐入了一道山谷里。山谷里有一家酒店,方圆几十里也只有这一家酒店。那群人走入了酒店里。

酒店里靠窗的位置,面对面坐着两个人,他们一个穿着陈旧长衫,像个落魄文人;另一个短衣打扮,像是落魄文人的随从。这群人走进酒店后,谁也没有太在意他们。江南的通衢大道和蜿蜒小径上,经常会有上京赶考的人,和从京城回家的,名落孙山的人。

几名解差坐在桌子边,戴着枷锁的囚犯,和捆绑绳索的囚犯,坐在地上。囚犯们靠着墙壁,伸长走得又酸又累的腿脚,脸上满是汗水冲刷后留下的污垢。

店小二把饭菜端上来了,是几只焦黄的,香喷喷的烤鸡,解差们一人一只,撕掉鸡腿,放进嘴中,鸡骨头被嚼得咯吱直响,浓郁的香味在酒店里氤氲。囚犯们一齐吞咽口水,喉结剧烈地上下抖动。

解差们快要吃完了,囚犯们的饭菜也提来了,是两桶洗锅水,上面飘着几片菜叶。戴着枷锁的囚犯站起身来,排成队伍,头伸进木桶里吮吸;捆绑的囚犯也站起来,他们中有几个人咬牙切齿,怒不可遏,有一个人踢翻了木桶。小二吓得赶紧躲在后厨里。

一个吊角眼的解差不怀好意地讥笑:“踢得好,踢得好。”

戴着枷锁的囚犯们吸干净了木桶里的菜汤后,黑痣宣布过会儿继续赶路。捆绑的囚犯说:“我们还没有吃饭。”

吊角眼说:“是你们自己不想吃,怪老爷们屌事。”

这边解差和囚犯吵了起来,那边的落魄文人和随从冷冷地看着。他们的眼睛像刀子一样,刮得每个人的脸上窸窣作响。

捆绑的囚犯不愿走,押解的解差赶着走。双方推搡中,一名囚犯的衣服被撕破了,露出了臂膊上的黑色印记,那里纹着一只展翅飞翔的老虎。

落魄文人和随从的眼睛睁得滚圆滚圆,他们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

囚犯和解差争执不下,解差们抽出刀片威逼,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了说话声:“与人方便,与己方便,这些人的饭钱,我包了。”

大家回头一看,是刚才坐在窗口的那个穷酸文人。

【注】总瓢把子:江湖上职位最高的人。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017:15

@dongmi182017-10-2015:4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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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019:02

吊角眼上上下下打量着落魄文人,他问道:“你大爷的,驴槽里伸进来个马嘴,你是干什么的?”

落魄文人说:“上京赶考。”

黑痣在旁说道:“甭以为你是个秀才,就来管大爷的事,大爷有公务在身,你敢阻拦,连你一块抓了。”

吊角眼趁机说:“就你这种穷酸样,考一百年也考不上。”

落魄秀才听到有人诅咒他,也不生气。他从桌子上抓起一只茶杯,抛向空中,茶杯丢溜溜乱转;这只茶杯尚未落地,他有抓起第二只茶杯,抛向空中,两只茶杯都在空中转动,他有抓起第三只茶杯抛向空中。三只茶杯走马灯一样在空中转动,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少顷,三只茶杯都落下来,落在落魄秀才的手中,落魄秀才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吊角眼又讥讽道:“原来是个玩杂耍的,玩杂耍的不好好玩,偏要上京赶什么考,我刚才说你一百年开不上,现在看来,二百年都靠不上。”

解差们一齐哈哈大笑。

落魄文人脸色神色如常,一点也不恼怒,他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然后转身走出酒店。他身后那个随从,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落魄文人和随从走出去后,黑痣叫来店小二,要结账。可是,他一摸腰间,愣住了,钱袋子不见了。他把身上的每个口袋都检查一遍,还是没有找到钱袋子。他对解差们说:“谁先把账结了。”

解差们答应一声,手都不约而同地摸向腰间,装模作样,争后恐先。每个人一摸后,都脸色大变,腰间的钱袋子都不翼而飞。

黑痣看到解差们的脸色,知道着了道儿【注】,他对店小二说:“暂时赊欠,下次给你统一结算。”

店小二为难地说:“主家不在,我实在做不了主。”

黑痣拉长脸说道:“做不了主?让这个给你做主。”他想把腰牌掏出来,可是,腰牌也找不到了。他让解差们掏出腰牌,可是没有一个人能拿出腰牌,他们的腰牌也都不见了。

黑痣怀疑是刚才那个穷酸秀才捣的鬼,他提着刀追出门外,门外早就没有了落魄文人和随从的身影。

黑痣愤愤地说:“老爷抓住他,一定碎尸万段。”

黑痣带着解差们强行闯出店门,店小二看着他们手中明晃晃的刀片,也不再敢阻拦。

解差们押着囚犯又上路了,他们一路都在骂骂咧咧,把落魄文人的十八代祖宗都翻出来了,囚犯们像一群疲惫的人慢腾腾地走着,只有金植勋和河川的心中翻江倒海,他们知道这个落魄文人的手法出神入化,但都不知道他是什么路数。

一群人继续前行,来到了修水边。修水上有一座木桥,木桥已经被捣毁了。木桥前站立着两个人,他们抱着膀子,江风吹乱了他们的头发,遮没了半张脸,但从他们的衣着上能够看出来,这两人就是方才在山谷酒店里的两个人。

金植勋知道来者不善,一场大战即将爆发,他对那群戴着枷锁的人,用朝鲜话只说了一个字:“逃!”

【注】着了道儿:中了计。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023:35

解差们也知道这两个人来者不善,但是,他们没有把这两个人放在眼里,因为对方只有两个人,而自己这边一群人,对方赤手空拳,而自己这方人人手持腰刀。

虬髯大汉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走到距离那两个人只有一丈多远时,站住了,他用腰刀指着落魄文人说:“胆大包天,太岁头上动土,敢偷老爷们的东西。”

落魄文人鼻子里哼了一声。随从模样的人依然一句话不说。

虬髯大汉说道:“把老子们的钱袋腰牌通通拿出来,饶你不死。”

落魄文人指着河川这群被捆绑的人说道:“放了他们,我饶你不死。”

虬髯大汉杀气腾腾地看着落魄书生,落魄书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腰牌,他一扬手,腰牌全落入了修水中。

虬髯大汉非常气愤,他抡起腰刀,砍向落魄文人。落魄文人站立不动,他旁边的随从跨前一步,在腰刀尚未落下时,已经架开了虬髯大汉手持腰刀的胳膊,然后手腕一扭,抓住了虬髯大汉的手腕,另一只手向着虬髯大汉的肘部切去,虬髯大汉的肘关节咔嚓一声断裂了,腰刀掉在了地上。

黑痣看到虬髯大汉仅仅一照面,就被打得手臂骨折,他对所有的解差喊道:“冲上去,剁了这个王八羔子。”

解差们一齐冲上去,围了随从一顿乱砍。随从一闪身,一名解差的腰刀砍空了,随从飞起一脚,那名解差的身体就像麦捆子一样向后飞去。

落魄文人捡起虬髯大汉的腰刀,走到那群被捆绑的人群前,用日本话问道:“德山将军的飞虎营?”

河川喜出望外,他忙不迭地用日本话说:“我们是德山将军的飞虎营,作为先遣队潜入中国,为德山将军进入中国扫清障碍。”

落魄文人提刀割开了河川身上的绳索,然后把腰刀交给了河川,河川割开了另外几个日本人身上的绳索。

修水岸边,解差们围攻随从,落魄文人和河川解救日本人和丐帮,戴着木枷的朝鲜人无人搭理。金植勋看着身边的修水,用朝鲜话喊道:“跳下去。”

朝鲜人举着木枷,一齐跑进了修水中。水流湍急,湍急的水流冲走了朝鲜人,朝鲜人漂在河水中,木枷好像救生圈一样,一路载沉载浮。他们的身影在河水中愈来愈小,最后消失在了远方。

解差们手持腰刀,围攻随从,却被随从指东打西,连连中招,不断有人倒下去。那些被解除了捆绑的日本人也加入了战团,黑痣看到情势不妙,率先逃走。其余的解差也纷纷逃命。

落魄书生用日本话喊道:“全部杀死,一个不留。”

解差们跌跌撞撞逃向一片树林,日本人穷追不舍,就在解差们面临灭顶之灾的时候,树林里走出了一个中年男子,他放过解差,拦住了日本人。

冲在最前面的河川看到解差们来了帮手,他一言不发,就抡起虬髯大汉的腰刀,砍向中年男子。中年男子一低头,让过腰刀,然后一脚踹向河川的膝盖,河川闷哼一声,倒下去了。

河川倒下去后,跑在第二位的随从冲上去,他跳起来挥拳打向中年男子。他身体的力量加上跑步的冲力,威力十分惊人。中年男子抓住他的手腕,往前一带,借力打力,满心以为随从的身体会像纸鸢一样飞出去,可是随从却在空中一反腕,抓住了他的手腕,身体落在地上。

随从的身体刚刚落下来,中年男子就起脚蹬向随从的心窝,随从被迫放开了抓住中年男子手腕的那只手,却起脚踹向中年男子那条支撑身体的腿脚。

双方电光火石般地交手了好几招,谁也没有占到任何便宜。双方停住手脚,都好奇地打量着对方。

逃入树林中的解差们,看到中年男子挡住了追兵,又一个个从树林里走出来,他们向着追兵破口大骂,追兵也破口大骂他们,一场生死决斗变成了泼妇骂街。

后来,双方都骂累了,各自收兵。

河川这群人向南走,中年男子和解差向北走。

河川对随从满脸崇敬,他用中国话一再表示感谢,随从神色木讷,充耳不闻,落魄文人说:“横冈君不会说中国话。”

河川问道:“莫非是日本第一武士横冈?”

落魄文人答:“正是此人。”

河川激动得眼泪差点掉下来,他说:“德山将军派横冈来中国,可见责任重大。”他看着落魄文人问道:“阁下是谁?”

落魄文人说:“我是角丸。”

河川激动得眼泪汪汪,他说:“我们飞虎营能够同时见到日本第一神偷和第一武士,实在荣幸之至。”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108:44

日本人和丐帮人数占优,但不占地利优势,他们担心对方随时会有人增援。中年男子和解差人数处于劣势,但丝毫也不胆怯,他们知道时间愈长,愈对自己有利。日本人和丐帮离开了,他们也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黑痣对中年男子说:“谢谢壮士救命之恩,请留下姓名。”

周济拿出腰牌。

黑痣和解差们大惊失色,赶紧弯腰参拜:“原来是总捕头大人。”

中年男子正是当今帝王师、天下总捕头周济。周济问道:“和我动手的那个人是谁?”

黑痣说:“我们也不认识,今天才碰见的。”

周济又问:“捆绑的这些人是什么人?”

黑痣说:“他们偷了我们的腰牌,我们才把他们押解回来,尚未来得及审讯。”

周济看着黑痣那张蠢笨无知的脸,问道:“那戴枷的那群人呢?”

黑痣说:“那是一群高丽人。”

周济嗯了一声,他知道了这群高丽人的来临。他们是一群朝鲜反贼。唐朝时期,朝鲜半岛建立了高丽王朝,中国人把来自那个半岛上的人都叫高丽人。尽管此时,高丽王朝早就灭亡,那个半岛进入了朝鲜时代,但中国人还是习惯把朝鲜人叫做高丽人。

几年前,统一强大了的日本,开始进攻朝鲜,双方兵力悬殊,日本很快占领朝鲜大部地区,尽管朝鲜水军在海上击败了日本水军,但于事无补。日本仅用几个月就占领朝鲜半岛。朝鲜自古以来都是中国的属国,朝鲜向中国求援,中国派兵增援,终将日本赶出半岛。

朝鲜战乱刚息,内部纷争却又开始。右议政【注】联合江湖首领金植勋,向国王发难,发动宫廷政变,想要取而代之。不料走露风声,国王先下手为强,处决了右议政,然后把金植勋和一大群江湖人士流放中国,永世不得回朝鲜。

没想到,在修水边,这群朝鲜囚犯趁着解差和日本人交战,跳河逃脱。

周济命令黑痣和那群解差道:“沿着修水,寻到下游,一定要找到这群朝鲜囚犯。”周济知道,这群朝鲜囚犯个个身怀绝技,如果从这里逃脱,为害一方,则极难剿捕,后果不堪设想。

黑痣带着解差沿河追下,周济转身走向那群日本人逃走的方向,他要查明白这群人的身份。

【注】右议政:相当于中国朝廷的宰相。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121:55

当天下午,周济走出山谷,来到宣城县。

宣城县正在过集,县城仅有的一条街道上人群熙攘,周济穿行在闹煎煎的人群中,左顾右盼,寻找那群逃走的人。前方传来吵闹声,周济快步赶过去,看到三个壮汉在殴打一个男子,男子倒在地上,不敢还手。

三名壮汉打完后,扬长而去,那名男子从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羞愧交加,低着头快速离去。周济觉得这个被打的男子似曾相似,但又不知道在哪里见过,急切间想不起来,就快步跟上去。

走到街边,男子似乎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过身来,周济一下子想起来了,这是自己当年的同科武举刘安杰,他一贯性格懦弱,说话像个女人一样细声细语。正因为他这种性格,周济才能记住他。

刘安杰也认出了周济,他走回来热情地握着周济的手臂,但周济看出来他的笑容很尴尬。周济说:“我跟你回去吧。”

刘安杰带着周济回到军营里,他在军队中做把总【注】。同窗多年不见,刘安杰非常热情,拿出了一罐白酒,张罗着做酒菜招待周济。周济想着那群人也逃不掉,就决定在同窗这样盘桓一会。

周济问道:“这些时日,兄台生活如何?”

刘安杰脸上挤出笑容说:“我很好。”

周济又问道:“有没有遭人欺凌?”

刘安杰神色尴尬,但还是摇摇头说:“没有。”

周济说:“我们是同窗好友,就打开窗子说亮话,我听人说你虽然是把总,手下也有四五百健儿,但总是受人欺负,我今天就是为此事而来。”

刘安杰听到周济这样说,神情突然黯淡,他说:“不瞒你说,此处屯兵数千,是东南沿海的后卫之所,有几个把总是土匪招安过来的,动辄找上门来,合伙欺负我。我势单力孤,不敢和他们对抗。”

周济站起来,虎目圆睁,他说:“你去把他们都叫过来,看我如何收拾他们。”

少顷,六个膀大腰圆的把总走进房间,其中包括在集市上殴打刘安杰的那三个人。他们看到房间的地面上,两张方桌并列在一起,周济坐在面对门口的上座,面如冰霜,冷冷地看着他们,连起身让座的姿势也没有。

六个把总不知道这个神情冷淡的人是什么人,他们刚想出言探询,周济说:“上酒。”

刘安杰抱着三罐酒放在桌子上。

六个把总知道这个人来者不善,但自恃这是在自己地盘上,自己这边人多势众,就大喇喇坐下来,用骄横的目光望着周济。

刘安杰在每个人面前的桌子上放了三个粗瓷大碗,所有碗里都慢慢地斟上烈酒。

周济说:“先喝为敬。喝完之后,我有话说。”他说完后,就端起第一只粗瓷大碗,一口气喝下去,然后碗底朝天,没有一滴剩酒。第二碗,第三碗,依然如是。

六个把总看到周济这样做,他们不服输,也全部喝光了面前粗瓷大碗里的烈酒。

周济对刘安杰说:“继续倒,满上。”

刘安杰倒满了七个人面前的二十一碗烈酒。

周济又一晚一碗端起来,一口喝完,一滴不剩,面不改色,气不粗喘。六个把总要逞强,也不得不喝碗面前的烈酒,有的眼色迷离,有的面红耳赤,有的摇摇晃晃,当每个人都在强力支撑着。

周济又让刘安杰倒满了二十一碗酒,然后,他站起来,指着门外的旗杆问六名把总:“此处距旗杆顶,有多远?”

六名把总很认真地看着门外的旗杆,有的说有一百步,有的说有一百二十步。周济绰弓搭箭,连瞄准都没有,一箭射去,箭镞插入了旗杆顶部。六名把总全都惊呆了。

周济坐下来,又是连干三碗,一滴不剩。他说:“这次我们变换酒令,谁的碗里剩下一滴酒,就让我射上一箭。”然后,他张弓搭箭,对着六名把总。

六名把总吓坏了,一齐跪在地上,叩头求饶。

周济说:“刘把总是我的同窗好友,谁以后再敢欺负他,我一箭射穿他的心窝。”

六名把总连声说:“不敢了,不敢了。”

周济说:“滚!”

六名把总抱头鼠窜。

【注】把总:明朝正七品武官,相当于现在的营长。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121:57

@菂华在心2017-10-2110:49:40

这篇小说写得太好了!情节的架构,人物形象的刻画,文字的开和放,不枝不蔓,节制,准确,都很老到成熟。从这篇作品开始,李幺傻不再是记者,而是一名真正的作家!


谢谢兄弟。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121:57

@大树高叶子绿2017-10-2117:08:48

哈哈,看的太不过瘾了,每每都是惜字如金,还没看就完了啊!


谢谢,一定多写多更。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208:07

周济离开军营,来到集市,集市已经散了,街头开店的人向周济指引,有一群行色匆匆的外乡人,在他的店里买了两蒸笼馒头,向东走了。因为他开店多年,从没有人会一次买这么多馒头,所以他对这群人记忆深刻。这群人有的操着外地口音,有的一言不发,神情诡异,行色匆匆。

周济向东追下去。

追到黄昏,进入一座山林,酒劲开始涌上来,周济脱下衣服,绑在腰间,大踏步前行,脚步咚咚作响,树林里的兔鼠鸟雀惊慌逃窜。天色完全黑下来,周济正想着今晚如何住宿时,突然看到前方有一星灯光。

又向前走了三四里,周济来到一座寺庙。他揩去脸上的汗珠,将衣服穿在身上,上去敲门。庙门里传来了迟钝的脚步声,一名老和尚颤巍巍地端着油灯,打开庙门,把周济让进去。

周济看到塑像前的长明灯飘飘摇摇,听见寺庙里冷冷静静,就问:“寺庙里还有人吗?”

老和尚说,小和尚白天下山买米,明天才能回来。老和尚又歉意地说:“寺庙里已没有吃的了。”

周济说:“不要紧,我睡一觉起来,还要继续赶路。”老和尚安排周济睡在小和尚的房间里。

周济躺在禅房里,看到月光溶溶,听到虫鸣啾啾,想到这几天遇到的事情,却怎么也睡不着了。酒劲涌上,似乎有万千猛兽在胸中嘶鸣,有万千毒蛇在心中奔涌,只需有一个小小的缺口,就会喷薄而出。他爬起身,来到禅院里,想要打一趟拳,突然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

周济蹲下身去,伏地听声,听到远处共有五匹马奔跑的声音,而且声音愈来愈近,他看到禅院里有一棵高大的银杏树,就爬了上去。

五人五骑来到寺庙外,一齐下马,其中一人走上前来,仓仓仓拍响了门环,其余四人分立左右,向两边张望。老和尚听见拍门声,端着油灯,又颤巍巍地去开门。

五人一齐涌入寺庙,差点扑灭了老和尚手中的油灯。有一个人说道:“把吃的都端出来。”

老和尚说:“没有了。”

那个人说:“没有了,怎么会呢?”另一个人说:“肯定是藏起来了,不想让我们吃。”还有一个人说:“你不拿出吃的,把你的寺庙点把火烧了。”

先前说话的那个人在禅院里观望片刻,就去厨房翻找。片刻后,他又出来了,说:“真的没有了。”另一个人说:“佛堂里有供品。”那个人就从厨房直接走向佛堂。

老和尚听到这伙人要吃供品,就跑过去拉住那个人,苦苦哀求说:“供品吃不得,那是给佛祖的。”那个人一把推倒了老和尚:“佛祖吃得,我也吃得。”老和尚在地上哀号,其他四个人哈哈大笑。

那个人走进佛堂,刚要去拿桌子上的供品,突然看到灯影里走出了一个人,身材高大,如同天神。这人啊呀一声,就失魂落魄逃出了佛堂。

天神正是周济。周济趁着他们和老和尚纠缠之机,跳下银杏树,躲入了佛堂。

周济走出佛堂,先前那个人肝胆欲裂,连呼有鬼有鬼,其余四个人纷纷拔出弯刀,站成一排,问道:“什么人?”

周济不答话,继续向前走去。一个人提着弯刀,向着周济砍来,周济突然抓起院子里的香炉抵挡,弯刀砍在香炉上,铿然有声,火花四溅。香炉是生铁铸造,少说也就上百斤。周济抓住香炉的两只脚,左右挥舞,举重若轻。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208:46

先前那人还在喊:“有鬼,有鬼。”旁边一人骂道:“有什么鬼!哪里有鬼!”

四个人围着周济,刚才叫喊有鬼的人也提着刀围上来。周济站立着,以静制动。突然,那些人发声喊,抡圆弯刀扑上来,周济举起香炉横扫一圈,那些人赶紧退后,喊叫有鬼的那个人动作稍慢,被周济一脚踢翻在地,他哭喊着:“我的腰,我的腰。”

周济把香炉放在地上,向斜刺里迈出几步,指着其余的四个人喊道:“老子赤手空拳,谁敢上来送死?”

又有一个人举着弯刀上来,趁着弯刀尚未砍下,周济跨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腕和肘部,一扭一送,那个人的胳膊就断裂了。弯刀仓啷一声掉在地上。那个人也算硬气,用另一只手捡起弯刀,始终连呻吟一声也没有。

其余的人看到情势不对,就慢慢退向庙门方向。叫喊有鬼的那个人和胳膊断裂的人先逃了出去,然后,一声唿哨声响起,这伙人跃上马背,向远处逃去。周济在后追赶,他想知道这些人的身份。

突然,前方射来一箭,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周济侧身躲避,一支利箭射入了身边的树身,箭杆还在嗡嗡作响。

那群人骑着马跑远了,周济追赶不及,回头拔出利箭,看到箭声是用硬硬的柘木做成。他心中一惊,这群人是从北方来的。北方多柘木,南方多竹子,北方制箭用柘木,南方制箭用竹木,柘木制箭更佳。

这群人柘木制箭,使用弯刀,莫非他们是从东北方向来的?东北距离江南路途迢迢,山重水复,何止千里,那是后金的地盘,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218:25

第九节:周济江湖撒网

周济囫囵睡了一夜,天蒙蒙亮,就上路了。

太阳升起一竿高的时候,他来到了唐村里【1】,唐村里有上千户人,街道上密密麻麻围了很多人,却都鸦雀无声,神情惊恐,有人睁大眼睛,有人张大嘴巴。圈子里,横排摆着十八具尸体。

周济站在一处断墙上,登高望远,能够看到人群里的一切动静。他看到仵作【2】站在圈子里,不时弯下腰去,查看着地上的死尸,然后站起身来高声喊道:“入口四分,出口三分。”旁边一个人拿着纸笔,忙忙碌碌地记录,不时用舌尖舔着毛笔尖。

周济走下断墙,挤入人群中,听到那些人说,昨晚,唐村里最富裕的一户人家,上下十八口,全部被杀,家中金银被洗劫一空,蹊跷的是,主人收藏的古玩却没有拿走,有的古玩价值不菲,远超被盗走的金银。这户人家,一向乐善好施,从不与人结仇。

既然没有深仇大恨,为何要灭门?既然是要抢劫钱财,为何又不要古董?周济想:很显然,这是过路劫匪所为。他们杀人灭口,他们只要能够很快出手又携带方便的钱财。

周济想,很可能这是那伙自己正在追踪的人所为。

正午时分,周济来到了岐王府。

岐王府有一家饭店,吃饭的人很多,周济也走了进去,付款的时候,他拿出钱袋,看到旁边有一个瘦削的人用眼角瞥了他一眼,然后飞快转过头去,装着没事人一样走开了,他的手臂上搭着一件外套。周济看到他走路的时候,脚尖先着地,很小心地耸着双肩,立即知道了他的身份。

走出饭店,走在大街上,大街上人流穿梭,不断有抬着轿子的,拉着胶轮车的,挑着担子的,吆喝着走过,行人不得人避让在一边。你踩了我的脚,我碰了你的腰,有人不满地嘟囔,有人愤怒地叫骂,街道被吵成一锅黏粥。

周济一直走到街头,再没有看到那个瘦削的人。他停住脚步,身后赶来了一个圆脸庞的人,他拿出旱烟袋,向周济讨要火石火镰,周济和他的眼睛一直视,他的视线立即移到一边,他的头颅没有动,只有眼珠在动。周济又看到他右手的食指中指伸出来,微微张开,他明白了,这个人和那个瘦削的人是一伙的。

周济沿着道路向前走,太阳火辣辣地照在头顶,他走得汗流浃背,道路上再没有行人,甚至连一只鸟雀也没有。前方出现了一件废弃破败的房屋,周济走过去,躺在门前砖石铺就的台阶上。

房屋里一片黑暗,鸦雀无声。

周济对着黑洞洞的房屋说:“出来吧。”

房间里没有动静。

周济又说:“出来吧,我知道你藏在里面。”

房间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从房梁上跳下来,周济一看,正是先前那个瘦削的人。这个瘦削的人和那个圆脸庞的人都是老荣,他们一路交替偷窃,瘦削的人发现目标,圆脸庞的人借机下手,如果没有得手,又换作瘦削的人。天气炎热,他们算好了周济会在这条路上这座废弃的房屋里休息,然后趁机偷窃,没想到被周济看破了行藏。

周济威严地说:“叫瓢把子过来见我。”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218:36

【注】

1、里:古代中国农村的行政单位,比县小,比村大,约相当于现在的乡镇。

2、仵作:查验尸体的人,由低贱的人担任,约相当于现在的法医。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300:44

半个时辰后,史敬来到了这件废弃的房屋前。他用疑惑的目光望着周济,他不知道周济是什么来头,但直接要让瓢把子前来见他的,一定是有很大的来头。

周济问:“你是瓢把子?”

史敬说:“我不是瓢把子,瓢把子被打入死囚地牢里。”

周济拿出腰牌,问:“为什么?”

史敬说:“知府带人在瓢把子家找到衙门丢失的金印,就认定瓢把子盗取金印,按律当斩。”周济看到史敬神色平静,他看着周济的腰牌,就像看着一张普通的竹片一样。周济第一次看到有人面对当今帝王师、天下总捕头,还如此泰然。

周济看出史敬绝不是一个普通的老荣,他问道:“瓢把子叫什么?”

史敬说:“房磐。”

周济故意问道:“房磐为什么要偷窃府衙的金印?”

史敬说:“瓢把子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他家产万贯,良田千顷,他知道什么事情可以做,什么事情不能做,而盗窃府衙物品,则是万万不能做。瓢把子一生笃信道义,只取贪官奸商,所以才能赢得江湖中人尊敬。”

周济又问道:“府衙金印,何以会在房磐家中?”

史敬说:“这是日本人的阴谋,据宁国府瓢把子说,有一群日本人潜入东南沿海,他们盗窃府衙金印,放在当地瓢把子家中,又故意留下标记,把捕快引到瓢把子家中,制造官府与江湖的矛盾,他们从中取利。”

周济惊讶道:“宁国府瓢把子?姓颜吗?”

史敬点点头。

周济急切地问:“你什么时候听他说?”

史敬说:“五天前。”

周济问道:“他去了哪里?”

史敬说:“这群日本人用心险恶,他们除了借刀杀人,制造官府与江湖的矛盾外,还屠戮了象山郡义军首领孟明的全家人和全村人,嫁祸给定海郡义军首领,妄图让两支义军自相残杀,然后他们趁机攻取东南沿海。颜瓢把子得知这个消息后,就赶来岐王府,通知房瓢把子,但还是晚了一步。他看到事情已无法挽回,就匆匆赶往象山郡说明真相。”

周济又问道:“日本人在岐王府栽赃陷害,在宁国府没有栽赃吗?”

史敬说:“有的。颜瓢把子得知消息后,让徒弟回到宁国府通知家人躲避,而他自己亲自赶来通知我们。”

周济感叹道:“恩公真是义薄云天。”

周济看到史敬疑惑地看着他,便说道:“少年时,我上京赶考,船过赣江,触礁沉没,我的盘缠行李全部被冲走,只逃出一个人。当时,恩公看到我孤苦无依,就购置行李,送我盘缠,让我能够顺利进京赶考。这些年来,我一直没有忘记恩公的大恩大德,但公务繁忙,一直无暇来江南看完恩公。这次,终于有机会来到江南,顺道去看望恩公,没想到却难以遂愿。”

顿了顿,周济又说道:“恩公家中有难,我一定要去看一看。另有两件事情,需要你去办。”

史敬说:“请讲。”

周济说:“第一件,我写一张便笺,你送与岐王府知府,他必不会加害房磐一家。第二件,我跟踪一群可疑的人来到这里,他替我继续跟踪下去,万万不可跟丢,这群人,很可能就是偷金印、杀无辜的那群日本人。”

史敬说:“请放心,绝不辱使命。”

两人走出那间废弃的房屋,沿着道路向前行走两三里,看到了一所私塾学堂,神情威严的老先生一手拿着戒尺,一手领读“欲修其身者,先正其身;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注】”先生的声音如船行浪谷,抑扬有节;学生的声音如黄昏蚊蚋,漫天飞舞。周济从老先生处讨要了纸笔,略一思忖,写了一首诗歌:“吕布沦为阶下囚,孟德惜才欲收留。刘备说句三姓奴,借刀杀人血不流。”落款处,写上“周济”两个字。

史敬收好信笺,对周济说:“此去宁国府,尚有近百里。我有良马一匹,请牵去骑乘。”

周济答应一声,说:“谢谢。”

周济一路快马加鞭,来到宁国府,打听到恩师的两个徒弟被知府关押,于是直奔府衙,结果看到糊涂知府判断糊涂案。周济怒不可遏,将知府撤换,然后,从死囚牢里救出了滕雨和何蓉。

周济询问恩师的下落,滕雨说起这些天的经历。周济坚信了自己的判断:这些人就是日本人。

目前,南直隶出现了日本人、朝鲜人、后金人,史敬奉命一路追踪日本人,而朝鲜人和后金人下落不明。周济决定,继续追下去,先了解这些日本人的行踪。

【注】语出《大学》。古代学子读四书五经,参加科举考试,《大学》是其中一本。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307:28

@梁冠华我爱你2017-10-2210:25:29

历史可以很精彩,后俩部还出吗


谢谢你,会出版的。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316:30

滕雨说:“我也要去。”

周济说:“此去危机重重,险象环生,你留在颜府吧。”

滕雨说:“师父是因为我而卷入这场纷争中,我不能袖手旁观,师父一个人向东行走,生死未卜,我一定要找到他。”

周济说:“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你不能轻入险地。”

滕雨说:“我要去。”

周济说:“我们在明处,而对方在暗处,我们根本就不知道有多少日本人潜入了东南沿海;也不知道那些逃脱的朝鲜人去了哪里,他们会不会蓄意报复;还不知道后金了来了多少,藏在什么地方。这一路上,每一步都暗藏杀机,你很年轻,你应该陪着何蓉好好生活,你们都很年轻。”

滕雨说:“师父和你都救了我,我不能眼看着你们深入险地,而自己躲在家中,这不是男子汉所为。”

周济看到无法说服滕雨,就说:“那好吧,这一路上小心行事。”

何蓉也要跟去,周济坚决不答应,他不愿意让一个女子深入刀光剑影的凶险中。周济说:“颜府大小事务,都需要你来办理协调,你怎么能离开?”

何蓉说:“我跟着你们,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周济说:“你坚守后方,就免除了我们的后顾之忧。”

何蓉拗不过周济,只好拉着滕雨的手说:“我等你回来,你一定要小心。”

滕雨点点头。

何蓉又说:“别忘记了我们的约定。”

滕雨说:“去一个山清水秀的所在,过男耕女织的生活。”

何蓉说:“我等着你,无论等多久,哪怕地老天荒,哪怕海枯石烂,我都会等着你。”

滕雨说:“我一定会回来的。”

颜府喂养了十几匹马,都是清一色的伊犁马,滕雨挑选了最高大威猛的一匹。这匹伊犁马和史敬送给周济的那匹马比起来,肩膀更高更宽,显得更为有力。两人骑乘在马上,向着东方赶去。

从宁国府向东百里,都是通衢大道,两人放开马缰绳,让马尽情奔跑。滕雨的伊犁马步幅大,很快就将周济的马甩在后面。滕雨少年心性,禁不住洋洋得意。然后,跑过了十几里,周济就从后面赶上来了。滕雨抖动马缰绳,伊犁马又像离弦之箭窜了出去,他回头看到那匹马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幅,又禁不住暗自得意。

然而,跑过了二十里后,周济又追了上来,并超过了他,那匹马的步幅还是不紧不慢,很有节奏。滕雨催动马缰,想让伊犁马追上去,然而伊犁马喷着响鼻,气喘吁吁,口中的白沫一直拖拉到地上。滕雨看到这种情形,再不敢让马奔跑了。

周济放松马缰,那匹马慢了下来,等着滕雨。滕雨赶上来,看到那匹马四条腿欢欢喜喜地走着,连大气也没有喘。就好奇地问:“这是什么马?”

周济说:“我也不知道。”

滕雨说:“真是一匹好马。”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320:08

因为有两匹良马,路上速度大大加快,当天黄昏,两人就走出宁国府,穿过岐王府,渡过赣江,来到了长兴县,此处已属浙江。

县城外有一家客栈,周济和滕雨牵马走了进去。看到客栈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枝繁叶茂,散发着淡淡的芳香。桂花树下摆着一张矮桌,桌子上放着一大壶茶水和十几个茶杯,桌边零零散散地坐着住店的人。他们边喝茶,边听桌边的一个人讲故事,那个人长着一部长长的胡须。

两匹马踩在青石板上的蹄声,惊动了所有人,他们都扭过头来看着周济和滕雨。店老板从房间里走出来打招呼,周济指着马,对店老板说:“喂好草料,明天一早赶路。”

店老板答应一声,让小二牵着两匹马去了马厩。滕雨回头看到很多人的眼光都落在长须的身上,听长须讲故事。只有窗户下的两个人眼光追着两匹马看。

长须讲的是唐朝一个侠客的故事,滕雨最喜欢听这类故事,周济跟着店老板去了后院的房间,滕雨留在前院听长须讲故事。

长须说,唐朝有个进士叫崔慎思,在长安没有买房,租住在一户妇人家中,妇人有些姿色,年龄三十多岁。妇人这个院子分前院后院,崔慎思租住在前院,妇人带着两个丫鬟住在后院。

有一天,崔慎思给丫鬟说,他想娶妇人为妻。妇人说,你是读书人,中了进士,而我没有读过书,又不是大家闺秀,不配给你当妻子,如果你愿意,那就给你当妾吧。

长须讲到这里,坐在窗户下的一个人吃吃笑了,他说道:“这个姓崔的肯定交不起房租,就想当上门女婿。”

另一个人说道:“姓崔的肯定是贪图人家这套大宅子。”

先前一个人说:“不是的,他想和人家做那种事。”说完后,他又放肆地吃吃笑起来。

所有人的眼光都望向坐在窗户下的那两个人,那两个人看到大家都望着他们,洋洋得意,故意偏着头,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模样。滕雨仔细看着他们,看到他们一个刀疤脸,一个厚嘴唇,长相奇特,不堪入目。滕雨想,丑人多作怪,看起来很有道理。

长须接着说,崔慎思和妇人住在一起,但是,妇人从来不说自己的名字,也不说自己的身世。妇人很有钱,崔慎思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妇人从不过问。一年后,他们有了儿子……

窗户下的刀疤脸又说话了:“这样的女人,谁不想要?给我我也要。”

这次,大家都没有理他们,知道他们是贫嘴。

长须说,有一天晚上,崔慎思回到家中,看到妇人没有在家,寻思着妇人肯定是去偷汉子了,非常愤懑。到了夜半,还睡不着觉,就在院子里徘徊,突然看到妇人从天而降,手臂缠着绳子,绳子挂在树梢,另一只手提着一颗人头。

听到这里的人全都惊呼一声。

长须接着说,妇人告诉崔慎思,我来到长安城,已有五年,为的是替父亲报仇雪恨,现在仇怨已报,我也要走了,此处不宜久留。崔慎思苦苦挽留妇人,妇人说,这座院子,两个婢女,都留给你,只愿你能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说完后,妇人就越墙而出。崔慎思想着和夫人在一起的幸福日子,悲痛交加。突然,妇人又回来了,她说,还没有给孩子喂奶。妇人走进房中,崔慎思等在门外,少顷,妇人出来了,说孩子吃饱了,又逾墙而出。崔慎思回到房间,看到孩子已被妇人杀死。

窗户下的厚嘴唇说:“最毒莫过妇人心,有真没假。”

刀疤脸接着说:“白睡两年,还给了一座院子,两个丫鬟,太值了,太值了。”

长须摇摇头,不再说话。

桂花树下的人听到这两个蠢货谈论得兴高采烈,纷纷回到房间里去睡觉。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407:45

桂花树下只剩下了长须、刀疤脸、厚嘴唇和滕雨。滕雨准备起身的时候,刀疤脸涎着脸凑过来,问道:“你那匹高头大马真是一匹好马,多少钱买的?”

滕雨还没有回答,厚嘴唇说:“你问干什么?问了你也买不起。”

刀疤脸说:“买不起,难道还不能问问,问一下又不会少了什么。”

厚嘴唇说:“既然你买不起,那你还问什么。”

刀疤脸说:“谁规定说买不起就不能问?”

厚嘴唇说:“你问了也是白问。”

刀疤脸说:“我就喜欢白问,咋的了?”

两个蠢货你一言我一语,争得不可开交,一直没有说话的长须说:“那个矮马更值钱,知道是什么马吗?”

两个蠢货一齐望着长须,滕雨也好奇地侧过耳朵。

长须说:“我在北地飘荡了几十年,无论什么马,我只要看一眼,就能看出来。那匹高的是河曲马,矮的是蒙古马。”

滕雨说:“这一路上,两个马比赛,刚开始河曲马跑得很快,把蒙古马远远甩在后面,但是跑过几十里,蒙古马就追上来,步履均匀,大气不喘,而河曲马已经跑不动了。老人家,你说这蒙古马有何稀奇之处?”

两个蠢货听到长须是个行家,也凑上前来。长须说:“蒙古马貌不惊人,实际上是马中之王。前朝成吉思汗征西,每个骑士乘两匹蒙古马,骑一匹牵一匹,马歇人不歇,所以长驱万里,横扫天下。而且,蒙古马极为吃苦耐劳,登山涉水,横穿沙漠戈壁,韧性十足。此马对饲料毫不挑剔,数九寒天,万木枯涩,没有食物,此马可以刨开积雪,以草根充饥。如果没有蒙古马,就没有蒙古人的万里江山。”

刀疤脸说:“那这两匹马肯定值不少钱。”

长须说:“那是自然。”

滕雨听到有人夸他的坐骑,禁不住洋洋得意,他说:“这样的马,我家里还有十几匹。”

刀疤脸和厚嘴唇惊讶地对望一眼,沾沾自喜的滕雨没有看到他们的眼神。

时间不早了,滕雨回到房间,他看到周济准备出门。周济告诉他说:“刚才我听到墙外有个熟悉的口音说话,出外查看,却没有找到。你呆在房间,我出去一趟。”

他们的房间外面就是围墙,围墙外面就是大道。

滕雨说:“我也出去,可以帮你。”

周济说:“我只是想摸清这个人的底细,不会打的,如果真的打起来,你也帮不上什么忙,你还是呆在这里安全。”

滕雨说:“好的。”

周济又叮咛说:“别睡太实,留意两匹马,如果把马弄丢了,我们就没法赶路。”

滕雨说:“你放心,我会的。”

周济换好夜行衣,翻墙出去了。

周济离开后,滕雨躺在床上,由于奔波了一天,他很快就睡意蒙眬,尽管他一再告诉自己,不能睡不能睡,但眼睛很快就睁不开了。后来,他告诉自己,先睡一觉,睡一觉起来再去看马吧;又一想,马交给了店主,可以放心睡觉,不必过分担忧,于是呼呼睡去。

周济来到长兴县城,爬上县城外一棵非常高大的樟树,看到县城中心有一柱黑魆魆的佛塔,在县城一排排低矮的房屋中鹤立鸡群。周济跳下樟树,沿着纵横交错的房脊,走到了佛塔下。他想要登上佛塔,查看县城环境,突然听见佛塔里传来说话声,正是在客栈里听到的那个声音,还是寺庙里呵斥老和尚的那个声音。

一个声音说:“寺庙里的那个人又在这里出现了。”

另一个声音说:“这次绝对不能放过他。”

还有一个声音说:“他们有两匹好马,一旦动手,他们骑上快马跑了,咋个办?”

第一个说话的声音说:“多准备弓箭,那个老的功夫极好,小的不知道怎么样。一照面,立即射箭,把他射成刺猬。”

另一个声音说:“这人的功夫,平生未见,我们那里没有这等人物。”

第一个声音说:“任他有通天的功夫,也敌不过一阵箭雨。”

第三个声音说:“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奔着那件事情来的?”

第一个声音说:“是不是都不重要,射死他,就少了一个对手。”

第二个声音说:“那两匹马确实是好马,先把马搞到手,再把两个人射成刺猬。”

周济耳朵贴着门缝,把他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他想知道这些人说的“那件事情”是什么事情,可是他们不说了。他们开始说哪里的妓女漂亮,最后统一说最漂亮的是扬州瘦马【注】。现在来到江南胭脂地,那件事情一了结,就找扬州瘦马乐活乐活。

远处传来了驴叫声,先是一头毛驴叫,接着毛驴叫声此起彼伏,周济知道过了夜半。民间传说:驴叫半夜,鸡叫天明。

突然,有脚步声传来,向着佛塔的方向。周济赶紧闪身出去,藏在树后,他看到有一个人走进佛塔里,接着,那三个人匆匆走了出来,其中有一个人说道:“快追,这次可别让他跑了。”他们走到几十步开外的一座房屋前。里面一个人牵出了五匹马,五个人翻上马背,一溜烟跑远了。

周济觉得奇怪,他们说的明明是自己,而追赶的却不是自己,难道他们所说的对手是另有其人?他从藏身之所走出来,回到客栈。

他一回到客栈,就大吃一惊,客栈门大开,两匹马不见了。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407:48

【注】扬州瘦马:指的是从南方来到北方的妓女。古代北方人对南方城市不熟悉,就以名气极大的扬州指代南方。南方女子和北方女子相比,纤细娇小,所以称为瘦马。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409:20

周济跑进房间,看到滕雨还在呼呼大睡,他叫醒滕雨,又去找店老板,店老板在门内含含糊糊地答应着,夹杂着鼾声,周济说我们的马丢了,店老板的鼾声戛然而止,他光着脚跑出了房间。

店老板说:“我的院门关得死死的,怎么会丢东西呢?这是出了内贼。”店老板一家家查看房屋,走到一家房屋前,一推,房门就打开了,房间里只有凌乱的被子,没有一个人。

这间房屋住的是刀疤脸和厚嘴唇。滕雨一看到这两个人不见了,才知道怎么回事。

周济和滕雨沿着街道向前跑,看到街边有一家店铺亮着灯光,一对老年夫妻系着围裙,忙忙碌碌地磨豆浆蒸包子,周济问道:“有没有看到骑马的人路过?”

老头睁着一双被蒸气熏得流泪的眼睛,指着远处说道:“大约半个时辰前,先有两个人骑着马从这里跑过去,后来又有五个人骑着马跑过去,都跑得很快,不知道什么事情。”

周济和滕雨向前追去,听见老头在后面喊道:“你们两条腿,怎么能追上四条腿?”

周济和滕雨追到县城外,看到四野茫茫,远处的村庄和树林,漂浮在夜色中,就像一座座岛屿漂浮在茫茫大海上,到哪里才能找到他们?

因为没有马,他们的速度就慢了很多。日上三竿,他们赶到一座村庄,村口坐着一个货郎,脚边的担子里放着针头线脑之内的小东西。周济向他打听情况。他说:“天没亮,我就出门了,突然听到后面传来马蹄声,赶紧让在一边,是两匹马跑过去。两匹马跑过去后,我继续赶路,突然后面又传来马蹄声,我赶紧避让,背上挨了一马鞭,这次,是五个骑马的人跑过去。”

周济问道:“他们过去了多久?”

货郎说:“估摸有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骑马最少跑过了上百里。滕雨一下子泄气了,坐在树根上,呼呼喘气。周济说:“继续追,一定赶得上的。”

正午时分,他们来到了一座集市,集市边第一家是卖杂货的店铺。店老板在门口支起木板,木板上放着切菜板小扫帚捣蒜锤等等一些玩意。周济又向他打听,店老板说:“没看到骑马的人经过。”

周济感到惊异,问答:“你什么时辰开门的?”

店老板说:“天一亮,我就开门摆摊,没有见过一个骑马的男人从这里经过,骑驴的小媳妇倒是有几个。”

周济明白了,他拉着滕雨走回去。偷马的人和追赶的人,一定是半路走上了岔道。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413:20

@130022169772017-10-2412:49:57

一口气追完,太精彩了!


谢谢,既然大家喜欢看,我就一直写下去。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413:40

周济和滕雨走上来路,正午的太阳晒在身上,热烘烘地,没有一丝风,一只鸟雀落在路边的枯树上,叫了两声,听到没有回应,就无趣地止住了。

他们沿着通衢大道向回走,路上没有一个人影,旷野里似乎只有他们两个人。走了十几里后,来到了一片树林边,看到有一条小路弯弯曲曲地通往树林深处。周济蹲下身,查看着地上的蹄印,他说:“这条小路上的蹄印和大道上的蹄印不一样,小路上的蹄印较深,边缘模糊,步幅较大,显然马背上有人骑乘,马在奔跑。”

两人沿着小路走进树林,突然听见前方传来纷杂的狗吠撕咬声,他们快步走过去,看到一群野狗正在争抢地上的一具死尸。滕雨捡起一块石头丢过去,野狗群轰地一声散了,却没有跑远,零零散散地站了一圈,围着他们观看。

滕雨一看到死尸的衣服,和脸上那条长长的丑陋的刀疤,就知道这是昨晚和他聊天的那对蠢货中的刀疤脸。刀疤脸的肚腹已经被野狗撕开,五脏六肺流了一地,惹来一群嗡嗡飞舞的苍蝇。

刀疤脸的肩膀上有一支箭,箭镞朝向胸前,这支箭穿过了肩膀,可见射箭人的臂力极大。周济拔出箭,看到箭杆是柘木做成的,拿在手中沉甸甸的。

他们继续向前奔走。前方没有了道路,但马蹄踩折的草丛给他们指引了去向。他们追出了两三里,看到有一座开满野花的小丘,小丘上站满了凶狠的老鹰,它们用愤怒的圆滚滚的眼睛望着渐渐走近的周济和滕雨。空气中飘荡着血腥的气息。

他们在齐膝深的草丛中艰难前行,走到那座小丘旁,老鹰戾叫着展翅飞上树杈,翅膀扇动的呼呼声清晰耳闻。

小丘边,倒着一个人,身首异处,他的嘴唇大张着,可以想到他临死前的极度惊恐,他的嘴唇突起而浑厚,正是昨夜那两个蠢货中的另一个。

刀疤脸和厚嘴唇都找到了,可是,伊犁马和蒙古马却没有找到。

周济说:“昨天,我们骑着两匹骏马,一路向东,南方没有草原,所以不产马,这两匹马一路没人留意。然而,进了长兴县,遇到了那五个来自东北的人,他们偷偷跟着我们。我们住宿后,他们就准备盗走这两匹马,然而,这两匹马也被住在客栈里的另外两个人盯上了,这两个人先下手为强,东北人看到后,就一路追赶,在这片树林里,他们杀死那两个住店的人,夺走了两匹骏马。”

滕雨问道:“现在我们怎么办?”

周济说:“追上去。”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419:21

走出树林,已近黄昏,周济和滕雨站在山岗上,看到落日的余晖把远处的山峦染成了一片金色,天空中的云朵也蓬蓬勃勃地燃烧着。前方不知道还有多远才有村庄,周济说:“我去找点野味吃,你在这里等我。”

滕雨点点头。自从丢失了两匹骏马后,滕雨就非常自责,非常沮丧,他再也不敢和周济争辩。

周济离开了,滕雨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棵树下,想着父亲被关在牢房,能够救父亲的古画不知所踪,对自己最亲的师父下落不明,未婚妻何蓉还在家等着自己,而自己还把救命恩人周济的骏马弄丢了……想到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举步维艰,处处受困,禁不住悲从中来,眼泪流了下来。

头顶上的树枝上传来鸟叫声,滕雨抬头一看,看到树杈间有一个鸟窝,一只鸟雀飞走了,滕雨纵起身,三下五下就爬到了树杈处,然后向着鸟窝爬去。

他的手指刚刚可以够着鸟窝,无意中低头一看,突然大吃一惊。他看到有十几个人静悄悄地从树下走过,他们衣衫破烂,有的手中拿着棍棒,有人手中拿着吹筒【注】。他们的双脚踩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形同鬼魅。

滕雨紧紧地抱着树干,他害怕自己踩断树干,或者发出任何声响,引起他们的注意。庆幸的是,他们只向着四周观望,没有想到头顶的树枝上还藏着人。

滕雨看到他们无声无息地走远了,走得看不着踪影,这才敢从树上溜下来,他连掏鸟窝取鸟蛋都忘记了。

滕雨刚刚溜下来,周济就从另一颗大树后转出来,他的肩膀上扛着一条碗口粗的大蛇。滕雨说了刚才看到一群人从树下走过的情景,周济把大蛇丢在地上,就和滕雨追上去,可是他们追了四五里,也没有看到那群人的身影。

“这群人真是鬼魅。”滕雨说。

暮色愈来愈浓,天空中响起了鸟雀归巢的声音,他们走进了山谷中,幻想着山谷里会有人家,可以度过漫长的夜晚。

爬上山顶,看到一轮圆月挂在天空,照耀四周如同白昼。山顶上没有人家,但是却有一座道观。道观建筑恢弘,四面围墙也挡不住高高的屋顶和屋檐。滕雨刚想伸手敲门,却被周济拦住了。周济悄声说:“你听。”

滕雨把耳朵贴近院门门缝,听到里面传来几个人的说话声,但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周济把滕雨拉到了院墙后,准备翻墙进去,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了杂沓的马蹄声,他们赶紧藏身在墙角。

马蹄奔跑声在院门前停止了。院门打开了,有人出去迎接。周济和滕雨爬上道观后一棵玉兰树上,坐在树杈上,道观内外的一切活动,尽收眼底。

道观里有一座院子,有十个人坐在院子里,原来就在道馆里的人坐成一排,后来的五个人坐成一排,他们正襟危坐,神态肃穆,但没有一个是道人。大厅里灯火通明,但不知道里面还有人没有。

十个人在一起聊着闲话,说着这些天的经历,先前的五个人得意洋洋地炫耀他们得到了两匹良马,现在就喂在后院的柴房里。滕雨听到这里,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他心想,今晚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两匹骏马抢到手。

突然,后来的五个人中,坐在中间的一个人说:“《戚绝书》有了消息,甲喇恩真【注】下令各支分队向雁荡山集结。”

先前的五个人中,坐在中间的一个人问道:“消息确实吗?”

“确实。”

“这么重要的消息,怎么得到的?”

“甲喇恩真命令集结,一定没有错。”

周济听到他们说到《戚绝书》,心中一震,突然,滕雨小声说:“你看你看……”周济顺着滕雨的手指看去,看到道观前静悄悄地来了十几个人,他们像一阵风一样阒然无声,行动迅疾,如果不是地上的影子,周济真以为这些人是鬼魂。

【注】

1、吹筒:一种自制的打猎工具。取一根两三米长的竹竿,戳通竹节,一段放置削好的木钉,另一端放在嘴前,突然吹气,木钉就会激射而出。

2、甲喇恩真:早期后金军队编制,全军分四旗,每旗分五甲喇,每甲喇分五牛录,每牛录300人。甲喇首领则称甲喇恩真。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420:06

我的江湖系列的第一部作品《江湖三十年》,获得第二届网路文学双年奖,这是网络文学的最高奖项。

正在写的《戚绝书》,是江湖系列的第二部作品。

《戚绝书》写完后,会接着写江湖系列的第三部作品《吴越志》。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509:00

他们尽管只有十几个人,却分成了三组,第一组人藏在墙壁后,第二组人藏在树林后,第三组人藏在第二组人的后面,第四组人又藏在第三组人的后面。他们好像提前商量好了,四组人行动迅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道观里,那后来的五个人已经在道别了,他们走出大门,跨上马匹,准备离开。突然,躲在墙壁后的第一组人跑出来,他们每个人手中拿着两块石头,对着那五个骑马的人劈头盖脸砸过去,有的石头砸在马身上,有的石头砸在人身上,有的石头砸空了。纷纷扬扬的石头溅起一片人欢马叫。第一组人丢完石头后,扭头就跑。等到马上的人反应过来,那些人已经跑进了树林里。

马上的人突然遭受袭击,恼羞成怒,他们一齐催动胯下马,追进了树林里。那几个砸石头的人就在前面,他们抽出弯刀,骂骂咧咧,恨不得一刀将他们劈成两半。突然,地上绷出了一条藤条编成的绳索,跑在最前面的人仰马翻,后面的赶紧喝止了马。

趁着骑马的人惊愕之机,第三组人突然从草丛后站起来了,他们举起了吹筒,木钉无声无息地喷薄而出,钉在了骑马人的脖子上,他们近在咫尺。有的骑马人倒了下去,有的骑马人强力支撑着没有倒下去。

第四组人出动了,他们手持长长的棍棒,兔起鹘落,冲了上来。他们抡起棍棒,落在地上的,头上挨了棍棒;骑在马上的,马腿挨了棍棒。马像一堵倒塌的墙壁一样颓然坠地,马上的人骑术很紧,他们跳起来站在一边,可是还没有站稳,第二棒就砸在了他们的后脑勺。

一切只是在弹指之间。

周济躲在道观后的树上,看到这些人配合有力,一气呵成,尽管只有十几个人,却仿佛有千军万马的气势。

树林里的打斗声惊动了道馆里的人,道观里的五个人一齐出动,他们三个人背着箭囊,手握长弓,两个人手握长矛,组成一支攻守兼备的战斗小组,一齐冲出了道观。周济看到机会来了,对滕雨说:“下去,去后院柴房把马牵出来。”

五人战斗小组冲入了树林里,他们最先遇到第四组人,第四组人刚刚从那些骑马的人手中夺取了弯刀,站直身子,突然连珠箭就射过来,第四组人倒了下去。

第三组人举起吹筒,然而距离太远,木钉落在地上。木钉落地的声音引来了五人战斗小组的连珠箭,第三组人赶紧爬在地上,躲在树后,才逃过一劫。

第三组人继续前行,要对这群人赶尽杀绝,这群人碍于对方精妙的箭法,不得不步步后退。突然,树顶上跳下了一个人,跳入了五人战斗小组中,他手持棍棒和两个长矛手缠斗在一起,三名弓箭手想要发箭,却又投鼠忌器。那些后退的人舍命向前扑来,却被弓箭手射翻了好几个。

情况危急中,突然有一个人从后赶到,一名弓箭手回身想要射击,被他一手抓住后颈,一手抓住腿脚提起来,然后抛了出去,弓箭手高大的身体撞击在松树斑驳的树干上,掉落在地,一动不动。另外两名弓箭手略一迟疑,那些躲在树后的人就冲了上来,举起棍棒砸在他们的头颅上。

另一边,也分成了输赢,两名长矛手无法抵挡那名手持棍棒人的攻击,渐渐落入下风,步步后退,众多手持棍棒的人围过去,在一阵迟钝的撞击声中,两名长矛手死于乱棒之下。

激战过后,那群人仅剩十个人。

十个人围着周济站成半圆形,一齐深深鞠躬。其中一个人用极为拗口的话说:“感谢您的恩德,请留下姓名,来日图报。”

周济还在猜想着这些人的身份,牵着两匹马赶来的滕雨抢着说:“他是当今帝王师、天下总捕头周济。”

说话的那个人对着刚才从树上跳下来的人叽里呱啦一番,那个人脸色大变,他对着周济再鞠一躬,然后转身离去。其余的九个人也转身离开,无声无息。他们走得很快,弹指之间,树林里只剩下呼呼的风声。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509:05

@dongmi182017-10-2423:17:35

@我是骗子他祖宗

:本土豪赏1个

赞(100赏金)聊表敬意,点赞是风气,越赞越大气【

我也要打赏


谢谢你。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509:19

我的获得第二届网络文学双年奖的书《江湖三十年》,最先发表在天涯莲蓬鬼话,这是原帖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510:06

@i__dongdong2017-10-2509:36:28

之前倒是挺喜欢滕雨的,怎么越来越不讨人喜欢了,真是的


滕雨是少年心性,好奇,冒险,谁的青春能不走弯路?年少轻狂,幸福时光。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520:02

滕雨骑上伊犁马,说道:“我们追上去吧。”

周济说:“他们一定有难言之隐,不愿和我们相见。”

滕雨问:“现在怎么办?”

周济说:“去雁荡山。”

第十节:史敬丐帮内讧

周济和滕雨奔赴雁荡山的时候,史敬正在跟踪那群日本人和丐帮。

史敬离开岐王府,来到德庆府,他和德庆府的江湖人素无来往,江湖上的往来接送,都是各帮帮主出面,军师史敬没有机会。

此刻,那群日本人和丐帮在哪里?史敬不知道。他们是否在德庆府,史敬还不知道。史敬一个人走在荒凉的山间小路上,火辣辣的太阳炙烤着他,他的心中充满了焦虑和落寞。但是,他一定要找到那群日本人和丐帮,因为这是天下总捕头周济交给他的任务。周济是帮主房磐和岐王帮的救命恩人,江湖人讲的是知恩图报。

前面的荒山上有一座寺庙,寺庙里空无一人,就连佛像的油漆也斑驳不堪,显然,这座寺庙已经荒废了很长时间。史敬走进寺庙,看到佛堂的门楣上挂着一根绳子,绳子中央打了节。史敬走过去,把节打开了。

坐进佛堂,史敬看到房梁上挂着一个竹篮,这是为了防止老鼠偷吃竹篮里的东西。他踩上香炉,摘下竹篮,看到里面放着瓦罐和烙饼,瓦罐里装着水。史敬又饥又渴,他一口就喝掉了半罐子水。

史敬吃足喝饱后,继续赶路,前方有一座村庄,村口空无一人,只有一棵大树,树冠浓密,如同一把擎天巨伞,有几只老母鸡耷拉着翅膀,在树荫下刨食。史敬走过去,母鸡咯咯叫着拍打翅膀飞走了。史敬坐在树根上,头靠着树干,蒙眬欲睡。

突然,他听到了脚步声传来,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站着一个人,那人问道:“上排琴,溜哪路?”【1】

史敬看到这个人身材细长,像根竹竿一样晃荡,他说:“合字上的排琴,跟色堂点和靠扇的。”【2】

竹竿再没有说话,径直离开。

【注】

1、意思是:老兄,去哪里?

2、意思是:江湖上的兄弟,我在跟踪一群日本人和丐帮。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606:52

史敬在大树下歇息了半个时辰,看到村庄里没有一个人走出,天气炎热,没有人出外干农活。村庄里只有几只鸡和几条狗跑出来,百无聊赖地晃悠,很像那些游手好闲的二流子。

史敬继续向前,来到了一座山下,他看到山边有一家酒馆,杏黄色的酒旗低垂着,无精打采。他走进酒馆,看到端对门口坐着一个中年人,蜡黄面皮,对着他笑了笑。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碗,碗上架着一双筷子,筷子呈十字。

史敬走过去,将两根筷子合拢,摆放在碗上。

蜡黄脸又对他笑了,然后转身对着里面喊道:“切二斤牛肉,打一壶酒。”

厨房里答应一声,时间不长,就端来了牛肉和酒。蜡黄脸和史敬连碰三杯,问道:“老兄有什么难事,尽管说。”

史敬说:“受一位朋友所托,跟踪一群日本人和乞丐,但苦于找不到他们。”

蜡黄脸问道:“这群人有多少个?”

史敬说:“估计有二十个。”

蜡黄脸说:“只要从德庆府经过,别说二十个人,就是一只苍蝇,也能找到它的底细。”

史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知道,只要依靠江湖上的朋友,就没有办不到的事情。

两人吃着喝着,就像一对老朋友,蜡黄脸说:“你跟踪日本人,日本人怎么会来到我们这里?”

史敬说了日本人在十棵树强抢民女,在吉祥村杀光全村人的事情,蜡黄脸问道:“日本距离我们这里上万里,他们来这里想干什么?”

史敬说了他们挑拨官府与江湖的矛盾,说了他们栽赃陷害,想让各支义军自相残杀,然后趁机占领东南沿海的事情。蜡黄脸说:“老兄,你今晚就住在这里,安心睡觉,我明天来回话给你。”

史敬扭过头看看酒馆,蜡黄脸说:“这里是我们江湖老合的据点,不会有人打扰,你安心睡觉吧。”

吃完饭后,蜡黄脸走了出去,小二收拾好了一间二楼的房间,史敬住了进去。

天刚黑,史敬就睡着了,他赶了一天路,浑身疲惫。到了夜半,他听到楼下传来脚步声,江湖人的敏锐让他一下子醒来了,这里荒山野岭,居然有人赶夜路,他趴在窗缝,向楼下望去,看到有两个人脚步匆匆走过去,他们赤手空拳。

既然连夜赶路,却又没有褡裢,没有行李,史敬判断,这两个人绝不是普通百姓,他想看看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就悄悄爬起身,带上门,走到楼下,翻墙出去,远远地跟着他们。

那两个人没有发现后面有人跟踪,所以一路上不紧不慢,一弯镰刀一样的残月挂在天空,远处传来一匹狼的叫声,声音像一把锥子一样刺透了夜空,听起来凄切而令人恐怖。那是一匹被狼群驱逐出的,落单了的孤狼。

大约走了七八里,前方出现了一座村庄。村庄黑魆魆地,像一匹趴伏的巨兽。村庄静悄悄地,连一声狗吠也听不到。他们一个人站在村口,另一个人进了村庄。史敬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就藏身在一棵大树后,紧紧地盯着那个留在村口的人。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607:02

@梁冠华我爱你2017-10-2210:27:35

历史可以很精彩,后俩部啥时候出


只能等到明年了。谢谢你。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607:06

@nalanwuhen2017-10-2506:32:13

李哥的帖子,至少读两遍。第一遍,看情节,引人入胜。第二遍,看语言,洗练优美。


谢谢你。

没有当记者前,我写小说用大量的形容词,用大量华丽的辞藻,那时候的我认为这样就是好的语言;当了记者后,才明白读者需要的是最简单的,最直接的,最有效的语言,过多的描述就是故弄玄虚。当了十几年记者,语言风格完全变了,变成了现在这样。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608:02

少顷,先前那个人从村庄里走出来,史敬听见他说:“一切正常,小妮子一个人在房间里。”

一直站在村口的人问道:“村子里的狗呢?怎么听不到一声狗叫?”

先前那个人说:“这几天都被我一个个解决掉了。”

史敬听到他们说“小妮子”,猜想这两个人是采花贼,可是又不对,采花贼都是单独行事,盗窃行有行规“窃物不伤人,失风不卖友”【1】、“不吃窝边草,不拈花惹草”【2】,采花贼背叛帮规,害怕同伙供出,一般都是单独行事,没有同伙,可是,这两个采花贼怎么会凑在一起?

先一个人又说:“为了帮主登基,这次我们可是花了大本钱。”

后一个人说:“不知道这个妮子,帮主是否喜欢?”

先一个说:“肯定喜欢了,十里八乡的,就数这个妮子最漂亮,白皙、丰满、高挑,要不是进献给帮主,我早就上手了。”

后一个说:“那好,帮主这两天登基,我们送他一个大惊喜,帮主就喜欢这种又高又胖又骚的女人,只是不知道这个女人骚不骚?”

先一个说:“这你就不懂了,女人的骚是在床上培养出来的。你把她弄舒服了,她自然就会骚起来。”

两人轻声笑起来。史敬听到这里,暗自心惊,此处是德庆府,原来德庆帮主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淫贼,而自己还让德庆帮打听日本人和丐帮的下落,岂不是自投罗网?

那两个人走进村庄,左拐右拐,来到了妮子的家门口。史敬不远不近地跟着。那两个人搭架子,爬进了妮子家的院墙,史敬三下两下爬上了妮子家的大树,现在,院子里的一切,那两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那两个人来到妮子的房门口,听到四周没有动静,就拿出火石火镰,点着了一炷香。史敬看到这里,立即明白了他们想干什么,这是迷魂香【3】,闻到这种气味的人,很快就变得人事不省。

后来的那个人捅破窗纸,想要把迷魂香从洞口伸进去,突然,一颗石子砸在了他的背上,他差点喊出声来,回过头,看到满院月光,连一个人影也没有。

迷魂香烟雾腾腾,后来的那个人想再次把迷魂香送入窗口,可是,又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颗石子,砸在了他的腿上。那两个人赶紧回过头来,眼睛四处搜寻着从哪里飞来的石子,还是没有找到。

他们想再次把迷魂香送入窗口,可是已经没有了力气。迷魂香烟雾腾腾,没有熏到别人,倒把他们熏晕了。他们无力地倒了下去。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608:09

【注】

1、失风,江湖暗语,指的是失手被抓。这句话的意思是,偷窃时,只取物不伤人,被抓后,不出卖同伙。

2、这句话的意思是,不偷身边人,不奸淫妇女。这些都是江湖上的老帮规。

3、江湖上有种迷魂香,用多种草药制成,人闻到后,很快失去知觉。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610:46

史敬从树上溜下来,推开虚掩的院门,径直走进这户人家的牛圈里。牛正在不慌不忙地咀嚼着满嘴的草料,很不情愿地跟着史敬从牛圈里走出来。史敬把牛缰绳绑在躺在地上的一个人的手腕上,他看到那个人睁着一双愤怒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但却站不起来,也说不出话。

史敬走出院门,让这户人家的院门敞开着,他在村道上奔跑,挨家挨户拍响了村庄所有人家的院门,站在村道上大声高呼:“贼来了,贼来了。”他听见家家房屋里有了男人的高声呼应,家家房屋里也有了灯光,还有咯吱吱门扇被打开的声音,还有农具和农具相撞的声音,史敬心满意足地跑出了村庄,他听见身后传来了嘹亮的叫喊声:“在这里”,“我抓住了”,“是两个偷牛贼”。然后,是拳脚落在肉体上的迟钝的声音。

史敬心花怒放。

如果帮主是个淫贼,那么这个帮派肯定是邪魔外道,古人说: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民间说,上梁不正下梁歪。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史敬回到那家荒山下的酒店时,黎明已经来临了。他查看了酒店的里里外外,发现只有店小二在房间里,此刻正呼呼大睡。史敬想,暂且留在酒店,看蜡黄脸来后怎么说。如果这帮人是邪恶之徒,就烧了这家酒店,干掉蜡黄脸和店小二。

太阳升上远处的山巅,蜡黄脸来到了。彼此寒暄一番后,蜡黄脸满怀歉意地说:“很抱歉,没有打听到任何消息,可能那群人没有来到德庆府。”

史敬说了一番辛苦之类的话,突然话锋一转,问道:“帮主近日可好?”

蜡黄脸说:“帮主去了北直隶【注】。”

史敬又问:“帮主就位多久了?”

蜡黄脸说:“三年有余。”

史敬接着问:“前任帮主辞世了?”

蜡黄脸说:“前任帮主闲云野鹤,天性疏懒,他不愿理帮中诸事,就让出帮主之位,去各地游历,于是把帮主之位传给了现任帮主。”

史敬看着蜡黄脸,看他一脸平静,眼珠凝然,不像说谎的样子,心道:难道德庆帮还有帮中之帮?有人趁帮主不在,觊觎帮主之位?但这是人家帮中家事,史敬也不好去管。

史敬问:“帮中一向可团结?”

蜡黄脸说:“那是自然。帮中上下都对帮主极为尊敬,帮主为人公正,一碗水端平,弟兄们都服他。”

史敬心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注】北直隶:现在的河北。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613:32

史敬沿着大道继续前行,江南水乡,湖泊众多,阡陌纵横,一群群白鹭从田间上空飞过,身影落在水塘里,水面如镜,倒映着青山白云。

太阳升到头顶时,史敬来到了一处码头。小河小码头,没有几个人渡河,船家撑着一只小木船,等着渡河的人。

史敬登上小木船后,船家从淤泥中拔出竹篙,船头上有一个小窟窿,竹篙穿过去,插在淤泥中,小木船就被固定在岸边,不担心被风吹走。此刻,船家直直地伸出竹篙,一端抵在河岸边的一块大石头上,一使劲,小木船就缓缓地离开了河岸。

船上只坐了五六个人,两个人坐在船头,其余的人坐在船中央,船家坐在船尾划桨。船上的人都不说话,只有桨声吱吱呀呀地响着。史敬安静地坐着,闭着眼睛,心想:那些日本人和丐帮人去了哪里?采花贼口中的帮主又是谁?

突然,船头的两个人说话了,一个说:“瓢把子要顶天了。【1】”另一个说:“小心有吃搁念的。【2】”前一个说:“都是空子,听了攒儿也不亮。【3】”

史敬听到他们说江湖春点,就继续装睡,他们说的和今天凌晨那两个采花贼说的是同一件事情,都是帮主要登基了。史敬觉得奇怪,这是哪个帮派,帮主登基,怎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船到对岸后,坐在船头的那两个人走上了沿江的一条山间小路,史敬想要追上去,但想到日本人和丐帮要着急赶路,估计不会走崎岖难行的山间小路,他就沿着大道向前走去。

太阳落山时,他走进一座集市,集市快要散了,大街上只有三三两两闲逛的人,街道两边摆摊的人也在收拾货物,准备回家。史敬从街道上穿行,突然听到身边店铺传来说话声,是两个生意人。一个想继续赶路,一个说前方三十里才是下一个集市,会错过宿头,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今晚就住宿在这里。

集市上只有一家客栈,史敬也只能住在这里。

夜晚,隔壁传来了说话声,说的是江湖黑话,一个问:“前任瓢把子怎么土了点儿?”【4】另一个说:“戳啃儿。【5】”还有一个声音说:“不对,是扯呼了。【6】”第一个声音说:“新瓢把子明个顶天,老合都来。【7】”

墙壁那边谈论着帮主的事情,墙壁这边的史敬想:这个帮主到底是什么路数,我明天一定要去探一探,既然老合们都去,。兴许能够打听到那群日本人和丐帮的消息。

【注】

1、帮主要登基了。

2、小心有江湖人偷听。

3、都不是江湖中人,听见了也听不懂。

4、前任帮主怎么死的?

5、生病是的。

6、是逃走了。

7、帮主明天登基,江湖人都来。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616:40

天亮后,史敬听到隔壁那三个人起床了,走出了客栈,他也走出客栈,远远跟着他们。那三个人走出了几里地,四望无人,边脱掉身上衣裳,改穿一套破破烂烂的衣服,史敬一看,原来这些人是丐帮的,他们所说的瓢把子,就是丐帮帮主赵冠雄。

看到这些人是丐帮的,史敬反而精神一震,周济让他跟踪的是日本人和乞丐,也许从这些人身上能够找到日本人和乞丐的线索。

周济远远地跟着这三个乞丐,又走了几里,路上的乞丐越来越多,有的拖拉着打狗棒,有的光着双脚,周济凝神听着他们的谈话,他们都在说一个叫做迎风寨的地方,想来,这是他们所要去的地方。

走到了一个叫做梨花阜的地方,乞丐们全都歇了下来。但是彼此间很少有人说话,史敬想,这些乞丐来自四面八方,此前彼此并不认识。史敬脱掉鞋子,干脆混入了这群乞丐中。

他刚刚坐定,看到远远走来了一个中年乞丐,他身材高大,器宇轩昂,即使穿着褴褛粗布,也无法掩盖他的英挺之气。中年乞丐大踏步地走过来,路边突然窜出了一条野狗,对着他狂吠。中年乞丐站定脚步,随口吟道:

身世浑如江上鸥,

漂泊无定走九州。

饭囊傍晚盛残月,

歌板临风唱晚秋。

两脚踢开天地忧,

一肩挑尽古今愁。

我从不食嗟来食,

黄犬何须吠不休。

史敬听到这首诗歌,禁不住在心中叫一声好。英气逼人,才华出众,史敬想不到丐帮中还有这等人物。

中年乞丐走进梨花阜,几乎所有乞丐都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向他问好,史敬也站了起来。他听见有乞丐称呼他“左护法”。

他是丐帮的护法长老左涯。

左涯来到后,乞丐们就跟着他一起行走。约莫走了大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道山岗,有的乞丐脸露喜色,有的乞丐长吁了一口气。乞丐们走上山岗,前方出现了高高的寨墙。乞丐们走进寨门,史敬看到寨门上镌刻着三个大字:“迎风寨”。

这里就是丐帮的老巢迎风寨。

迎风寨门口站立着两个神情肃穆的乞丐,每一个乞丐走到近前,都要把口袋里的一个圆形物件拿出来,让这两个乞丐看,然后才能走进去。走在史敬旁边的乞丐都把手伸进口袋里,史敬看到没有了机会,就背着双手,双眼看也不看,从后面乞丐的衣袋里掏出了一件东西。手臂移到前面后,他看到是一枚铜钱,上面印着“永通”,这是一枚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铜钱,然而,它只有半边,就变得很不普通,成了丐帮的身份证明。如果是一枚完整的铜钱,上面印的则是“永乐通宝”。

史敬使用的这招,叫“苏秦背剑”,江湖上只有技艺极高的老荣,才会使用。

史敬跟着乞丐们走进迎风寨后,左拐右拐,他仅仅看了他们走路的方向,和两边错落有致的墙壁,就知道了迎风寨是按照八卦阵图建造的。史敬精通阴阳八卦,风水玄学,奇谋方略,在他眼里,迎风寨的建筑结构,只是入门级的。

迎风寨中央有一片铺着青石台阶的广场,乞丐们都来到这里,史敬夹杂在乞丐群中,放眼望去,看到广场里的乞丐足有上千人。大家都不说话,都在等待着一个神圣的时刻来临。

那个“神圣”的时刻终于来临了,三通鼓罢,新晋帮主赵冠雄走出来了,他摇摇摆摆,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喜悦,身后,有人举着金黄色的华盖。因为赵冠雄走路缓慢,举着华盖的那个人,时不时就踩了赵冠雄的脚后跟。赵冠雄装着他没有觉察到,一本正经地目视前方。

赵冠雄的后面,还跟着几个人,他们大摇大摆,一脸惹不起的神情。

史敬从一进迎风寨,就感到这里处处透着古怪。

赵冠雄开始讲话了,他像个官员一样,先回顾了丐帮这些年走过的光辉历程,然后展望了丐帮以后的美好前景,他说丐帮最近输入了新鲜血液,丐帮的未来是美好的,前途是光明的。

赵冠雄刚刚发表完重要讲话,他的身后就走出了一个人,这个人五短身材,瘦削单薄,似乎一阵风就能把他吹上天空。他是角丸。

角丸跑到广场边的一座房屋下,脚踩着墙壁,双手攀住了出头的木椽,然后他一躬身,就像只蜈蚣一样爬上了房檐。他在房檐上发足奔跑,却没有传来瓦片破裂的声音。他跑到了房檐尽头,奋力一跳,攀上了一根树枝,他的身体在空中荡来荡去,像只猴子一样,树枝晃晃悠悠,似乎随时都会断裂,他的身体也晃晃悠悠,广场里一片惊呼声。

但是,角丸却没有从树上掉下来,他轻轻一荡,抓住了另一根树枝,然后他双手交错着,身体荡到了另一棵树上。接着,他放开树枝,身体翻滚着跳下来,广场上的人齐声啊了一声,张开的嘴巴半天没有合拢。

史敬想,这是老荣中的妙手空空儿,可是,这个妙手空空儿怎么会和丐帮在一起。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617:54

@爱吃鱼的柚子2017-10-2617:20:35

苏秦背剑是真是假


这是真的,现在还有人会。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61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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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619:41

角丸回到了赵冠雄身边,一个魁梧大汉出场了。这是横冈。

横冈站立在广场中央,一股阴森恐怖的气氛弥漫全场,他站立不动,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威慑。

一头水牛慢慢腾腾地走入广场,它像一座缓缓移动的山峰。横冈走过去,一手抓住一只牛角,岔开双腿。水牛看到前方有人拦住去路,恼羞成怒,它瞪圆灯笼一样的眼睛,低下头,突然上挑,想把面前这个人挑翻,可是,横冈双臂用力下压,水牛居然没有挑动。水牛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歪着脖子,准备甩开横冈的双手,可是,横冈借力打力,一下子将水牛扳倒了。

水牛轰然倒地,广场一片叫好声。

突然,广场外跑来了一匹马,马鬃毛猎猎,引颈嘶鸣,四蹄剧烈敲击着地面,发出令人心悸的声音。乞丐们惊叫一声,向后逃窜。横冈突然飞身跳起,一拳击打在马的脸颊上,马哀鸣一声,倒在地上。

乞丐们站在地上,忘记了呐喊叫好。

横冈摇晃着肩膀走到赵冠雄的身边,赵冠雄得意洋洋地说:“我们有此二人,何愁不能成功。”

乞丐们的眼光落在横冈身上,又落在角丸身上,他们想不明白,帮主从哪里找到这两个人。

赵冠雄不再说话了,他的身边站起副帮主,副帮主年约五十,他脸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通红的酒糟鼻子,他的眼珠总在转来转去,像准备出洞的老鼠。

副帮主清了清嗓子,说:“为了丐帮的事业,我们一致决定,和日本人联手,占据东南半壁江山。成功后,诸位就是开国功臣,到时候论功行赏,尚书侍郎知府,都由各位担任,享尽荣华富贵。”

乞丐们突然听到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面面相觑,有的满脸喜色,有的呆若木鸡,有的牙关紧咬。副帮主说:“刚才那两位,就是日本人,日本人中,像这样的人,何止千万,所以,我们和日本人合作,没有任何担忧。”

人群中突然做出了一个人,他高声喊道:“我们为什么要听命于日本人?”

副帮主刚刚叫了一声“杨分舵主”,赵冠雄身边站起了一个人,他的脸上带着微笑,眼睛里也是微笑,他对杨分舵主说:“你走前三步。”

他是山田,潜入中国东南沿海的日本特务首领。

杨分舵主就像被山田用绳子牵着一样,果然向前走了三步。

山田看着杨分舵主,眼睛笑眯眯地,杨分舵主不由自主地看着山田,他看着山田笑眯眯的眼睛,感觉山田的眼神像磁石一样,牢牢地吸住他,他无法移开,也无法分神。

广场鸦雀无声,人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突然,杨分舵主噗通一声跪下去,他大声喊道:“我们分舵誓死捍卫你。”

山田晚点目光从杨分舵主的脸上移开,眼神又恢复了此前的凶狠和狡诈。

突然,人群中有人喊道:“摄魂妖术,无耻至极。”

史敬心道:这个人确实用的是江湖上的摄魂术,通过眼神控住你的想法。因为摄魂术太过阴险,轻易不能示人传授,总以为摄魂术已经在江湖上绝迹,没想到在这里出现了。

那个高喊“摄魂妖术”的人站了出来,史敬一看,他是丐帮护法左涯。

左涯指着山田说道:“丐帮召开大会,日本人为何到来?丐帮帮内事体,日本人为何插手?”

山田坐立不动,他继续用微笑的眼神望着左涯,左涯斜睨着他,满脸都是不屑,他说:“老子心如铁石,岂是你这蕞尔妖术所能动?”

角丸给横冈耳语几句,横冈站起身来,大吼一声,挥动拳头扑向左涯,左涯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甩出去,左涯轻蔑地说:“几斤笨力气,何足道哉!”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619:56

赶蛋、春点、苏秦背剑、摄魂术……这本书写到的这些奇异的事物,都是江湖上真实存在的。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623:47

横冈听不懂左涯的话,但是他一击不中,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感觉很丢脸,他圈转身,挥动直拳打向左涯的面门,左涯突然矮身,跨前一步,用肩膀靠向横冈,本以为这一靠会将横冈推倒,没想到横冈退了几步,没有摔倒;横冈本以为这一拳能够将左涯击倒,没想到被左涯避过去了。

两个人都惊异地看着对方,谁也不敢贸然出手。

突然,广场上响起了哭声。人们看到赵冠雄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道:“想不到我丐帮威名远播,今日竟要分崩离析,自相残杀。”

乞丐们一听到帮主大放悲声,有人前去劝说,有人神情黯然,有人低下头去,左涯只好住手了,回到乞丐群中;横冈也不敢突然攻击,回到山田身边。

赵冠雄对着左涯哭道:“左护法,您是我们丐帮的擎天一柱,您切勿以万金之躯和人打斗,如果没有了您,我们丐帮就彻底完了。”

左涯鼻子哼了一声,说道:“今日帮中弟兄都在,请帮主给大家说明老帮主的去向,说明日本人为什么会渗入我们丐帮。”

赵冠雄没有接过左涯的话头,而是继续哭喊着自说自话:“我一上任,帮中就出现了这么大的事情,老帮主啊,请您赶快回来。你这一走,谁能替我做主。”

左涯又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这场帮主的登基典礼不欢而散,原来住在迎风寨的,继续留在迎风寨,从远处赶来的,住在寨墙外的几个村庄里。

史敬想要弄清丐帮和日本人勾结的阴谋,就偷偷离开了队伍,藏在一间房屋的房梁上。

他没有想到,那间房屋里住着潘家骥好贝人龙。史敬不认识潘家骥和贝人龙,但是他从他们的谈话中,知道了他们叫潘家骥和贝人龙,而且知道了他们就是周济让他寻找的人。

那天晚上,贝人龙先走进了房间,他脱下衣服,整整齐齐地叠起来,放在墙角的衣柜里,看起来神情专注。过了一会儿,潘家骥回来了,他身上带着一股刺鼻的酒气。

贝人龙不满地说:“有酒喝,也不喊上我。”

潘家骥说:“是人家请我喝的,我怎么能再带上别人。”

贝人龙说:“其实你叫上我,我也不一定去,我明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去送信。”

潘家骥笑了:“我明天也去送信,也是天不亮起床,我照样喝酒。”

贝人龙问:“你的信呢?”

潘家骥说:“在我口袋里。”

贝人龙说:“信件怎么能放在你口袋里,弄丢了怎么办,被老鼠咬了怎么办,被小偷偷了怎么办?”

潘家骥问:“你的信件呢?”

贝人龙说:“我放在了柜子里。给我吧,我把你的信件也放在柜子里。”

潘家骥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交给了贝人龙,贝人龙用潘家骥的衣服包着,小心地放了进去。

房梁上的史敬心想,这个人真是一个细心谨慎的人。

过了一会儿,潘家骥说:“还记得赣江船上的那个女人吗?”

贝人龙说:“记得,那简直美若天仙。”

史敬听到他们说起赣江船上的那个女人,心中一动,他们谈论的是不是何蓉?尽管史敬没有见过何蓉,但是听周济说过何蓉在渡船上戏耍日本人和丐帮的情景。

果然,贝人龙说:“那个女人是老荣,他偷了解差的腰牌,放在你身上,栽赃成功,害苦了我们。你怎么还想着他?”

潘家骥说:“他给我栽赃,我也不怪她。这样的女人,能够同床共枕一宿,死了也值。”

贝人龙问:“那个女人的来历背景你可知道?”

潘家骥说:“可惜不知道啊,我们这一路回来,为了避免被人发现,昼伏夜出,想打听也无处打听。要是知道她在哪里,我豁出七尺半【注】不要,也要和她睡了一宿。”

史敬心想,怪不得这一路上打听不到他们的消息,就连德庆帮也没有打探到,原来他们昼伏夜出,一路都没有住店,也没有在饭馆出现。

他们谈论了一会儿,就睡着了,史敬从房梁上悄悄溜下来,走向墙角的柜子,他想看看他们送的是什么信件,送给谁。

史敬钻进了柜子里,偷偷把信件摸出来,放在口袋里,他刚想离开柜子,突然听到贝人龙睡醒了,他嘟嘟囔囔地说:“这要是来个小偷,把信件偷走了,可就闯了大祸。”他在黑暗中摸起一把铜锁,咔哒一声,从外面锁上了柜子,然后又呼呼睡去。

柜子里的史敬听见外面的锁声,心一下子跌入了冰窖。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623:48

@共和上将2017-10-2620:23:50

少有人走的路

心智成熟的旅程

作者:[美]M·斯科特·派克

译者:于海生

出版社:吉林文史出版社

出版年:2007-1

页数:231

定价:26.00元

装帧:平装16开

ISBN:9787807023777(来自天涯社区客户端)

傻哥可能找到这书


听过这个名字,我改日去找找。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706:59

大家先猜猜这个难题——

史敬被关在衣柜里,衣柜在外面上了锁,房间里还有两个睡觉的人,他怎么脱身?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709:58

史敬心急如焚,外面响起了打更声,已交四更,天快要亮了,而天未亮,贝人龙和潘家骥就要起身,出寨送信。怎么办?

史敬发出了老鼠打架的声音,两只老鼠撕咬,在柜子里翻来倒去,碰撞着柜壁。老鼠打架声惊醒了贝人龙,贝人龙说:“怎么把老鼠关进了衣柜里?老鼠要是咬坏了信,这可如何是好?”贝人龙最担心的就是老鼠咬坏了书信。

贝人龙打开了柜门,史敬在一片漆黑中溜出了衣柜,藏在墙角。

少顷,贝人龙又入睡了,史敬悄悄溜出了房屋,爬上了房顶,放眼放去,四周像漆黑的大海,远处一星灯光如豆,仿佛大海上的航标灯。史敬沿着屋脊,走向那星灯光。

那是土地庙的长明灯,庙里供奉着土地神。在中国,凡是有汉族人聚居的地方,必有土地神,土地神保佑一方水土,保佑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的人平安健康,五谷丰登。史敬拿出书信,共有两封,他就着灯光,融化了封口的火漆,抽出信笺,一封是写给左涯的,请他当日晡时在唐家村赴宴;另一封信是写给左帮主的,要求他在日昳时分,在唐家村布置弓箭手,射杀左涯。

这是鸿门宴。

史敬看完了这两封信后,又装进去,就着灯光,融化火漆,原样封存。然后,送回到贝人龙和潘家骥所住的房间里。

他刚刚离开那座房间,就听到远处的鸡鸣声,接着,贝人龙醒来了,他推着鼾声依旧的潘家骥:“快起来,快起来,鸡都叫了。”

潘家骥很不满地嘟囔:“我刚把渡船上那个女人抱到床上,你就把我喊醒了,你就不能再等一会儿?”

潘家骥躲在房顶上,看到两个人走出了房间。那时候,寨门还没有打开,两个人把身上的“永乐通宝”拿出来,守寨人查看后,就放他们通行。躲在暗处的史敬看得一清二楚,他拿出“永乐通宝”,也顺利走出了寨门。

下山的道路只有一条,史敬悄无声息地跟在他们的后面,天色尚未明朗,一路上说说笑笑的贝人龙和潘家骥完全没有料到后面跟着人。史敬听着他们的谈话,知道了高个子要送信给护法左涯,矮个子送信给副帮主。

下山后,他们在岔路口分开了。

高个子贝人龙足足走了半个时辰,史敬也在后跟踪了半个时辰,天色愈来愈亮,树林间的鸟雀唧唧喳喳,一轮太阳升上了东边的山巅,整条道路突然变得辉煌灿烂。史敬看到贝人龙心情不错,他边激昂地对着太阳撒了一泡尿,边幸福地唱了一首歌。

太阳升起来后,贝人龙来到了一座村庄,护法左涯就住在这里。贝人龙把书信交给左涯后,又唱着歌离开了。

史敬看着贝人龙的身影想:越是愚昧的人越幸福。

史敬走进村庄,他对左涯说:“这是鸿门宴,你别去。”

左涯问:“你是谁?”

史敬说:“我是老荣。”

左涯道:“丐帮和老荣自古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史敬说:“日本人来了,丐帮投靠日本人,想一同占我东南沿海;老荣世代生活在东南沿海,要保东南沿海,所以,老荣就和丐帮有了往来。”

左涯问道:“丐帮投靠日本人,想占领东南沿海,你可有证据?”

史敬没有回答左涯的话,他反问道:“护法可知前帮主去了何处?”

左涯道:“他留下书信,云游天下。”

史敬说:“非也,那封书信乃是赵冠雄伪造,前帮主被赵冠雄害死,尸骨无存,就因为前帮主不愿和日本人合作。”

左涯问道:“你怎知道?”

史敬说:“有人亲眼看到。”

左涯道:“谁?”

史敬说:“宁国帮帮主颜升。”

左涯道:“前帮主足不出寨,已有十年,宁国帮帮主怎能和前帮主结交?”

史敬说了赵冠雄迫害前帮主的经过。

左涯神情黯淡,顿了顿,他抬起头,眼光像刀片一样犀利,道:“就算它是鸿门宴,我又何惧!龙潭虎穴,我也敢闯,且看他们有何花招。”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711:06

午后,左涯对村庄里的乞丐们说:“我今天要去唐家庄,很可能就回不来了,你们谁愿跟我一起去。”

乞丐们面面相觑,无人敢上前。

左涯说:“匹马单枪,我也无惧。”

左涯大踏步地走出村庄,史敬在身后喊道:“我也去。”

左涯放慢脚步,等着史敬来到,他拉着史敬的手道:“好兄弟,生死与共。”

史敬说:“同生同死。”

两人沿着乡间道路走了七八路,来到唐家村。唐家村是一座依山建造的村子,村子里有一座祠堂。鸿门宴就摆在祠堂里。

副帮主早早等候在那里,他一次次到门口观望。左涯和史敬走进去,副帮主立即满面春风来迎接,他因为坐立不宁,心跳加速,那个鲜艳的鼻子更红了。

左涯道:“让副帮主久等,惭愧。”

副帮主说:“护法远道而来,略备薄酒,不成敬意。”

左涯道:“我新近结交一位兄弟,为人仗义,智勇兼备,这次也带来了。”

副帮主看着史敬,问道:“能喝酒吗?”

史敬说:“能。”

副帮主斟了慢慢一杯酒,端给史敬,史敬一饮而尽。副帮主说:“也是一条好汉。”

副帮主和左涯喝酒,史敬站在一边。他听到木制楼顶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那是弓箭手在埋伏。他看着左涯,左涯神色如常,照样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史敬心想,一旦弓箭手出现,威胁到左涯,他就抢先一步,抓住副帮主作为人质。

左涯神色如常,而副帮主神色紧张,他不断用手掌擦着额头上的汗。西斜的太阳照进门框,一名乞丐走进来,他说道:“副帮主,您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副帮主举起一个茶杯,丢在地上,茶杯清脆的声音在祠堂里回荡,史敬眼睛盯着二楼,准备一个箭步上去抓住副帮主。可是,二楼一片宁静。

副帮主脸色惊恐,眼珠像耗子一样转来转去,他又拿起一个茶杯,丢在地上,眼睛望着二楼,然而,二楼还是没有一个人影。

左涯道:“副帮主,你为何一再摔碎茶杯?”

副帮主面如土色,站起身来想跑出去,被史敬在后一把抓住。

二楼跳下了一个人,手中提着一把弩。他说:“弓箭手都被我解决了。”

史敬走上二楼,看到埋伏在四个方向的四名弓箭手都倒在地上,他们的颈部都插着一根弩箭。

副帮主吓坏了,他跪在地上喊道:“不管我事,不管我事,我一点也不知道。”

史敬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上面是赵冠雄写给副帮主的信件,一封是史敬凌晨看到的,一封没有看到,上面写着:“杀死左涯后,立即归队,我等先去雁荡山。”

副帮主瘫倒在地,史敬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

左涯对着那个手持弩箭的人说道:“好汉,请留下性命。”

那人说:“我是年季,我在迎风寨潜伏已有月余,只为猎杀山田。”

左涯问:“山田呢?”

年季道:“已和赵冠雄去往雁荡山。”

左涯问:“他们为什么要去雁荡山?”

年季说:“雁荡山发现了《戚绝书》,日本人潜入东南沿海,就为此书而来。”

左涯问:“你在迎风寨潜伏月余,可曾见过商帮主?”

年季说:“见过。”

左涯问道:“商帮主去了何处?”

年季说:“被赵冠雄暗杀,当时我和宁国帮帮主颜升亲眼看到。赵冠雄杀死商帮主后,拖入密室,然后给商帮主身上撒了什么东西,等到我们从密室出来的时候,商帮主的尸骸就不见了。”

左涯说:“这是化尸粉。”

史敬听得暗暗心惊:江湖上臭名昭著,又令人闻风丧胆的化尸粉,曾传言已经灭绝,没想到居然还在。

史敬问道:“你此后再见过颜升帮主吗?”

年季说:“那次,我们三人一同逃出迎风寨,我抵挡追兵,颜帮主师徒俩先行。后来,追兵越来越多,我没法抵挡,逃进森林里,追兵将我逼入一座山洞里,我命悬一线,心想这下要死了,谁知洞外没有了动静,我出洞一看,十几个追兵的尸体,躺了一地。”

史敬问:“是谁救了你?”

年季说:“我也不知道。”

左涯道:“瞬间击毙十余个人,丐帮中无人有此身手。”

史敬说:“还有高手未出面。”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717:59

三人走出唐家村,看到天空乌云翻卷,鸟雀惊飞,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左涯说:“他们去了雁荡山,我们赶快去追。”

年季说:“他们去雁荡山是为了《戚绝书》,这些天听到日本人和赵冠雄一直在说《戚绝书》,这到底是一本什么书?”

史敬说:“这是一本关乎国家命运的书。可是,他们怎么知道这本书在雁荡山出现了?”

年季摇摇头:“他们反复提到一个叫做包密立的人,是这个人飞鸽传书送来的情报。”

史敬问:“包密立是谁?”

左涯说:“这个人是丐帮的军师。”

第十一节:颜升独入龙潭

包密立是丐帮的军师,日本人屠戮吉祥村后,派包密立去往象山郡,给象山郡义军首领孟明报信。

包密立和孟明有一面之缘。

当年孟明流落江湖,卖艺为生。包密立是落魄书生,寄宿在寺庙里读书,和包密立一起读书的,还是一个叫孙子胜的书生,两个书生都父母双方,生活无着,在寺庙里栖身,幻想着有一天,金榜题名,飞黄腾达。

然而,他们次次名落孙山,眼看着胡须冒出来,皱纹长出来,而他们还是没有挣来半点功名。

有一天傍晚,寺庙里来了一个卖艺的人,饥渴过度,疾病缠身,他一走进寺庙就昏倒了。和尚们把他救醒,他长叹一声:“空有凌云志,苦无报国时。百里奚牧羊,秦叔宝卖马,何日才是尽头?”

隔壁的包密立和孙子胜听到这声哀叹,就走了过来。三个同是天涯沦落人,有说不完的共同话题,不觉就谈了一宿。天亮后,三人结为兄弟,相约“苟富贵,毋相忘。”

这个卖艺的人就是孟明。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最先富贵的,是孟明。

有一年,倭寇入侵,此时,距离抗倭英雄戚继光凄凉辞世已有30年。明军不堪一战,狂退内地几百里,倭寇在东南沿海烧杀抢掠,朝廷不得已,下令民间可以组织武装自卫。孟明加入了一支义军,依靠过人的武艺和勇敢,屡立战功,被朝廷加封为把总,守卫东南沿海的象山郡。

把总,其实只是一个手下有百十号人的军队小头目,而孟明的这个把总,连正规军队都不是,只是一支民间武装,但是,他已经比当年沿街卖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孟明谨记当年“苟富贵,毋相忘”的誓言,他邀请包密立和孙子胜去往象山郡,但是,自诩为“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两个落魄书生看不起赳赳武夫孟明,他们依然执着地参加科举考试,一定要博取功名,封妻荫子。可是,他们却总是考不上,这一蹉跎,很多年过去了,孟明升为守备,手下上千人,而他们却还是形容枯槁,不名一文。

终于有一天,孙子胜烧掉笔墨和圣贤书,一跺脚去了北面,他临走前说:“是死是活都不会回来了。”

终于有一天,包密立也烧掉圣贤书和笔墨,走入江湖。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719:21

这时候,包密立已过不惑之年,像他这么大年龄的人,只能入江湖丐帮。江湖门派虽多,但不是想进就能进的,也不是靠死打烂缠就能进去的。老荣、相术等等行当,都得靠天分,天分不够,再怎么努力都是白搭。所以,这些行当不是徒弟选师父,而是师父挑徒弟。

其余的江湖行当都有门槛,唯独丐帮没有门槛。

包密立进入丐帮后,很快就脱颖而出,他说话文绉绉地,动不动就掉出一句子曰诗云,让那些目不识丁的乞丐们惊为天人。以前乞丐是随处流浪,哪里人多就往哪里钻,经常为了争地盘而打得血头烂面,包密立来了后,向商帮主进献一册,将乞丐分成十大组,十大组里再分若干小组,划分地盘,不能越界乞讨。半年后,重新调整,保证每组乞丐都能够在最富裕的地盘上乞讨。

丐帮皆大欢喜,包密立的地位直线上升,位居丐帮军师席位,他衣食无忧,挥霍无度,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他常常感叹道:早知如此,何必读狗屁圣贤书!

包密立一直自视甚高,认为自己有经天纬地之才,颠倒乾坤之术,他是孔明再世,张良重生,然而,他此前度过了四十年穷困潦倒的日子,这都是朝廷造成的,朝廷有眼无珠,让他怀才不遇,他恨透了朝廷。

所以,当日本人秘密潜入东南沿海,想要占领这片土地时,包密立第一个跳出来响应。他说:“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我有满腹才学,只愿卖给赏识的人。”

日本人挑拨离间象山郡和定海郡,想要让这两地义军互相残杀,包密立请缨而出,他穿着一袭长衣就出发了。他觉得自己就是东渡长江联吴抗曹的诸葛亮,他要运用三寸不烂之舌,舌战群儒,建立不世伟业。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719:24

@新大街2017-10-2719:13:43

楼主,能否把笔名(昵称)改一下。我是骗子他主宗这个昵称怪怪的,总感觉这不是一个文学作者一样。读者选文章看的时候对作者的昵称也是很看重的,如本论坛的“骁月”“御风楼主人”……等昵称都取得很好,文章也写得好。


哈哈,楼主不是文学作者,是文学老汉。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808:20

这一天早晨,包密立登上了去往象山郡的渡船,江风浩荡,江水汤汤,激发出了他满腔壮志豪情,他站立在江边,禁不住口占一绝:

江水流过千万年,

多少英雄去往还。

而今我也渡江去,

要留青名在世间。

包密立反复吟诵着自己的诗句,他想自己这首诗歌也会流传后世,后人会把这首诗歌与《念奴娇赤壁怀古》相提并论。苏轼二十多岁就中了进士,而他四十岁了还是落第秀才,连个举人都没有考上,唉,世道不公,造化弄人。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自己面前,他一定要牢牢攥住,名留青史。

包密立即将乘船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就这样去往象山郡,缺乏气场,根本就不像是干大事业的人,你看,诸葛亮每次去当说客,都带着书童奴仆,就连蒋干出门,都带着两个书童。书童就是你的身份证明,就是你的名片,包密立又走了回去,说明了他的意愿,山田送给了他两名会说中国话的日本武士做书童,还送给他一只信鸽。告诉他事情有什么进展,就让信鸽传递消息。

包密立洋洋得意地出发了。

包密立来到象山郡,刚刚上岸,就被义军盘查。包密立一只脚直立,一只脚斜伸着,他意气风发地告诉义军:“我自西方而来,走遍万水千山,特来拜会故交,烦请告知孟明一声,就说包密立前来。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义军骑着快马告知孟明,时间不长,孟明就骑马赶到了,他下马后说:“我正巡视营寨,穿着甲胄,没法施礼,请见谅。”

包密立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兄长已是将军,魏巍乎号令三军,浩浩乎斩将夺旗,乃国之栋梁,民之依靠。”

孟明说:“你先去营帐等候,我查看完营寨后,就回来了。”

包密立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在其位者,则谋其政。我且等你。”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809:17

孟明回到营帐里,尚未开口询问,包密立先开口了,他说道:“自与老兄别后,我时来运转,考中进士,但因无人举荐,被派往岭南蛮瘴之地做县丞,每日繁冗之公务,案牍之劳形,有违我闲云野鹤之本性,于是乎,我挂冠而去,云游四海,至今已有数年。”

孟明笑着说:“老哥熬出来了,我这心里高兴得紧。孙子胜老哥呢?”

包密立摇了摇手中的蒲扇,他说:“龙生九子,子子不同,树生百果,果果各异。孙兄中途弃学,流落江湖,不知所终。”

两人哀叹了一番人生无常,命运多舛,包密立说:“我自西方来,在南直隶游历多日,宁国府、岐王府、德庆府……皆风景名胜之地,令我流连忘返。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

孟明问道:“你去看了南直隶,可曾去过一个叫做吉祥村的村庄。”

包密立脸上露出了悲伤的神情,他说:“痛啊,惨啊,痛断肝肠,惨绝人寰。”他摇了摇头:“不说也罢,不说也罢。”

孟明一惊,问道:“怎么了?”

包密立说:“全村人皆被杀光,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人间惨剧,莫过于此。”

孟明瞪圆双眼,站立起来,他问:“为什么会这样?”

包密立问:“兄长为何如此慌张?”

孟明说:“那是我的老家。”

包密立手中的茶杯突然掉落地上,他说:“我愿随兄长去一趟,抓住元凶,为家人报仇。”

孟明带着亲兵,骑着快马,心急火燎地奔往老家吉祥村,包密立也跟着孟明前去。孟明临走前,交代副将说,照顾好包密立的两个书童。

孟明离开后,两个书童就在营寨里转悠,两双兴奋惊喜的眼睛四处观看,因为他们是首领孟明的客人,谁也没有阻拦。

黄昏时分,两个书童回到营帐,一只鸽子冲天而起,没有人知道,鸽子腿上绑着孟明寨的布防图。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809:34

有人私信问:这是一本什么书?

我开始没有贴内容简介,现在补上——

内容简介:

戚继光晚年遭贬,凄凉辞世,临死前,他写了一本《戚绝书》,将东南沿海各处地形、布防、要塞、优劣都写在这本书中。藏之深山,以待明主。

为了这本书,晚明、日本、朝鲜、后金各遣高手,互相争抢,志在必得,民间江湖也卷入了这起事件中。于是,局中局、计中计、案中案,一幕幕大戏就此拉开帷幕……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811:18

孟明带着亲兵,骑着快马,心急火燎地奔往老家吉祥村,包密立也跟着孟明前去。孟明临走前,交代副将说,照顾好包密立的两个书童。

孟明离开后,两个书童就在营寨里转悠,两双兴奋惊喜的眼睛四处观看,因为他们是首领孟明的客人,谁也没有阻拦。

黄昏时分,两个书童回到营帐,一只鸽子冲天而起,没有人知道,鸽子腿上绑着孟明寨的布防图。

孟明骑着快马,昼夜奔驰,第二天早晨赶到了吉祥村,他远远看到一群群乌鸦落在村口的大树上,心中掠过一丝不祥之兆。

他走进村庄,村庄一片寂静,不见了往日那种鸡飞狗叫的情景,他直扑自己家的院门,看到妻子和孩子倒在当院里,尸体已经发臭了;堂屋的门口,父亲也倒在地上,他的头颅只和脖子连着一层薄薄的皮肉,手中还拿着一把菜刀。孟明看到这里,头晕目眩,倒在地上。

全村没有一个活口。

孟明流着眼泪,入殓全家人的遗骨,包密立走来了,他说在隔壁人家的柴房里发现了一个穿着士兵衣服的尸体。

孟明走出去,看到那具尸体已经被人从柴房里拖出来了,脸上被砍了好几刀,一只胳膊也被人斩断了,他的手中还握着一根长矛。而在柴房,有两个青年也倒在地上,他们每人手中拿着一把刀,孟明认出来,这是村庄里的孪生兄弟大毛和二毛,他们孔武有力,刚刚长成人,上次还说要在孟明的义军中效力。

孟明一看那具手持长矛的尸体,就知道是定海郡义军的士兵。定海郡和象山郡相距五十里,互成犄角,一直相安无事,但在上个月,双方开始有了矛盾。象山郡的两名士兵在巡逻时,误入定海郡的防地,遭到谩骂驱赶,双方发生争执,继而矛盾上升,定海郡一个把总带着上百人围攻象山郡一处防地,象山郡一个把总出寨迎战,双方互有死伤,从此结下梁子。孟明想:定海郡居然血洗我们全村,狠辣无比,惨无人道,此仇怎能不报!

当天早晨,孟明和亲兵们掩埋了全村人的尸骸,走出吉祥村,在村口,他看到一棵被剥光了树皮的大树上,刻着“杀光村人,给尔警示。再犯虎威,加倍惩处。”孟明看到这里,气愤异常,他抽出腰刀,砍断了旁边一棵拇指粗的小树,发誓道:“我若不报此深仇大恨,有如此树。”

回寨的路凄凉而漫长,失魂落魄的孟明走得跌跌撞撞。离开村庄不远,亲兵报告说,在路边一处人字形瓜庵边,还有一具尸体,脖子给什么东西勾断,血尽而死。孟明坐过去,看到这是一张陌生的面孔,他的臂膊上烙着一只翅膀张开的飞虎。

孟明神志已乱,他完全没有想这个人会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悲痛像一只大网,笼罩在孟明的头顶,孟明已成网中之鱼。

回到象山郡,孟明立即整顿兵马,向定海郡发出战书。尚未等到定海郡回信,他就带着精兵强将上路了。

没想到,走出三十年,前方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这个人是颜升。

只有颜升才了解整个事件的真相,只有他才是这起事件的见证人。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817:27

颜升抓住孟明的马辔头说:“屠戮吉祥村的,不是定海郡,请容我走进营寨,细细说来。”

孟明问道:“你为什么说不是定海郡?”

颜升说:“这件事情,我是目击者,我亲眼看到是谁所为。”

孟明吃惊地望着他,问道:“你是谁?”

颜升说:“我家在宁国府,我专为此事而来。请容我走进营寨,细细说来。”

孟明说:“你在这里说,是一样的。”

颜升说:“吉祥村第二家是不是孟老先生家?”

孟明点头。

颜升说道:“老先生是不是叫孟愈?曾任翰林院编修?”

孟明又点点头。

颜升继续说道:“老先生被人杀害时,是不是手中拿着一把镰刀?”

孟明还是点点头。

颜升又说道:“吉祥村被屠戮后,村口是不是有一棵被剥光树皮的树干,上面写着十六个字:杀光村人,给尔警示。再犯虎威,加倍惩处?”

孟明赶紧滚鞍下马,向着颜升稽首:“先生,请进寨。”

在营寨里,正在自鸣得意的包密立突然看到孟明去而复返,他疑惑纳闷,突然看到令兵跑过来说:“守备有请。”

包密立不知道是福是祸,他忐忑不安地来到孟明所在的营帐里,看到一个陌生的中年汉子坐在孟明身边。那个中年汉子正在描述他在吉祥村看到的场景。他说他在追赶要脱离师门的徒弟时,亲眼看到日本人血洗吉祥村。

包密立不知道这个中年汉子是什么路数,他摇着蒲扇,踱着方步走出来,朗声说道:“如此颠倒黑白,混淆是非,莫非定海郡说客盈门?”

中年男子正是颜升,他钻过身来,说道:“定海郡位于何方何地,首领姓谁名谁,我从不知晓,怎么会是定海郡的说客?”

包密立仰天打了一个哈哈,说道:“定海郡杀我义兄全家,铁证如山,你替定海郡辩驳,企图洗脱罪责,不是说客是什么?”

颜升说:“血洗吉祥村的,是潜入南直隶的日本人,不是定海郡。如果我说一句谎话,把我这对招子挖走。【1】”

包密立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是一副极为自负的神情:“日本远在万里之遥,南直隶地处内陆之地,况且日本人和我义兄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如何会血洗义兄全家全村?如此弥天大谎,谁会相信?”

颜升说:“这是借刀杀人。”

包密立步步相逼:“莫非你是日本人的斥候【2】?纵使日本人有借刀杀人之计,此计策高度机密,你一个中国人怎么知道?”

一直没有说话的孟明说:“我早早向定海郡下战书,此时早应该收到回信,可是,为什么至今没有音信?”

包密立说:“定海郡至今没有回信,肯定是自觉理亏。”

孟明想了想说:“我今天暂且按兵不动,明日如果还没有回音,一定兴兵复仇。”

定海郡为什么没有回信?满营寨的人只有包密立知道,因为定海郡根本就看不到战书,送战书的人被包密立带来的日本人截杀在半路上。

【注】

1、招子:眼睛。

2、斥候:侦察人员。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819:14

老荣颜升的辩才岂能是老牌落第秀才包密立的对手?颜升和包密立辩论,肯定会落于下风。

这天晚上,颜升躺在床上,苦苦思忖对策。妙手空空是他的强项,而辩论是他的弱项;他和孟明只是初次见面,而包密立和孟明有八拜之交,他置身险地,别说说转孟明,恐怕都会有性命之忧。

远处响起了四更的梆子声,颜升还是毫无睡意,他想去外面走走,突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他爬在门缝向外望,看到有一个人悄悄走向这间房屋。

颜升赶紧隆起床上的棉被,一翻身,跃上房梁。

那个人从门缝伸进刀片,拨开门闩,然后抬着门扇,闪身进来,重又闭上房门。爬在房梁上的颜升看到他在门后站立了一会儿,眼睛适应了房间里的黑暗后,一步步走向床边。他走到床边后,从身后抽出大刀,猛地看向床上的棉被。

棉被里空无一人,刀刃与木板相撞的声音,让他感到惊讶万分。他还没有从床上抽出刀刃,突然房梁上垂下一根软竿,软竿前的铁锚勾住了他的脖子,他连一声也没有喊出来,就被吊在房梁下。

颜升从房梁上跳下来,闻到一阵浓郁的血腥味,他一摸,那个人浑身都是鲜血,从脖子上涌出的鲜血,流过他的胸脯和双脚,一滴滴落在地上,血液让地面变得黏稠,双脚踩上去就被粘住。

颜升解开软竿,那人从半空中掉下来,颜升想问问他的底细,可是,手指放在鼻孔下,手指搭在手腕上,都没有任何动静。他已经失血过多而死亡。

东方的第一缕曙光升起来,穿过重重云雾,照耀着房屋,房屋里的一切渐渐明晰,远处传来了海浪拍打海岸的声音。颜升撕开了这个人的衣袖,在他的臂膊上又看到飞虎的印记。颜升确定了,这是一个日本人。

可是,日本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象山郡,他是孟明派来的,还是包密立派来的?他无法知晓。

颜升从他的衣服里搜索,在最里面的衣服口袋里,找到了一个小瓷瓶,瓶盖塞得很紧,瓶子里装着一些灰色的粉末,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这肯定是非常珍贵非常重要的东西,否则,这个日本人不会贴身装藏着。

颜升找到一块木片,他把瓶子里的粉末倒在木板上,想进一步观察,有一些粉末落在尸体上,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尸体哪个部位挨上这种粉末,哪个部位就会消融,像积雪一样消融。

颜升突然明白,这是化尸粉。当初在迎风寨看到商帮主凭空消失,就是这种化尸粉的作用。

颜升把化尸粉全部倒在那具尸体上,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819:17

谢谢@不惑DW@菂华在心等兄弟不离不弃。

这个帖子到底写得如何,请朋友们说出自己的感受,什么地方写得不好,请朋友们不吝指出,楼主不胜感激。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820:32

@dongmi182017-10-2819:33:39

@我是骗子他祖宗

:本土豪赏1朵

鲜花(100赏金)聊表敬意,赠人鲜花,手有余香【

我也要打赏


谢谢。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907:47

尸体尚未化完,而敲门声异常急切,颜升不得不前去开门。

门外站着包密立,颜升想把包密立堵在门口,可是,包密立一闻到那种化尸的刺鼻气味,他就大喊大叫:“快来,快来,颜升杀人了!”

路过的士兵听到叫喊“杀人”,全都跑了过来,他们涌进房间里,看到地上躺着一具死尸,化尸粉仅仅化去一半尸体。有人叫喊杀人灭口,有人叫喊毁尸灭迹。颜升无力的辩驳声被汹涌的怒骂声淹没。

颜升被带出了房屋里,早晨美丽灿烂的阳光照耀着他,他被无数双义愤填膺的拳脚打倒在地。他一声声地喊道:“我有话说。”但没有人听他的。

颜升遍体鳞伤,他被关进地牢里。

地面上,包密立对孟明说:“拂晓时分,我让书童叫醒颜升,一同来中军帐中议事,然而我等候许久,毫无音讯,便移步颜升住所,怎料他竟残杀书童,毁尸灭迹。”

孟明说:“颜升凶残至极,我差点上了他的大当。”

孟明走回中军帐中,包密立走回到自己住宿的房间里,他暗自吁了一口气。四更时分,他派装扮成书童的日本人,携带化尸粉,暗杀颜升。暗杀成功后,用化尸粉让颜升的尸体消失,然后,他就在孟明面前说,颜升自知理亏,连夜逃走。没想到,日本人不但暗杀没有成功,反而连自己性命都搭上了。天亮后,害怕阴谋败露的包密立去找颜升,恰巧看到那一幕,他灵机一动,立即栽赃陷害颜升。想不到,他侥幸得手。

孟明回到中军帐中,他号令三军,如果到了巳时,定海郡尚未回信,就埋锅造饭,进军定海郡。

定海郡当然没有回信,因为送信的人已经被日本人杀了。

巳时,地牢中的颜升声声叫喊,希望声音能够穿透厚厚的土层和沉重的木门和栅栏,送到孟明的耳朵中;地面上的的义军厉兵秣马,准备出征,他们白盔白甲,对天盟誓。

当咚咚咚的脚步声从地牢之上走过时,颜升颓然坐在地上,他知道战争就像一架高速奔驰的熊熊燃烧的马车,谁也无力阻挡了。一滴眼泪滑过脸颊。

义军们的脚步声远去后,包密立来到了地牢里,他是贵客,他当然不会去往血雨腥风的战场上。他摇摇摆摆地走下一级级台阶,尽管地牢里阴森寒冷,可他依然摇着一把鸡毛扇,他像一只猫看着爪下无力反抗的老鼠一样,得意洋洋地问颜升:“尔有何话可说?”

颜升的眼睛像喷火一样,他怒视着栅栏外的包密立,问道:“你是什么人?”

包密立居高临下地说:“我徂东山,滔滔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我来自东,抑或来自西,毫不重要。重要的是,尔乃阶下囚,我是座上客。”

颜升说:“你不得好死。”

包密立哈哈大笑:“人固有一死,死有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百年之后,我会名载史册,重于泰山,尔将轻于鸿毛,被人遗忘。”

颜升大骂:“竖子、腐儒……”

包密立在颜升的骂声中摇头摆尾地离开了。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909:10

整整三天,地牢中的颜升都坐在墙角,一动不动。整整三天,颜升粒米未进,看守的士兵一次次把饭食放进栅栏里,看到他没有吃,后来干脆就不送了。三天过后,颜升的满头黑发突然全白了。

三天过后,颜升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对阴险的小人,只能用阴险的手段。

第四天,颜升开始吃饭了,他的胃口很好,不但大口吃饭,还和看守的士兵聊天,看起来他的心情很愉快。他给士兵说,他少年时候也是当兵的,跟着戚继光将军和倭寇作战,路过家乡,父母患病,不得不离开,回到家乡。士兵尊敬地称呼他老前辈。尽管戚继光已经去世很多年,但戚继光仍然是人们心中的英雄。颜升和看守士兵的心理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第五天,孟明回来了。营寨里响起鼓乐声,咚咚咚的鼓声传入地牢里,颜升知道孟明打赢了。孟明确实打赢了,他带着一群哀兵摧毁了定海郡的外围营寨,定海郡的残留义军不得不退入城堡里,闭门坚守。哀兵必胜。孟明得胜回朝。

颜升对看守的士兵说:“你给我拿一支笔两张纸,我要给守备大人写封信。”

看守的士兵答应了。

颜升在一张纸上写道:“我有机密事,说与大人听。”然后,他把另一张纸和毛笔藏在衣袖里。

孟明刚刚打了胜仗,心情很好。他看到纸条后,就来到地牢里。借助洞壁上的灯光,他看到颜升满头白发,异常震惊,他不明白短短五天过去了,那个器宇轩昂的中年男子,怎么突然老了二十岁。

颜升见到孟明,说:“大人,包密立带来了两个书童,是不是?”

孟明说:“是的。”

颜升说:“一个书童死在我的房中,另一个书童现在在哪里?”

孟明问:“你想干什么?你有什么机密事要告诉我?”

颜升说:“这就是我要说的机密事情,请大人听我说完。”

孟明说:“你说。”

颜升说:“死在我房中的这个人,手臂上有飞虎标记,而死在吉祥村外瓜庵边的一具尸体,手臂上也有飞虎标记,大人知道这是为什么?”

孟明问道:“为什么?”

颜升说:“因为他们都是日本的斥候。”

孟明呵斥道:“一派胡言。”

颜升说:“请大人耐心听我说完,如果包密立身边的这个书童臂膊上,还有飞虎标记,那就证明了他也是日本人。”

孟明继续喝斥:“胡说八道,日本距这里十万八千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过来。”

颜升说:“如果这个书童臂膊上没有飞虎标记,我任凭大人处置;如果这个书童手臂上有飞虎标记,我愿与包密立当堂对质。”

孟明想了想说:“好,就依你,本守备光明磊落,让你死而无憾。”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910:15

光明磊落的本守备孟明回到地面上,就安排人查看包密立的动静,反馈的消息回来说,包密立正在摇头晃脑地读书,书童坐在门口想心事。

孟明让人把包密立叫来,和他在中军帐里一起回味往事谈论人生。

然后,按照孟明的安排,两个冷若冰霜的士兵闯进了包密立的房间里,他们说昨晚营寨里丢失了一件重要东西,每个人都要接受搜查。书童坦然地站立在一边,看着他们翻箱倒柜。两个士兵搜完了房间后,又要搜查书童的身体,书童微笑着伸直手臂,接受着他们的检查。他们解开书童的衣扣,露出肩膀和臂膊,他的臂膊上赫然有一个飞虎标记。

两名士兵回到了中军帐里,他们对着孟明点点头,孟明明白了什么意思,他对传令兵说:“关闭寨门,任何人不得出入。”

颜升来到中军帐里,包密立用了很久才认出来,他同样惊愕于一个人在短短几天内会苍老二十岁。阶下囚的颜升和座上客的他都来到中军帐里,他心里掠过一丝疑惑和恐慌。

颜升一看到包密立,立即质问:“你是中国人,为什么替日本人卖命?”

包密立说道:“吾乃进士及第,朝廷命官,食君禄,分君忧,汝何辱人若此,血口喷人?”

颜升又问道:“定海郡已有回信,你为什么派人杀死令兵,把回信拦截了?”

包密立仰天一个哈哈,说:“杀人灭口,毁尸灭迹,颠倒黑白,混淆真假,乃汝拿手好戏。请问,我是日本人,汝有何证据?我拦截回信,汝又有何证据?”

颜升双手袖在一起,抬头说道:“天理昭昭,报应不爽。等着瞧吧,你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

包密立又是仰天一个哈哈,说:“汝乃阶下囚,还不认罪伏法?天网恢恢,疏而不露。”

颜升走上前去,突然抓住包密立的衣领,圆睁双眼,作势要打包密立。包密立吓坏了,满脸惊恐。左右看到这种场景,赶紧拉开两个人。

颜升退后几步,靠墙而立。包密立整理着自己的衣裳,他骂道:“狗急跳墙,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包密立话未说完,从他的衣服里掉落了两张纸。所有人到看到有两张纸飘飘荡荡地从包密立的衣服里掉落下来,落在地面上。

左右将那两张纸捡起来,送到孟明的面前。孟明看到那是两封信,一封信是一个叫山田的日本人写给包密立的,上面说,让他挑拨象山郡和定海郡内斗,趁机杀死孟明;另一封信是定海郡写给孟明的回信,上面说,定海郡绝无屠戮吉祥村之事,请孟明不要听人挑拨。

孟明怒不可遏,包密立面如土色。没有人知道,这封信是颜升当场写成的。颜升在衣袖中,用毛笔盲写了两封书信,放在包密立的身上。

这个招式,在老荣行当里叫“袖里乾坤”。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911:09

袖里乾坤,和苏秦背剑一样,是老荣里极高的绝技。

苏秦背剑,我曾见过;但袖里乾坤,只是听说过。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918:21

@小胖子啊啊2017-10-2912:25:44

太精彩了,,楼主,,江湖三十年在哪里有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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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918:21

@按察司1022017-10-2913:05:01

楼主,,江湖三十年在哪里有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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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2920:22

从天堂到地狱,只在一念之间。

包密立浑身终有一百张口,也无法辩驳。因为两封书信都是从他的身上掉落下来的。他因为害怕而浑身发抖,孟明喝令把他带出去。

颜升站在一边,一言不发,他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念叨着在地牢里参透了的一句话:对于阴险的小人,只能用阴险的手段。

包密立对孟明说:“我们是结义兄弟,我们是刘关张。”

孟明说:“正因为我念在你是我患难之交的份上,才不杀你。”

早晨关押颜升的那座地牢,下午关押包密立。包密立坐在阴暗潮湿的地牢里,大声哭号着,他像一只没奶吃的猪仔一样。看守的士兵无法忍受包密立五音不全的哭喊,他手持长矛指着包密立:“你再敢哭一声,我就在你的身上扎一个透明窟窿。”

包密立缩在墙角,不敢哭了。他恐怖地看着这个年轻士兵手中的长矛,像看着一条突然竖起来准备攻击的蛇。万幸的是,那条蛇没有吞咬他。

夜晚来临了,地牢黑不见底,一只多足昆虫从包密立的脚面上爬过,那种恐怖而冰凉的感觉覆盖了包密立全身,包密立尖叫着,浑身颤抖,黑暗中,似乎有无数的昆虫,正在源源不断地向他爬来。

没人理他。此刻,孟明正和颜升在一起喝酒,士兵们躺在昏暗的灯光下睡着了,没有睡着的手持长枪巡逻,另外一个书童被士兵们砍得血肉模糊,丢在滚滚海水中,只有那只鸽子仓皇不安地站在茂密的树梢下,不知所从。

包密立在惊恐中度过一夜。

天亮后,更换了看守的士兵,这个老兵额头上有了密密的皱纹,满脸苦大仇深,像欠了别人五吊钱,或者别人欠了他五吊钱。

老兵来给包密立送饭的时候,神情傲慢,他把托盘放在地上,斜睨着包密立。

包密立把身上的貔貅和玉佩摘下来,放在托盘里,老兵惊讶地看着他;他又把身上所带的所有金银纸币都掏出来,放到老兵的面前。

老兵问:“你想干什么?”

包密立说:“这些都是你的。”

老兵问:“想让我做什么?”

包密立说:“不要你做什么,只想交你这个朋友。”

老兵向后看了一眼,然后忙不迭地把这些东西揣在怀里,一声不吭地转身走了。

中午送饭的时候,老兵神情恭敬,他双手托着托盘,放在包密立的面前。

包密立没有吃饭,他问老兵:“有一大笔钱放在你前面,你想不想要?”

老兵说:“谁和钱都没有仇。”

包密立说:“你放我出去,我给你一大笔钱。”

老兵说:“把你放出去了,我怎么办?守备大人饶不了我。”

包密立说:“你拿着钱,走得远远地。”

老兵说:“你给我。”

包密立说:“我没有。”

老兵气愤地说:“你没有钱,那你还说什么?”

包密立说:“我教给你一句口诀,你出门后,见到乞丐,只要念出这句口诀,就有人给你送钱。”

老兵半信半疑地看着包密立。

包密立说:“我有一块元宝,别人都不知晓,若你想要知道,带我去找长老。”他看着老兵,叮咛说:“一个字都不能说错。”

老兵念叨着这句口诀出去了。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3000:49

第二天,老兵将信将疑地来到了象山街道上,街道一如既往地热闹喧嚣,两边的石头台阶上摆满了各种海鲜鱼类,脸色黧黑的渔夫们争先恐后地高声叫卖,空气中飘荡着海边城镇特有的浓郁腥味。

在街道拐弯处,老兵看到了一个过风招子【1】,他眯缝眼睛,望着天空,挽起的裤管露出了细瘦如干柴的小腿,小腿边放着一根竹竿。每当有人走过去,他就叫喊:“行行好,可怜可怜我这个瞎子吧,给点钱。”

老兵走过去,看着他说道:“我有一块元宝,别人都不知晓,若你想要知道,带我去找长老。”

老兵刚刚说完,过风招子就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像一道闪电一样在老兵脸上划过,然后一把抓住了老兵的手腕,好像害怕他逃脱了。老兵没有想到,这只形同鸡爪的手臂,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过风招子对老兵说:“带我向前走。”

老兵向前走着,过风招子一手抓着老兵的手腕,另一只手上拄着的竹竿像鸡啄米一样频繁地点着青石板铺成的地面。来来往往地行人看到前面走着一个瞎子,都主动给他让出一条路。

他们走了十几丈,前面有个端着破碗的吃冷饭坨的【2】,吃冷饭坨的挨家挨户乞讨,每到一户人家门前,就要唱一段莲花落【3】。一曲莲花落尚未唱完,过风招子就悄声说:“带去见长老。”

吃冷饭坨的不再唱了,他看到周围没人注意,就带着老兵走上了一条岔路口。过风招子拄着拐杖,抖抖索索地回去了,那个拐弯的地方,是他乞讨的地盘。

吃冷饭坨的疾步如飞,和刚才佝偻腰身唱莲花落判若两人,老兵放开脚步,都差点赶不上他。他们走了三四里后,来到了一座独立的院子前,老兵看到一棵柚子树的枝杈从院墙上方伸出,上面挂满了墨绿色的拳头大的柚子。

吃冷饭坨的叩响了院门,三紧一慢,三紧一慢,院门里传出了说话声:“进来吧。”

老兵走进院子后,才发现这座站在门外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院子,里面别有洞天,院子里池馆水榭,流水潺潺,一座假山边,坐着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人,老兵听见吃冷饭坨的称呼他“长老”,并弯下腰去行礼,老兵也不由自主地弯下腰去。

吃冷饭坨的毕恭毕敬地对长老说:“他有重要事情要禀告您。”

长老摆摆手说:“你去吧。”

吃冷饭坨的走出了院子,带上了院门。老兵坐在了假山边,一名皮肤白皙的婢女无声地给老兵端来了一杯茶,并无声地退走了。

长老说:“你说吧。”他的声音轻柔而缓慢,显得优裕自如。

老兵在长老面前,有一种深深的自卑感。长老像一盘磨石,压在他的头顶,他不得不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他说了包密立来到营寨,说了包密立舌战颜升,又说了包密立受困地牢。

长老叫来婢女,说:“送给他一百两银子。”

老兵长大了嘴巴,半天没合拢。一百两银子,是他今生见都没有见过的钱。这些钱,足够他生活几辈子。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3000:50

【注】

1、过风招子:假扮成瞎子乞讨。

2、吃冷饭坨的:沿街乞讨。

3、莲花落:乞讨时的唱词。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3008:26

当天晚上,老兵打开门锁,将包密立放出来。

营寨里不断游走着巡逻的身影,寨门口火把高悬,包密立走出了地牢,却走不出寨门。老兵带着他藏身在月光无法照耀到的树荫下,观察了很久,带着他来到了茅厕里。

茅厕里有一排茅坑,茅坑外就是悬崖峭壁,悬崖峭壁下就是波涛汹涌的大海。老兵从衣服里解下一盘绳索,一端握在自己手中,一端缠在包密立的腰上。

包密立侧耳听着茅坑下激荡的波涛声,浑身哆嗦,他感觉自己就像站在地狱之门。茅厕外传来了巡夜士兵整齐的脚步声,老兵急乱中将包密立推入了茅坑,浑身沾满屎尿一身恶臭的包密立坠入了地狱。

地狱里黑不见底,狂风大作,包密立的身体碰撞在嶙峋的岩石上,火辣辣地疼痛,他大声哭喊着,但是哭喊声被狂风卷走,摔入狂躁的大海里。

突然,身上的绳索一松,包密立像一块石头一样,亲切地扑向大海,就像幼儿扑向母亲的怀抱。

茅坑之上,那名老兵被巡夜的士兵抓获了。一百两银子还没有来得及花出去,他就被砍头了。

第十二节:甲喇兵书秘笈

周济和滕雨,左涯和史敬、年季,这两路人马昼夜兼程赶往雁荡山的时候,甲喇恩真已经走在了盗取《戚绝书》的路上。

为了《戚绝书》,日本人寻找了三个月,而后金人已经寻找了三年。后金人最早知道《戚绝书》,是因为一个叫孙子胜的南方人。

老秀才孙子胜和包密立曾栖身寺庙苦读,他和包密立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够金榜题名,泽被后世,但是,一次次的落第像一盆盆冰水,浇灭了他心中的希望之火。后来,他们认识了同样落魄的卖艺人孟明,共同的经历和辛酸让他们走到了一起,于是他们结为八拜之交。再后来,孟明投身行伍,很快就平步青云,而孙子胜和包密立依然寄人篱下,不名一文。再再后来,对科举考试彻底绝望的老秀才孙子胜,一跺脚去了北方。

在黄河岸边,孙子胜认识了一名算卦老人。

算卦老人非常苍老,头发胡子全白了,像一棵枝叶干枯的老树。孙子胜想要跟着老人学算卦,后半生也就有了生活来源,但是,算卦老人不收他。相术和盗窃一样,需要天分,这些行当是师父选徒弟,不是徒弟选师父。如果师父发现有天分的绝世奇才,即使他家富可敌国,即使他爹位极人臣,也会被偷出来收为徒弟。

孙子胜早就过了那个年龄,他是一棵歪脖子槐树,再怎么纠正也长不成参天大树。

孙子胜的人生已经走过了一半,前半生在极度穷困潦倒中度过,没有财富,没有女人,没有家庭,没有房屋,没有田地,甚至连能够安身立命的一技之长也没有。现在,他遇到了算卦老人,就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无论如何也不放弃。

算卦老人说:“要入相门,必得吃得苦、熬得住、把得牢、做得狠。要能遭人白眼、耐人冷漠、受人唾骂、忍人殴打。你做得到吗?”

孙子胜说:“我能。”

算卦老人说:“我来日不多,一生未收弟子,你我相逢,也是有缘。我出三道题目,若你能够做到,我即把卦书传授给你,至于如何深造,则靠你的天分。”

孙子胜说:“我一定要做到。”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3013:15

算卦老人道:“第一道题目,你要在一天内背诵二十四首卦辞。第二道题目,你要将这二十三首卦辞和二十三首解辞相对应。第三道题目,你要去庙会上,说合一道姻缘。”

孙子胜说:“第一道题目是二十四首卦辞,为何第二道题目是二十三道解辞?”

算卦老人道:“你以后就会知道。”

孙子胜又说:“算卦者,都是陌路人,我如何说合姻缘?”

算卦老人道:“遇怨仇说散,遇姻缘说合,是相门最基础法则。若你连这点都做不到,可以走了。”

孙子胜又赶紧说:“我一定能做到。”

算卦老人交给了孙子胜一本薄薄的卦书,每一页上面都有一首卦辞,共有二十四首卦辞。最后一首是:“绿翠歌舞足风流,美酒如刀解千愁。蹉跎少年快乐事,夜深灯火上红楼。”孙子胜看到最后一首,禁不住笑了,这首卦辞写的是纨绔少年饮酒狎妓的风流事,真是令人神往啊。

老秀才孙子胜读了几十年四书五经,打下了坚实的死记硬背的基础,尽管他不明白这二十四首卦辞的具体含义,但他关起门来,一遍一遍地朗读。到了夜晚,他终于背熟了这二十四首卦辞。

第二天,算卦老人又给了孙子胜一张薄如蝉翼的纸,上面写着二十三句话,每一句话都佶屈聱牙,极为难懂。每一个字都生僻怪异,极为少见。孙子胜依然不知道这些话的含义,死记硬背了下来。

第三天,孙子胜来到庙会,支起了卦摊。庙会上人山人海,戏台上的锣鼓声,咿咿呀呀的唱腔声,戏台下的拥挤声,轰然叫好声,戏台外小商贩的叫卖声,纷至沓来的脚步声……让庙会热闹非凡,

时间不长,来了一个男子,满脸愁容,他说:“先生,给我算一卦。”

孙子胜问:“请问要算何事?”

男子道:“我老婆经常夜不回家,你算算她是不是有相好的?”

孙子胜指着卦筒说:“你抽上一签。”

男子抽出一签,交给孙子胜。孙子胜装模作样地看着竹签上的编号,每一个编号对应一首卦辞,但是孙子胜根本就不知道对应的那首卦辞说的是什么,他紧张地思索着,该说是有相好的,还是该说没有相好的?如果说没有相好的,又怎么解释老婆夜晚不回家?

他想了想说:“是有相好的。”

男子气呼呼地站起来,咬牙切齿,孙子胜想起算卦老人交给他的“遇冤仇说散,遇姻缘说合”,赶紧说:“有相好的怕啥,你忍一忍就过去了。”

男子对着孙子胜破口大骂,连卦钱都没给,就气冲冲地离开了。孙子胜心想:给不给钱不要紧,我今天好歹要说合一段姻缘。

可是,大街上的人群摩肩接踵,但再没有人前来算卦。

半个时辰后,来了一个女人和两个少年,后面跟着那个算过卦的男人。少年问:“姐夫,是不是这个摊子?”那个男人点点头,少年一把掀翻了卦摊,然后揪住孙子胜就打,那个男人也在后面踢孙子胜的屁股。

街道上的人听到这边打架,都围过来观看,有长者问为什么打起来,少年说:“我家开了豆腐坊,缺人手,我姐姐经常晚上过来帮忙,这个算卦的居然给我姐夫说,我姐姐有相好的。”

长者说:“打得好。”

围观的人也说:“打得好。”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3018:59

老江湖有各种规则,其中有一条,偷财不偷色。一旦有老荣偷色,轻则逐出师门,重则挑断脚筋。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3019:04

《江湖三十年》中,我写到晋北帮二当家豹子追赶提出赶蛋的徒弟,夜晚遇到两个偷色的老荣,豹子教训了那两个。第二天,那两个给师父说,来了外地人砸场子。师父带人准备围殴豹子。豹子说,我替你教训这两个不法之徒。师父听说了,非常气愤自责。

江湖有道,自古都这样。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3109:49

太阳西斜,庙会进入了高潮,但是,孙子胜却离开了庙会,他的心中充满了苦涩。

第三道题目没有完成,孙子胜无言面见算卦老人,他也猜测到算卦老人不会收留他。他一路逶迤向北,垂头丧气,如同一条丧家之犬。

到了黄昏,他饥饿难耐,头晕目眩,连一口吃的都找不到,他觉得只要能够活下去,尊严颜面算什么,而现在能够让他活下去的,只有那个算卦老人,他在漫漫无际的北方认识的,也只有算卦老人。

漆黑的夜幕降临时,孙子胜又走回来了。

微弱的菜油灯光下,算卦老人看着孙子胜沮丧的表情,和被人撕破的衣服,就知道了他的遭遇。他说:“瓦罐里有稀饭,自己去喝。”

孙子胜喝着冰凉的稀饭,发誓说:以后一定要成为人上人,成为有钱人,不惜任何代价。

算卦老人收留了孙子胜,他没有认为孙子胜是可塑之才,仅仅是觉得孙子胜可怜。

孙子胜确实不是可塑之才,他除了四书五经,再什么都不会。他头脑固执而迟钝,对太极八卦和算数术学有一种天然的抗拒能力。秋天过去了,孙子胜还在相术的门外徘徊,迟迟不进。

算卦老人说:“罢了,罢了,谁吃哪碗饭,老天爷早就定好了。”

冬天来临了,算卦老人偶遇风寒,一病不起。此后,身体每况愈下。第一场大雪来临的时候,算卦老人已经一脚踩进了鬼门关。

在弥留之际,算卦老人说了第二十四首卦辞的秘密——

抗倭英雄戚继光晚年遭贬,削职为民,但他仍怀着一腔报国之情,写成《戚绝书》,书中记载了东南沿海各地的地形特点和攻守优劣,提出应在哪些地方驻军,哪些地方建立要塞,哪些地方是最容易被攻破的薄弱环节。《戚绝书》写成后,戚继光不敢进献朝廷,当时奸臣当道,会将此书诬陷为他谋反的证据,而如果此书落入异邦之手,则东南沿海危机降临。所以,戚继光将《戚绝书》藏在名山大川,并写了四句诗歌,作为后人寻找这本书的线索。这四句诗歌是:

绿翠歌舞足风流,美酒如刀解千愁。蹉跎少年快乐事,夜深灯火上红楼。

从内容上来看,这首诗歌是一首艳诗,谁也不会把这种柔媚的诗歌与杀伐征战连在一起。

戚继光去世前,把这首诗歌传给了一直跟随他的一名老兵。让老兵牢牢记住这首诗歌,等到朝政清明、世道太平的时候,就把这首诗歌进献给朝廷,朝廷能人很多,会有人破译出这首诗歌潜藏的密码,找到《戚绝书》。

然而,奸臣一直不死,朝纲一直黑暗,而老兵却快要死了。老兵临死前,把这首诗歌交给了一名算卦先生。算卦先生担心后人遗忘了这本书,那样一代名将心血白流,他就把这首诗歌写入了卦辞中,流传后世。

然而,谁也无法破解这首诗歌,所以,这首卦辞没有解辞。

算卦老人说完这番话后,就闭上眼睛,永远不再睁开。

孙子胜听完算卦老人的讲述后,震惊异常。谁也不会想到,绝世奇书的秘诀,竟然藏在一本卦书中。

孙子胜隐隐约约觉得自己飞黄腾达的机会突然降临了。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3113:38

孙子胜这一生只做了两件事情,一是科举考试,一是算卦占卜,前者刚刚跨进门槛,就止步在举人的门前;后者连门槛都没有迈入。这两件事情都不能给孙子胜带来最基本的生活用品,孙子胜已经跌入了死亡的边缘。现在,有一根树枝伸了过来,孙子胜决定紧紧抓住,这根树枝就是《戚绝书》

每个国家都想要《戚绝书》,而距离孙子胜最近的国家,是后金。孙子胜把卦书藏在贴身内衣里,一路向北。

极北之地很遥远,孙子胜走过了一个漫长的冬天,又走过了一个花开的春天,在炎热的夏季来临时,孙子胜走出了一条窄窄的峡谷。

峡谷外是草原,孙子胜低着头走着,走出了很远,他停下来喘口气,抬起头来,突然惊呆了。在他的两边,是两支剑拔弩张的军队,战马整齐地排列着,阳光照耀在战刀上,闪闪发亮,像波涛磷磷的湖水。

孙子胜坐在地上,体如筛糠。他听见两边的军队一齐向他涌来,如同海啸。他抱着头藏在一处浅坑里,像一只正在过马路突然被人发现的蜗牛。

战马嘶鸣声,马刀碰撞声,呼喊声,咒骂声,喘息声……如同鞭子一样抽打着孙子胜。马蹄卷起的尘沙遮天蔽日,荒草在马蹄下颤抖。孙子胜像个挑着水桶走独木桥的农夫,好几次都要掉下河里,又好几次侥幸站稳了。

黄昏时分,战争结束了,一队人退却,另一队人追了上去。孙子胜爬起来,看到残月如钩,血雨腥风。

远处,一只狼在山岗上嚎叫,一队骑马的人踏着月光走过来,一面绣着黑鹰的旗帜在风中猎猎飞舞,孙子胜迎了上去。

这是后金军中的黑鹰骑士。此时,后金军仅有四旗,另外还有一支五百人的黑鹰骑士。黑鹰骑士执行的是侦察、破坏、暗杀、穿插、伏击的任务,这支军队的首领叫甲喇。

甲喇,像狐狸一样狡猾,像野狼一样凶残。

孙子胜把那本卦书和第二十四首卦辞的来历讲给甲喇听后,甲喇异常振奋。他手捧着这本卦书,如获至宝。此前,已有黑鹰骑士从南面侦察回来说,明朝抗倭英雄临死前写了一本《戚绝书》,藏在名山大川。他想寻找,但苦于毫无线索。

甲喇上报皇太极,皇太极命令甲喇带一百名黑鹰骑士南下寻找,同时,加封孙子胜为军中参谋,随同南下。

孙子胜喜不自胜,他当官了。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0-3122:21

甲喇把一百名黑鹰骑士分成二十组,每组五个人。二十组黑鹰骑士像种子一样撒在东南沿海,撒在戚继光生活过的每个地方。他们像狗一样嗅着每一个角落,每一缕吹来的风。

但是,他们一无所获。

有一天,甲喇和孙子胜带着五名黑鹰骑士奔驰在海边的道路上,一个衣衫褴褛的人让在路边。孙子胜把那个人扫了一眼,就飞驰而过。过去了以后,孙子胜又感觉到这个人似曾相似,又拨转马头,来到了这个人跟前。他仔细一看,这个人居然是当年和他一起破庙苦读的包密立。

两个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相逢,都感到很意外。

那天深夜,包密立掉落在悬崖下的大海中,昏迷过去,海水托举着他,辗转反侧,等到他醒来时,已经被冲到了一片陌生的沙滩上。

他总幻想着像诸葛亮那样建立不朽功勋,而现在,他变得连蒋干都不如。蒋干临逃走的时候,还带走了两个书童,而他却把两个书童的性命丢在了象山郡的营寨里,陪伴他的,只有那只鸽子。

包密立爬起来后,失魂落魄地走着,他不敢去找丐帮,他相信日本人不会放过他,山田会用他的性命来祭奠那两个死去的日本人。

包密立变成了孤魂野鬼,他专门捡僻静的山路行走,他害怕象山郡的义军,也害怕江湖人。夜晚,他像只老鼠一样,溜进村庄里,偷食所有能吃的东西。但江边村庄稀疏,人群稀少,所以他饥一顿饱一顿。

就在包密立觉得活不下去的时候,遇到了孙子胜。

孙子胜带走了当年的结拜弟兄包密立,他完全没有想到包密立会是丐帮的军师,目前为日本人效劳。当孙子胜对包密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时候,身份隐秘的包密立只是随声附和。当孙子胜说出来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一本叫做《戚绝书》的天下奇书时,起死回生的包密立觉得自己翻身的机会来了。

有一天,他们来到雁荡山中,遇到了一个采药人。采药人长手长脚,浑身黝黑,看起来就像一根枯树枝。

孙子胜看着采药人,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采药人说:“这是千愁崖。”

孙子胜突然听到“千愁”两个字,头脑中电光火石般地一闪,他指着脚下的山峰问道:“这是什么峰?”

采药人说:“绿翠峰。”

孙子胜听到采药人的话,突然狂笑不已,笑得涕泗横流,采药人好奇地看着他,他念道:“绿翠歌舞足风流,美酒如刀解千愁。蹉跎少年快乐事,夜深灯火上红楼。我知道了,我猜到了。”

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他,孙子胜说:“这是一首藏头藏尾诗,第一句第三句藏头,第二句第四句藏尾,绿翠峰,千愁崖,这不正是我们想要寻找的地方吗?”

甲喇听到这里,突然从马上滚下来,跪在地上,双手伸向天空,他一遍遍地念叨着:“长生天,长生天。【注】”黑鹰骑士们也都滚鞍下马,长跪不起。

然而,第三句开头是蹉跎两个字,第四句最后是红楼两个字,孙子胜问有没有什么地方叫蹉跎和红楼什么,采药人摇摇头。

不过,已经够了。他们已经摸到了梦想的边缘。

他们向前走去,走出几丈远,甲喇突然扭过身去,一只利箭射穿了采药人,采药人掉落到了千愁崖下。

甲喇发布命令:“所有黑衣骑士,都向雁荡山集结。”

半个时辰后,一只鸽子腾空而去,飞向西北方向的迎风寨,鸽子腿上绑着包密立的情报。

后金的黑衣骑士向雁荡山集结,跟在后金后面的朝鲜人也会来到雁荡山,接到飞鸽传书的日本人和丐帮聚集雁荡山,朝廷飞骑和江湖义士也会集结雁荡山。

黑云压城,风雨如磐,大幕刚刚拉开。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0113:45

第十三节:横冈生死决斗

那天,周济和滕雨听到黑鹰骑士说,雁荡山发现了《戚绝书》后,就骑着快马,向雁荡山的方向赶来。

江南风景秀美,一路山清水秀,漫山遍野都是一树树浓得化不开的翠绿,山下是整齐地被切成方块的水田,不时看到水面里有一群群捉泥鳅的孩子,嬉笑声,打闹声,如同鸽子一样飞向天空。更遥远的地方,有绿树掩映的村庄,深黛色的屋瓦间,炊烟袅袅。

滕雨说:“此情此景,令人沉醉。”他情不自禁地吟诵起一首诗歌:“闻听江南是酒香,路上行人欲断肠。谁知江南无醉意,笑看春风十里香。”

周济赞叹道:“好诗。”

滕雨说:“这首《知江南》不知何人所写,多年前,我在酒楼上听人唱起,一下子记住了唱词。”

周济道:“说起江南,我更喜欢这首《青玉案》:凌波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去。锦瑟年华谁与度,月台花谢,琐窗朱户,只有春知处。碧云冉冉蘅皋暮,彩笔新题断肠句。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滕雨小时候在私塾里读着四书五经度过,没有听过这种私塾老师严禁阅读的“闲诗”,他说:“这是谁写的?写得太好了,太妙了,妙不可言。”

周济道:“这是宋朝词人贺铸写的。”

滕雨说:“能写出这样柔媚的诗词,一定是个文弱书生。”

周济道:“不,他是一个壮硕大汉,传说中青色脸膛。他还写有一首《六州歌头》:少年侠气,结交五都雄。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

周济一字一句吟完《六州歌头》,滕雨听得如痴如醉。他说:“人间最快乐的事,莫过于行侠仗义,游走江湖。”

周济道:“侠义之大者,乃赴国难,灭胡虏。一身能擘两雕弧,虏骑千重只似无。偏坐金鞍调白羽,纷纷射杀五单于。”

滕雨听得热血沸腾,他说:“我们一起向前,剁翻胡虏。”

午后,两人来到了一座村庄,在村口的一棵大树上,他们看到有人用木炭画了三个圆圈,呈品字形,互相交错。

滕雨说:“我曾听师父讲起过各门各派的联络标记,这是丐帮留下的。”

周济点点头,说道:“是的。”

滕雨说:“丐帮真是无孔不入,在这里也能看到他们。”

周济道:“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他们拜伍子胥为祖师爷。我们再向前看看,说不定还能看得到丐帮的标记。”

两人向前走了七八里,在一处拐弯的大树上,果然又看到了三个圆圈。周济说:“丐帮果然也赶向雁荡山了,有丐帮,就有日本人,他们在向雁荡山集结。看来,一场大战在所难免了。”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0115:26

此后,在通往雁荡山的道路上,一路都能看到丐帮留下的标记,有时候在树身上,有时候在墙壁上,有时候在山崖上,有时候还竖块木板,画在木板上。丐帮大举聚集雁荡山,看来对《戚绝书》志在必得。有丐帮,就有日本人,只是不知道日本人来了多少。

周济和滕雨行走了五六天,这一日来到永嘉府地界。时值黄昏,永嘉府街道行人稀少,有的店铺开始关门,老板把门板一页页地搬回来,竖在门楣和地面的凹槽里。他们看到有一家饭馆,就走了进去,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小二看到有人进店,就踮着小步,殷勤地跑过来,周济说:“有什么好吃的来两份。”小二说:“我们这里的特色是麦饼。”周济说:“那就来两张麦饼。”小二答应一声,就去了后厨。

麦饼尚未端来,就听到楼上传来说话声,一个人说:“再有一天行程,就能赶到雁荡山。”另一个声音说:“抓紧睡觉,天亮就出发。”

滕雨听到说话声,脸色大变。周济看到滕雨的神态,立即明白了怎么回事,他示意滕雨,面对墙壁坐着。

从楼上下来了四个人,最前面的是横冈,接着是角丸,跟在后面的是潘家骥和贝人龙。刚才,先说话的是潘家骥,后说话的是角丸。周济和滕雨的马快,他们追上了这四个人。

这四个人没有想到会在几百里外人生地不熟的永嘉府遇到“故友”,他们丝毫也不加防范,大喇喇地走了出去,走进了客栈里。

周济说:“找个机会,先干掉这几个。”

滕雨点点头。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0122:17

滕雨侦察到,这四个人住在客栈第三间房屋里。

那天晚上,周济和滕雨藏身在城隍庙里,静等夜深。城隍庙里阴森恐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泥塑上,显得异常诡异。他们听到庙门外,闹煎煎的人声渐渐静息,只有夜风从庙顶上呼啸而过。

巡夜人的梆子声连敲三下后,永嘉府街道上的灯光次第熄灭,此时已是夜半三更。周济和滕雨走出了城隍庙,走向客栈。

客栈的墙壁并不高,周济紧跑几步,一只脚踩在墙壁上,一只手就够着了墙头。滕雨拿出软竿,手腕一抖,软竿前方的爪钩就勾住了墙壁外的树枝,然后身体一荡,就站在了墙头上。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跳下客栈墙壁的时候,第三间房屋的房门突然打开了,闪出了一个人影。周济和滕雨赶紧爬在墙头上,他们看到那个身影打开客栈的大门,溜出去了。周济从身影上看出来,那是角丸。

周济从墙头上跳下来,推了推第三间房门,房门又在里面闩上了。他退到墙边,准备追踪角丸。

滕雨说:“这个小个子日本人交给我,我去跟着他,看他干什么坏事,你盯着房里的人。”

周济道:“一定要小心,看到风向不对,就赶紧跑。”

滕雨说:“你放心。”

滕雨也闪身走出客栈的大门,沿着街道边月亮阴影下行走,他看到前方不远处的角丸,像只甲虫一样低头疾走,无声无息,连脚步声都听不到。

角丸走到街道中央一家高门大户前,停住了脚步。他爬上门前一棵柳树,然后像猴子一样双手吊着树枝,轻轻一荡,双脚踩上了墙头,他把手中一粒石子丢出去,听到院子里没有了动静,就溜进了院子里。这一招叫做投石问路。

滕雨在院墙外等候了片刻,就拿出软竿,勾着墙头上的青砖,也溜进院子里。

滕雨双脚一着地,看看了院子的环境,就知道角丸是去了后院的上房,因为在一个大家族里,后院上房是给家里最有权威的人居住的。这个最有权威的人,就是老爷子。家里的金银细软,也由老爷子保管。

其实,由老爷子保管,是最不安全的。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0208:57

滕雨悄悄走到后院上房,借助着朦胧的月光,他看到上房的门槛板被抽开了,房门却从里面关闭着,显然,角丸是起开门槛板后,从门扇下面钻进去的。这个角丸骨骼极为瘦小,居然能够从这里钻进去。

滕雨藏身在上房边,他想等角丸爬出来后,兜头一击,角丸就会毙命,即使不毙命,也没有力气站起来。可是,他没有等到角丸,却等到从门槛后递出了一个包袱。滕雨把包袱偷偷拉到脚边,掂量了一下,很重,里面肯定是金银财宝。他想,那就等角丸爬出来,用这个包裹着金银财宝的沉重包裹,对着角丸兜头一击。

可是,等了一会儿,角丸还没有出来,从门槛下又递出了一个包裹,滕雨颠了颠,依然很沉重。这户人家家产富饶,屋里藏了很多宝贝,角丸还在里面偷窃。

滕雨想了想,如果在这里兜头击打角丸,万一角丸发出声来,惊醒院子里和村子里的人,谁也逃不掉。还是另想个好办法吧。

角丸还在房间里忙忙碌碌地偷窃,他不知道他的劳动成果已经被门外的滕雨窃取了。滕雨看到上房边有一间厨房,立即有了主意,他悄悄来到厨房里,先揭起铁锅,放在上房门边,然后把盆盆罐罐、瓷碗瓷碟全部搬出来,摊开后,放在铁锅后面,铺了一大片。

设置好陷阱后,滕雨把角丸辛辛苦苦窃来的金银财宝打好包裹,背在身上,然后他溜到墙边,上到墙外一棵大树上,静等好戏上演。

时间不长,角丸就从门槛下钻出来了,他向左边摸摸,摸不到包裹;又向右摸摸,还是摸不到包裹,他慌神了,向前跨了一步,突然一脚踩翻了铁锅,铁锅发出了仓啷啷异常响亮的声音,声音惊醒了房间里的人,有一个男人大声呼喊:“谁?干什么?”角丸更加慌了神,他又迈出一步,这一步踩在了瓷碗上,瓷碗和呃呃盆盆罐罐相撞,发出了更大更杂乱的响声,这次,连前院和邻居都听见了,他们一齐叫喊着,点亮了灯光,打开了房门,一个个手提木棍的黑魆魆的大汉闪了出来。

角丸吓坏了,他紧跑几步,耸身而起,一只手抓住了屋檐,然后一翻身,就上了屋顶,他在屋顶上无声地行走,来到了屋脊上,屋脊坚实平稳,角丸刚想发足奔跑,藏在树枝上的滕雨拿出一块金元宝砸过去,砸在了角丸的身上,角丸从房顶上骨碌碌滚下去,压碎了一路的屋瓦,地面上的人循声追过来,叫喊道:“在这里,在这里。”

躲在树上的滕雨幸灾乐祸:“哈哈,看你驴日的现在到哪里跑?!”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0218:54

角丸滚到了院墙之外,院墙之外响起了打骂声:“抓住了,打,打。”接着,响起了棍棒抽打的声音。滕雨听到这种荡气回肠的声音,感觉很开心。他溜下树干,向着客栈的方向跑去。

四个人,少了角丸,就只剩三个人,横冈和两个丐帮里的小丑,他相信周济完全可以制伏那个名叫横冈的日本人,尽管周济说这个日本人的功夫很厉害,但是滕雨相信周济更厉害。自从上次在夜晚的树林里看到周济对付那几个后金人后,他就相信周济就是传说中的天神下凡,没有人会是他的对手。至于那两个丐帮里的小丑,他对付他们绰绰有余。

滕雨来到客栈门外的大树上,此时,月亮从云层里穿过来,照耀四周如同白昼,他看到周济蹲在树杈上,周济说:“第三间房屋里没动静。”

滕雨绘声绘色地说起他戏耍角丸的情景,说到高兴处,差点笑出声来。他说:“日本人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尔尔。”

滕雨刚刚说完,周济突然嘴里发出一声嘘,让他禁声,指了指街道口。滕雨顺着周济的手指看过去,他看到月光照耀下的街道口走来了一个人。那个人缩手缩脚,左右张望,正是角丸。

滕雨张大了嘴巴,半天没有合拢。刚才明明看到角丸从房顶上滚下去,落在院外,被一群人围殴,非死即伤,怎么转眼之间,角丸又出现在这里。

角丸来到客栈门口,却没有急于走进去。他站立在客栈对面的暗影里,观察了很长时间,看到四周没有动静,这才悄声走进客栈里。

周济说:“先解决了这个日本人。”

周济突然从树杈间站起来,凌空扑下,像一只收拢翅膀凌空扑下的猫头鹰,角丸就是一只夜行的老鼠。

角丸快要走到第三间房门口,突然看到一个巨大的阴影罩住了他,他意识到危险突然降临,疾步闪在一边,周济落到地上后,角丸像只灵猫一样,已经跑到了大门边。

滕雨看到周济一击不中,也从树上跳下,躲在客栈大门外,他等候着角丸从大门冲出,他飞起一脚,将角丸踢翻。

可是,角丸却没有从大门中逃出,他判断大门外可能会有埋伏。角丸来到大门边,突然一窜,就爬上了墙头,然后,三跳两窜,上了房顶。

周济武功虽然高不可测,但这种小巧的房檐走壁之术,却不如日本老荣角丸。滕雨虽聪明伶俐,但辗转腾挪之术,远不是角丸的对手。

角丸站立在房顶上,从怀中掏出一根竹管,竹管上方有炮捻,角丸点着后,一串红光直窜天空,巨大的嗡嗡声灌满整个客栈。

周济一听到这种声音,就知道这是角丸在向同伙报警。他来不及告诉滕雨,就跑向第三间房屋,用肩膀撞向房门,门闩门枢发出断裂声,他刚刚在房间地面站稳,黑暗中突然劲风袭来,他一矮身,手一抓,抓住了一个人的脚腕。他不知道这是谁。

周济的眼睛还没有适应房间里的黑暗,突然又有一阵疾风袭来,周济抡起手中那个人,耳边传来一声钝响,接着传来哇哇的哭声。这是潘家骥和贝人龙那两个二货。

两个二货争先恐后地哭着,比赛谁的嗓门更大,突然,窗户被撞开了,木屑飞溅,横冈破窗逃出。

周济顾不上那两个二货,从房间里飞身而出,跳到院子里。

院子里空无一人,滕雨已经跳上了房顶,正和角丸缠斗在一起。

角丸怎么逃脱的?角丸从房顶滚落后,落在了一堆蓖麻杆上,他听到后面传来抓贼的声音,就把衣服脱下,包着一捆蓖麻杆,然后脚踢这捆蓖麻杆,故意喊道:“抓住了,打,打!”

月亮躲在了云层里,谁也没有仔细分辨地上包在衣服里的是一个人还是一捆蓖麻杆。人们只顾对着那堆衣服殴打,角丸趁乱逃走了。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0323:58

这几天要去领《江湖三十年》的奖,耽搁更新,请大家见谅。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0623:03

今天晚上回来,明天更新。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0719:49

周济回身跑到院子后,看到横冈已经逃出客栈的大门。他急匆匆地追出了客栈。横冈武功高强,他的危害尤其巨大,这次看到了他,就坚决不能放过他。

角丸从腰间抽出一根软鞭,滕雨手持软竿,软鞭和软竿抡起来,都呼呼作响,好像两架高速摇动的纺车。他们辗转腾挪,你进我退,脚下的一张张瓦片咔嚓断裂。客栈老板站在当院里,心疼地呼喊:“啊呀,我的房子啊。啊呀,这下要漏雨了。”

两人格斗了一会儿,滕雨落入下风。他手中抡着软竿,脚下连环踢出,破碎的瓦片像惊飞的小鸟一样飞向角丸,角丸低头弯腰躲避,滕雨趁机跳到墙上,一溜烟地逃了。角丸在后紧紧追赶。他们的身影很快就淹没在夜色中。

周济追到大街上,他看到横冈的身影在远远的前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跑得飞快。他估摸自己在半个时辰内,肯定能够追上横冈,并将他捉拿归案。自从上次和横冈交手后,他一直在思索破解横冈的招式。横冈的特点是力气大,拳法快,但如果你不和他硬碰硬,只和他比速度,以快打快,就能够占据上风。拳法越快,用力越弱。击打的效果越小。

横冈显然发觉了后面有人追赶,他逃入了一条小巷子里,巷子异常狭窄,而两边却又院墙高耸。周济正追着,前方的丁字路口突然走来了一队清理茅坑的粪车,挡住了周济的去路。

拉着粪车的几个人低头弯腰,走得匆匆忙忙,他们要赶在黎明来临前,将全城茅坑里的粪便全部拉到城外。巷道狭窄,仅仅能容一辆架子车通过,周济不但没法穿行,甚至连躲避的地方都没有。架子车挟裹着浓郁的恶臭,越来越近,架子车上放着木桶,木桶里装满了晃晃悠悠的屎尿,为了防止屎尿从颠簸的车厢里倒出,木桶上方盖着巨大的蓖麻叶子。周济看到粪车走到跟前,突然拔地而起,伸开双腿,两只脚支撑着两边的青砖墙壁,俯视着长长的粪车队伍从自己胯下经过。

粪车终于通过了,巷道里弥漫着恶劣的臭味。周济极力压抑着想要呕吐的感觉,跑步通过了这条狭窄的巷道。他跑到巷道口,向左右两边观看,却没有找到横冈的身影。横冈被追丢了。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0811:05

周济爬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伏地听声。然而,耳朵里没有横冈的脚步声,只有拉粪的架子车碾压地面的轧轧声。巷道口是个十字路口,他不知道横冈逃往了哪儿方向。

远远地,有灯笼的光亮穿透黑暗,照到这里。周济急忙奔到灯笼跟前,看到那是一个打更老人,他的腋下夹着一根细棍子,棍子前端挑着灯笼,他的手上拿着梆子,乌黑的梆子湿漉漉地,透着一股寒气。他每走两步,就要稀溜溜地抽着鼻涕。

周济向他打听,打更老人说:“刚才有个人跑过去了,跑得很快,差点带倒了我。他是干什么的?”

周济顾不得和打更老人多说,一头撞进了黑暗里。

周济跑得很快,他感觉到耳边风声呼呼,凌晨的寒气像绣花针一样扎着他的脸颊和耳朵。他正跑着,前面出现了一堵黑漆漆的墙壁,原来,这是一条死胡同。

既然是死胡同,那么横冈肯定是翻墙逃走了,可是,他到底是翻过了左面的墙壁,还是逃过了右面的墙壁。周济想要查看两边的墙壁,可是月色黯淡,一丈外就一片模糊,根本无法查看。

周济正茫然无措时,左面突然响起了狗吠声。先是一条狗急促地吠叫,接着是一群狗争先恐后地吠叫,狗叫声像波浪一样从黑暗中涌来,周济翻身跃上了左面的院墙。

月亮从云层里露出半张脸,周济看到远远的前方,有一个人正踩着墙壁奔逃。墙壁高低起伏,他跑得歪歪斜斜。周济踩着墙壁追了上去。

天色愈来愈亮,前方的人影时隐时现。他们跑出了县城,跑过了村庄,前方,一座大山拦住了去路。一条羊肠小道,像带子一样崎岖蜿蜒地从山顶搭到了山脚。横冈一头撞进了大山里,他的身影被丛丛密林阻隔。周济追到山脚下,终于松了一口气。横冈跑进山中,就不会担心再跟丢了。

远远地,跑来了一支马队,蹄声橐橐,风尘滚滚。马队转眼间就到了近前,马上的人用长枪指着周济,他们说:“追了一路,终于追上了凶手,现在看你往哪里逃?”

周济一看他们的服装,就知道这些人是马队捕快。角丸点火示警,客栈老板大呼小叫,潘家骥和贝人龙躺在地上,马队捕快就循声追踪,现在,他们终于追上了“杀人凶手”。

马队捕快们凶神恶煞一般,将周济围在中间。一根根长枪对准了他。周济解下腰牌,举在手中,马队捕快们一看,大惊失色,他们赶紧滚鞍下马,向周济鞠躬问好。

周济来不及细说,他对这些马队捕快说道:“快快禀报知府,歹人逃入山中,封锁山中道路,不准出入。”

马队捕快面面相觑,无人点头。

周济问道:“还等什么?”

一名捕快上前一步,说道:“我是班头【注】,这座山叫雁荡山,方圆几百里,毗邻好几个州府,山中道路四通八达,我们封锁了这面,歹人会从别的州府逃出。”

周济解下腰牌,递给班头,说道:“请你通知雁荡山周边所有知府,封锁每一条道路,不得有误。”

班头接过腰牌,说道:“一定照办。”

班头带着马队捕快离开了,周济大踏步走进了雁荡山中。走不多远,身后传来了班头的喊声:“大人,带几个人给您做帮手吧。”

周济挥挥手说:“我一个人足够了。”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0811:06

【注】班头:州县一级的捕头首领,也叫捕头。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0811:12

【注】班头:州县一级的捕快首领,也叫捕头。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0817:53

太阳升到头顶,周济已经走入大山深处。雁荡山莽莽苍苍,郁郁葱葱,任何一寸土地上,都长满了花草树木。各种叫得上名字的和叫不上名字的树木都在竞相生长,茂密的树冠遮住了天空,争夺着每一缕阳光,空气中飘散着霉烂的气味,那是无数年的落叶铺在地上,被沤烂发酵后散发的气息。

周济正走着,突然看到一条小蛇窜了出来,从他的脚前溜过,他还没有回过神来,小蛇已经溜远了,只看到草稍在微微抖动。继续前行,突然听到头顶上传来惊叫声,一条两三尺长的毒蛇,咬住了一只小鸟的腿脚,将小鸟囫囵吞下,小鸟的翅膀还在蛇口外徒劳无益地扇动,显得有气无力。

这一路上,蛇很多,有时候走上十几步,有时候走上几步,都能看到一条蛇。周济是南方人,自然不怕蛇,他也知道南方气候湿润,草木丛生,蛇蝎众多,所以毫不在意。南方很多地方,以蛇为食,用蛇泡酒,蛇是极好的食材和药材。

午后,周济走到了山顶上,向四周望去,看到群山莽莽,无边无际,横冈藏身在哪一棵树后,行走在哪一条荒径上,他全然不知。山顶有一座庙宇,已经颓败,青石板铺成的台阶上长满了青苔,屋檐坍塌,门楣上挂着蛛网,一只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昆虫粘在蛛网上,随风摇晃。周济决定在庙宇里歇息片刻,再去寻找横冈。

走进庙宇,周济看到里面供奉的是太史慈的塑像。太史慈是三国时期的吴国人,为吴国建立汗马功劳,雁荡山在三国时期,就地处吴国。太史慈手握一杆长枪,看起来威风凛凛。

周济在空荡荡的庙宇里转了一圈,感到这里的气氛异常阴森,他看到太史慈的塑像后,有一堆白骨,嶙嶙白骨堆在一起,分不清是什么动物的骨头。周济想:庙宇里怎么会有这堆白骨?是谁吃了这些动物留下白骨?

周济转到塑像前,突然大吃一惊,窗口出现了一条巨蟒,巨蟒的头搁在窗台上,用圆滚滚的眼睛盯着他,鲜红色的蛇信子,像鞭子一样吞吞吐吐。

周济突然看到巨蟒,毛骨悚然,立即在寺庙里寻找可以防身的武器,可是,寺庙里空空荡荡。巨蟒的头颅伸入窗户,身体摇晃着,向周济扑来。情急之中,周济操起生铁铸就的香炉,砸向巨蟒。巨蟒的头缩了回去,香炉里积攒了无数个年代的香灰,纷纷扬扬地雪花一样落在窗台上。香炉破窗而出,落在了密林中。

巨蟒的身体从窗台上消失后,立即游到门口,准备发动第二波攻击。周济看到太史慈手中的长枪,就跃身而起,拿在手中。

巨蟒这次改从门口进攻,它看着周济,突然发起攻击。周济抡起长枪,想要砸在巨蟒的头上,可是,一声巨响,蛇头缩了回去,长枪打在地面,断成了无数节。长枪年代久远,已经腐朽了。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0822:53

周济一击不中,急忙拾起枪头。巨蟒看到周济手中再无武器,就张开腥臭的大嘴扑过来,快如闪电。然而,周济同样快如闪电,他一闪身,巨蟒的嘴巴扑了一个空,周济手中的枪头伸出,枪头插入了巨蟒一只眼中。

巨蟒痛苦地扭动着身子,逃出了庙门。

庙宇里异常宁静,只有周济的喘息声。一只蜥蜴爬上窗台,探头探脑观望一会,就急急忙忙逃走了。

庙宇太危险了,危机四伏,周济决定赶快离开这里,他相信太史慈塑像后的白骨,就是刚才那条巨蟒吞噬动物后留下来的,这座荒废的庙宇,是巨蟒的洞穴。谁也不知道这座庙宇荒废了多久,谁也不知道这条巨蟒在这里盘踞了多久。

周济走出庙宇,站在台阶上,向远处望去,突然大吃一惊,他看到四面八方都是蛇,蜿蜒而来,有的爬在树枝上,有的游走在草稍上,有的爬在石头上。成千上万的蛇,像得到命令一样,一齐爬上这座庙宇。

周济折断了一根树枝,逃也似地奔进庙宇,关闭了门窗。他想,那条巨蟒可能是蛇王,蛇王手上,漫山遍野的蛇前来复仇。

周济把树枝的枝丫剔断,把太史慈的枪头安装在这根略显笔直的树枝顶端,他刚刚做完这一切,蛇群就将庙宇包围了。

几条蛇从门缝下探进头来,它们看到没有危险,就争先恐后地向庙里钻来。周济一只手拿着长枪,使出了一招梅花七蕊,那些蛇的头部都被长枪刺中,又争先恐后地缩回去。梅花七蕊是枪术中的招数,瞬间用枪头多次点击地方,造成多处杀伤,所以有这样诗意的名字。

门扇下暂时平安无事,但是窗台上却又风声鹤唳,几条蛇沿着破损的窗扇钻进来,周济奔过去刺穿了一条,但是却有好几条落在地上,滑动着油腻腻的身体向他扑来。窗扇破损处,又更多的蛇涌进来,如同决堤的洪水。与此同时,门扇下也钻进了好几条蛇。庙宇的地面上都是蛇,蜿蜒盘旋,无休无止。

周济看到情势危急,他拄着长枪,跳到了太史慈塑像上。一条刚刚爬上枪杆的蛇,被周济甩在了墙壁上。蛇群看到周济爬上塑像上,纷纷沿着塑像爬上来。周济不断向上攀爬,爬到了太史慈的头顶上,蛇群紧跟着爬上来。周济用长枪向下乱戳,几条蛇皮开肉绽,掉了下去,然而更多的蛇前赴后继,涌了上来,如同奔腾不息的泉水。更可怕的是,屋顶上的破洞处,也有蛇在探头探脑,想要爬进来。

周济看到情况危急,他撕掉太史慈身上的绸缎长袍,团在手中,然后掏出火石火镰,将长袍点燃。历经几十年乃至几百年的绸缎极易点燃,火焰腾腾燃烧。周济将燃烧的绸缎长袍丢在地面上,地面上的蛇群惶惶躲避,周济纵身一跳,跳到了火焰旁边。抬头看去,滚滚烟雾从屋顶的缺口喷出去,屋顶上的蛇群仓皇逃遁。

然而,绸缎长袍也支撑不了多久,火势虽大,但不能持久。周济将宽大的供桌拉到跟前,拆成木棍木片,放在火焰上。火焰升腾,蛇群仓皇逃出庙宇。

蛇群在庙宇门外蜿蜒,庙宇内的供桌快要燃烧殆尽,周济的眼光四面观看,看看是否还能找到可供燃烧的东西。突然,他听到门外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息声,接着,庙门被撞开了。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0823:44

进来的是甲喇和孙子胜。他们每人手持两把弯刀,弯刀上滴着鲜血,他们的身上和脸上也鲜血淋漓,不知道是他们的血,还是蛇血。

孙子胜看到周济,一直紧绷的脸上有了笑容,他对甲喇说:“我说庙宇里肯定有人,你看看是不是?”

甲喇没有说话,他用阴森森的眼睛望了周济一眼,然后坐在地上,从长袍里掏出一个牛皮缝制而成的小包,从里面倒出粉末状的东西,卷起裤管,周济看到他的小腿上伤口外翻,鲜血淋漓。甲喇把这些粉末涂抹在伤口上,伤口处立即不再有鲜血流出。甲喇涂抹完后,放下裤管,把小包交给孙子胜,孙子胜也如法炮制。

庙宇里突然闯进了两个人,周济不知道他们的来历。他们显然是看到庙宇上房浓烟滚滚,这才撞进来。周济看到甲喇光头长须,身躯高大,看起来异常威猛,显然是番外之人。而孙子胜身材瘦小,扁鼻无须,又是中土之人,周济不明白这两个人怎么会在一起,他们是什么身份。

甲喇和孙子胜看到周济坐在火堆边,身上无伤,都感到惊异。孙子胜指着周济问道:“你是干什么的?怎么会在这里?”

周济平静地说:“走亲戚的,被蛇群逼到了这里。”

甲喇用生硬的声音,结结巴巴地问道:“你来到这里多久了?”

周济说:“大约一个时辰。”

孙子胜说:“外面蛇群成千上万,看来今晚要在这里过夜了。”

甲喇没有说话,他对着庙门的方向跪下来,双手捧着弯刀,嘴里念念有词,他在向长生天祷告,祈祷那些黑鹰骑士的魂灵能够升入天堂。就在刚才,甲喇和孙子胜带着一队黑鹰骑士骑马走在山路上,被蛇群包围。蛇群咬伤了马,马纷纷倒毙。黑鹰骑士和蛇群步战,不是被咬死,就是中毒身亡。这支队伍仅剩下甲喇和孙子胜两个人,而蛇群还在漫无边际地汹涌而来。绝望之际,孙子胜看到了山顶上的庙宇,庙宇上方烟雾滚滚,他断定庙宇里面一定有人,就和甲喇一起冲了进来。

甲喇祈祷完毕,火焰也即将燃尽。一条巨蛇从窗扇的缺口爬进来,甲喇手起刀落,巨蛇断为两截。孙子胜趁机拢起窗台边的落叶,放在火焰上,火焰又蓬蓬勃勃地燃烧起来。甲喇从地上拎起半截巨蛇,插在弯刀上,放在火焰上烧烤,蛇油一滴滴落在火焰上,火焰燃烧得更旺了。片刻后,庙宇里有了烤肉的香味,甲喇将半生不熟的蛇肉塞进嘴巴里,嚼得咯吱有声。

周济看出来了,甲喇是塞外人,可是,塞外江南相距数千里,这个塞外人跑到江南干什么,为什么会和这个矮个子汉人在一起?

孙子胜等甲喇吃饱了蛇肉,说道:“庙宇里没有多少柴禾,我们撑不了多久,庙宇外有柴禾,但是又有蛇群,怎么办?”

甲喇说:“你说怎么办?”

孙子胜看着周济,阴险地说:“让这个人出去找柴禾。”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0901:12

周济知道庙宇外面是千万条毒蛇巨蟒,一个人出去找柴禾,很快就会成为毒蛇巨蟒的腹中之物,任凭你武功再高,也无法独自对付蛇群排山倒海的攻击。然而,庙宇之内,已无可燃之物,如果不出去寻找柴禾,三人都会成为蛇群的食物。

周济把火石火镰拿出来,故意让他们看到。他说:“我出去后,拢一堆柴禾,点燃,反正外面有烧不尽的柴禾,我能够等到蛇群退走的那一刻。”其实,周济也知道,仅仅凭借一人之力,断然不能又阻挡蛇群,又点燃柴禾。就算你点燃了柴禾,然而又无法保证狂风不会吹乱火星,只要有一星半点火焰被吹散,整个山林就会被引燃,山林燃烧的结果是,人和蛇都会被烧死。

甲喇看到周济手中的火石火镰,就问孙子胜:“你有吗?”

孙子胜摇摇头说:“被蛇群追赶,弄丢了。”顿了顿,他又说:“我们把他的夺过来。”

甲喇点点头,他生活在塞外荒漠,根本不知道在森林中不能点燃篝火,只要有一星半点火花,就会引燃整座森林。在森林里,火焰的速度比人奔跑的速度快得多。甲喇只知道,手中有了火石火镰,就掌握了主动权。

甲喇挺着两把弯刀,孙子胜也挺着两把弯刀,向着周济攻来。周济挺着长枪,从孙子胜的裆下穿过,他一挑,孙子胜就像一架风筝一样落在了庙门口。蛇群看到有人突然落下来,一齐上前撕咬。孙子胜吓坏了,挥舞着手中的弯刀,连滚带爬回到了火堆边。

甲喇看到孙子胜的惨状,吃了一惊,他双刀直上直下向着周济砍来,周济收回枪杆,突然对着甲喇的面门连点三枪,甲喇左避右挡,才没有被刺中。他退后几步,用惊恐的目光望着周济,他没有看出这个中年男子居然有这么出色的武功。

周济没有进一步追赶,他说:“强敌环伺,我们只能同心协力,或许会有一线生机,如果内讧,只会死得更快。”

周济仅用一招,就逼退了甲喇,甲喇尽管还不知道周济的身份,但他一下子对周济心存敬意,他说:“一切听从你的安排。”

周济指着孙子胜说:“你守住火堆。”然后,他对甲喇说:“我们一起出去,你找柴禾,我保护你。”

甲喇点点头。

周济用长枪的枪头扎了一根燃烧的木块,和甲喇一起走到门边。甲喇突然打开木门,门外盘旋的几十条蛇一齐涌进来,周济手中的长枪伸出,毒蛇骤见火光,急忙退缩。两人跳出庙宇,孙子胜在里面又关上了木门。

庙门外有一棵枯树,树干有手臂一样粗细,干枯的树枝上爬着几十条毒蛇,他们花花绿绿的身体在阳光下散发着瘆人的光芒。周济用火光逼退了枯树周边的蛇群后,甲喇一刀砍断了枯树。枯树咔嚓嚓倒下来,树身上的毒蛇仓皇皇逃走了。

蛇群又围上来,甲喇顾不得折断树枝,拉着枯树就跑。周济在后阻挡蛇群。

到了寺庙门口,孙子胜看到甲喇在前,周济在后,就放进了甲喇。甲喇拉着枯树,枯树乱七八糟的枝杈挡住了庙门。周济手中的木柴快要烧尽了,火焰明显小了很多。然而,门口因为有树枝阻挡,他无法进去。

孙子胜在庙宇里高喊:“毒蛇咬死此人,我们少一劲敌。”

周济知道庙宇里的两个人又起了害人之心,他故意喊道:“我点燃这棵枯树,庙宇就会燃烧,你们两个不是死于蛇口,就是死于火焰,你们自己选择吧。”

庙宇里面的两个人听到周济这样说,吓坏了,他们一齐用力,将枯树拉进了庙宇里。周济跳进庙宇,关上庙门,手中的干柴刚刚燃尽。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0909:53

天色渐渐昏暗,庙宇里的火焰渐渐升高。摇曳的火焰中,太史慈的塑像影影绰绰,脸上的油彩光怪陆离,显得异常鬼魅狰狞。周济抬头望着屋顶,看到点点繁星。夜晚不知不觉来临了。

孙子胜问周济:“你是什么人?”

周济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眼睛望着屋顶,他没有回答,对孙子胜的话充耳不闻。

孙子胜和甲喇都心存忌惮,他们暗自思忖:如果两人联手,恐怕也不是这个人的对手。

周济坐在庙宇一边,甲喇和孙子胜坐在庙宇另一边,双方都不说话,也没有话说,双方却都提防对方。火焰噼啪燃烧,照亮了庙宇,庙宇之外,是蜿蜒游动的成千上万条巨蟒。这种景象,想起来都令人恐惧。

甲喇看着周济,心想,后金以后要南下,进占中原江南,此人武功高强,若能收为己用,则如虎添翼。他态度恭敬地对周济说道:“先生身手不错,一定不是凡人。”

周济淡淡地说:“我只是寻常乡间武师。”

孙子胜听到周济这样说,立即来劲了,他站起来说:“先生武功高强,按说最少也给个游击将军当当,可是先生明珠暗投,在乡间做武师,埋没一生,何不像我一样,跟着甲喇恩真,建功立业,封妻荫子。”

周济没说话,用疑问的眼光望着孙子胜。

孙子胜继续兴趣盎然地说道:“我乃江南一书生,饱读诗书,常想匡扶社稷,报效朝廷,奈何朝廷奸臣当道,我满腹才学,却无用武之地,于是我投奔后金,大展宏图,一慰平生。”

周济不置可否。

孙子胜说得兴起,他指着甲喇对周济说:“此人就是甲喇恩真,在后金位高权重,你想要富贵,只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周济想:这两个人果然是后金斥候,他们来到雁荡山为了什么,肯定也是《戚绝书》。那天晚上,和滕雨在道观偷听到谈话,那几个黑鹰骑士口中的甲喇恩真,原来就是眼前这个光头长须的人。

甲喇说:“我看你是条汉子,有心收纳你,跟着我征战沙场,建立不世功勋,后代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周济犹犹豫豫地说:“可是,我的家人都在江南,怎么办?”

甲喇哈哈大笑,他说:“我带大队黑鹰骑士南下,只消派一人护送你的家小北上即可。只要你愿意归顺,你的所有条件都可满足。”

孙子胜在旁不失时机地说:“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甲喇恩真率军南下,送你一套富贵,这是天赐良机,岂可错失?”

周济没有回答他们的话,他望着庙门说道:“我们深陷蛇阵,能不能走出都很难说,现在还谈什么富贵,岂不可笑。”

孙子胜颓然坐在地上,面如土色。甲喇说道:“我的黑鹰骑士天下无敌,他们正在向雁荡山集结,千军万马尚且无法阻挡,区区蛇群算个什么?我们只要守在这里,黑鹰骑士就一定能够找到我们。”

周济听后,暗暗心惊:大队黑鹰骑士来到江南,朝廷居然丝毫不知晓,那些高居庙堂的人真是酒囊饭袋。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0913:38

夜风从庙宇上空呼呼刮过,很像蔑刀破开竹子的声音。周济抬头望去,看到屋顶的缺口处,没有了星星,乌云遮没了天空。现在应该到了半夜。

三个人坐在庙宇里,都饥肠辘辘。庙宇外的蛇群,同样饥肠辘辘,一条蛇冒险从门扇下爬进来,匍匐到火堆边,上身立起,想要发起攻击,甲喇一刀削去,蛇头就掉了下来。后面跟从的蛇群,急忙从门扇下爬出去。

孙子胜上前拉动蛇身,他说:“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蛇肉需要细细地做,才是美味。”他用弯刀顺着蛇身划了一道长线,然后将蛇皮和蛇肉剥离,将蛇肉切成了几段。接着,他架起柴禾,把蛇肉放在火焰上烧烤。

很快地,烤肉的美味在空气中飘散,庙宇外的蛇群一齐发出嘶嘶的声音,正在专心致志烤蛇肉的孙子胜听到这种声音,扭过头去,突然大惊失色,几十条蛇从门缝和窗缝中涌进来,它们大张着嘴巴,摇晃着身子,扑向火堆,很像某种深海生物。

甲喇提起弯刀,接连砍断了几条蛇,但是,这次蛇群舍命扑来,好像背后遭受驱赶。几条蛇扑到了孙子胜跟前,孙子胜忘记了反抗,像只惊慌的兔子一样在庙宇里奔走。

周济看到情势危急,他用枪尖挑起一段蛇肉,丢在了门扇后,那些围攻甲喇和孙子胜的蛇群,立即调转方向,扑向那段蛇肉。一条捷足先登的蛇将火烫的蛇肉吞下肚子,立即痛苦地在地上扭动,其余的蛇扑在它的身上,互相撕咬。一条蛇吞入了它的头颅,一条蛇吞入了它的尾巴,两条蛇像拔河一样各不相让。

周济看到甲喇和孙子胜暂时摆脱了危险,他对甲喇喊:“打开窗户。”

甲喇走到窗后,突然打开窗户。周济用枪尖挑着一段段蛇肉,丢在了庙宇之外。然后,甲喇又迅速关闭窗户。

庙宇外响起了蛇身撞击声,树枝断裂声,还有时紧时慢的风声,甲喇和孙子胜对望一眼,既感到沁入心脾的恐惧,又感到劫后余生的庆幸。

突然,门外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那是人的双脚踩踏地面的声音。房门打开,一个人跌跌撞撞地扑进来,差点扑进了火堆里。他站稳后,眼睛落在周济的脸上,叫声啊呀,满脸惊慌,又回身想要冲出去,却又看到门外汹涌澎湃的蛇群,脚步犹疑。他的手中拿着一把长长的唐刀。

进来的这个人,正是周济一路追赶的横冈。

后金人向雁荡山集结,日本人也向雁荡山集结,他们都是为了《戚绝书》。横冈在奔逃中,与一队日本武士相遇。得到援兵的横冈有了胆量,他带着这一小队日本武士,回身寻找追赶的周济,没想到今晚大雾降临,没有月亮,他们走散了。走散了的横冈误打误撞,进入了这座山峰,被困在蛇阵中。大雾消散后,他看到山顶有火光,想着房间里有人,就撞了进来。

横冈没想到,那个想要擒获他的人,就在这座庙宇里。这次,他没有了帮手,而对方有了两个帮手。横冈前进不能,后退不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0917:06

@道人草

2017-11-0916:37:33

@我是骗子他祖宗

:本土豪赏1张

催更(100赏金)聊表敬意,楼主快更新吧!【

我也要打赏


@道人草2017-11-0916:40:58

恳请楼主继续更新呀,我们没得看了,好着急!


谢谢你,今晚一定多更新。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0921:58

庙宇外就是千万条毒蛇巨蟒,只要走出去,就如同迈入万丈深渊。庙宇内有三个仇敌,但勉强可以苟延残喘,横冈思忖良久,就站在了庙门后。

四个人分成三组,周济手持长枪,站在靠墙的一边;甲喇和孙子胜手持弯刀,站在靠墙的另一边。横冈无处可站,他只能站在庙门后。庙宇的最里面,是太史慈的塑像。

那几段火烫的烤肉引发了蛇群大战,最先把烤肉吞入腹中的巨蟒被烫死,其余的巨蟒毒蛇分食了这几条巨蟒,庙宇外在经过了一阵争夺食物的大战后,又趋于宁静。爬到庙门口的几条蛇闻到了横冈身上的人肉气息,他们一齐从门扇下钻进来。

横冈听到门扇下的窸窣声响,看到同时伸进了好几个蛇头,他举起唐刀【1】剁下,那几条蛇同时被砍为两截。唐刀刀身狭长,是斩蛇的拿手武器。

门外的蛇群不敢再闯入,庙宇里暂时平安。

甲喇不知道横冈是什么人,但他能够提着一把刀闯过蛇阵,肯定有过人的胆识和武功。甲喇想当然地认为,周济已经收为己用,这个提着唐刀的人,如果再为后金效劳,则何愁进军东南的大业不成。

甲喇对横冈说:“你是哪里人?”

横冈望了甲喇一样,呆如木鸡,无动于衷,他根本就听不懂甲喇口中的语言。

甲喇以为横冈没有听清楚,他加重了语气,又问道:“你从哪里来?”

横冈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如同泥塑一样。甲喇还想再问,孙子胜已经看明白了,这个手持唐刀的人,不是中国人。

孙子胜用蒙古语说:“你好。”甲喇突然听到孙子胜说蒙古语,他好奇地看着孙子胜,突然明白了孙子胜的意图,他用蒙古语说:“黑鹰骑士。”然后,他盯着横冈观望。

横冈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甲喇和孙子胜都明白了,眼前这个面目凶悍的人,不是中国人,也不是后金人。那么,他是哪里的人。

三组人中,只有周济明白另外两组的身份,他想,这个名叫横冈的日本人是一个高手,而那个名叫甲喇【2】的后金人,武功也不弱,那个汉人倒是个庸手。如果日本人和后金人联合起来,自己就要吃亏。如果要让他们打起来,似乎也不难,甲喇只是匹夫之勇。然而,如果现在就起内讧,那么每个人最后都会成为蛇群口中的食物。

横冈站在庙门后,观察着周遭的情势,他发现周济和另外两个人似乎不是一起的,那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周济看也不看一眼。而且,周济也不和那两个人说话,他们双方好像都在防范着对方。

既然防范着对方,那就说明不是朋友。既然不是朋友,那就有可能发展成敌人。横冈指着周济,对甲喇和孙子胜说:“他是朝廷的人,是我们的敌人。”可惜的是,甲喇和孙子胜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甲喇和孙子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怎么办?横冈只能静观其变。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0922:01

【注】

1、唐刀:唐朝李靖发明的步兵对付骑兵的武器,刀身狭长,可斩马腿,在对付突厥骑兵的作战中发挥了很大作用。后来,这种刀被遣唐使带入日本,发展成日本的武士刀。

2、甲喇:是后金军队的官职名称,手下有数千人。此处,周济把甲喇当成了人名。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0922:07

上一张唐刀和一张日本武士刀的图片,可以看出来,两者很相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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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0923:54

那棵枯树快要燃尽了,庙宇里又没有了可燃之物,三组人都看着火堆,他们都明白,火堆燃尽之时,就是他们的生命结束之时。但是,谁都不想自己出去寻找柴禾,谁都想呆在庙宇里坐享其成。

孙子胜指着横冈说:“你站在门口,你来得最晚,又用了很长时间火堆,这次你必须出去取柴禾。”

横冈面无表情地看着孙子胜,孙子胜突然想到横冈听不懂他的话,就指指横冈,又指指庙门外,在地上做了一个揽拾柴禾的动作。横冈看着快要燃尽的火堆,他知道孙子胜的意思。可是,他也明白,仅仅凭借自己一个人,只会送死。

横冈想让另外两组人出去,自己呆在庙里,但是语言不通。就算语言通了,他的愿望也不会实现。三组人中,他处于最劣势。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最先送死的,是处于最劣势的人,所以,他必须出去。

他要去送死,但必须找一个垫背的,这个垫背的人,只能是周济。横冈指指周济,做出让他出门的动作。

周济爽快地答应了。

周济答应后,甲喇和孙子胜心花怒放。在这个时刻,谁能够晚死片刻,谁就是赢家。周济也明白,横冈必须出去,他也必须出去,横冈会和甲喇联合起来对付他,但横冈绝对不会和他联合起来对付甲喇。在三人的对决中,甲喇处于有利位置,而要出去蹈入死地的,只能是他和横冈。如果他拒绝出去,横冈就有了和甲喇联合起来对付他的借口。

房门打开后,蛇群蜂拥而入,横冈使用了一招乱披风,蛇群断裂的躯体纷纷扬扬落在地上,鲜血飞溅。周济用枪尖扎了一块燃烧的木柴,趁着蛇群退缩之机,冲入了黑暗中。

周济在前,横冈在后,他们在庙门前寻找枯树,可是这次却没有找到枯树。蛇群看到两个人冲出来,立即围了上来。周济挥舞着带火的长枪,横冈舞动着长长的唐刀,蛇群四面环拱,却不敢靠前。

他们从庙前转到了庙后,没有找到一棵枯树,也没有找到一根柴禾,而蛇群却越围越多,密密匝匝,密不透风。正在彷徨无计时,周济看到庙后有一棵青翠的柏树,一人多高,就示意横冈砍下来。

横冈砍下柏树后,在前拖曳着,周济断后,他们回到了庙门前。

庙门打开,甲喇接应,那棵柏树被拉进了庙宇里。突然,横冈回身一刀,劈向周济。周济正在全神贯注对付涌上来的蛇群,等到他觉察到刀锋带来的风声时,横冈的唐刀已经到了头顶。危急中,周济伸手一架,手中的长枪被砍成了两段。

横冈一击不中,不敢再出招。他快如闪电般地逃入庙宇里,砰地一声关闭了庙门。

庙门外,蛇群层层围上来,周济挥舞手中的半截长枪和枪杆,与涌上来的蛇群搏斗。手中的干柴已经烧尽,蛇群前赴后继。周济明白,时间稍长,他就会累得虚脱,成为蛇群口中之物。

周济手脚酸麻,满头大汗,心中哀叹:这一生文武双全,纵横江湖,没想到死于此处。

突然,庙门打开了,一个人手中拿着两根燃烧的干柴,来到周济身边,他挥舞着干柴,蛇群骤然看到焰火,急急忙忙退入黑暗中。周济跟着那个人回到了庙宇里。

将周济从蛇群里救出的,是甲喇。甲喇也有自己的小九九,他明白,如果周济死了,他就必须和横冈一起出外捡拾柴禾,直接面对危险,到那时,九死一生。所以,留着周济,对自己有好处。

周济回到庙宇,对甲喇抱拳说道:“救命之恩,定会报答。”

横冈的阴谋没有得逞,他抱着唐刀,独自站在门后,眼睛的余光一直偷望着周济,他想着周济一定会向他复仇,可是,周济坐在那面墙壁下,对他看也不看一眼。

孙子胜从那棵新鲜的柏树上折断枝丫,放在火堆上,火堆发出滚滚浓烟和啪啪的燃烧声。柏树富含油脂,易于点燃。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1008:03

庙宇外一片寂静,庙宇内也一片寂静,三组人都不说话,都在想心事。最痛苦的,最惶恐的是横冈,甲喇救周济,那就说明他们是一伙的,横冈认为他们肯定会联合起来对付自己的。一个周济,他都难以对付,再加上甲喇,他命休矣。然而,奇怪的是,他们之间好像又有芥蒂,彼此之间连一眼也没有多望,横冈不明白,他们到底是朋友,还是敌人。

黎明来临了,庙顶缺口处的天空渐渐明晰,一片云朵从庙宇上空飘过。太阳也出来了,一片橘红色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庙宇。此时,在别的地方,百雀争鸣,然而在这里,却一片死寂。

孙子胜说:“蛇群什么时候才会离开?”

没有人回答他。其实他也知道没有人会回答,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他只是感觉难受,随口问问。

外面突然传来了喊杀声,呼呼喝喝的声音在清冷的凌晨听起来异常响亮,那不是一个人的声音,而是一群人的声音。声音愈来愈近,愈来愈大。横冈把眼睛贴在门缝向外面观望,喜形于色,他打开庙门,从外面冲进了五个人,个个血染衣裳,满脸凶悍之气,人人手中拿着一把唐刀。这些人一走进庙宇,就参拜横冈,他们一只手用唐刀拄着地面,一条腿单跪在地上,用周济和甲喇都听不懂的语言说着什么。

周济脸色凝重,甲喇和孙子胜面面相觑。

横冈和那五个人叽里呱啦说着什么,那五个人一齐掉头看着周济。然后,他们六个人一齐举着唐刀,逼向周济。周济趁着他们说话之际,从火堆上捡起了柏树树干,树干熊熊燃烧,六个人可望而不可即。

甲喇看到这里,就和孙子胜向庙里退缩,留出更大的空间让这群人争斗,他们谁死谁活,都和自己无关。

六个手持唐刀的人呈环形围着周济,周济背靠墙壁,书中拿着燃烧正旺的柏树树干,对着他们,那六个人看着周济,没有人敢抢先送死。双方陷入了僵局。

横冈想,树干燃尽了,你的死期就到了。他有的是时间等候。

甲喇想,树干燃尽了,这群人的死期都到了。但是,他现在处于劣势,他没法说;即使他说了,横冈也听不懂;即使横冈听懂了,也不会照他的话办,这两个人看起来有深仇大恨。

庙宇里的空气凝固了。

火堆上的火焰渐渐变小,蛇群又在门扇下游动,因为没有了烟雾,庙顶上的缺口也出现了蛇影,孙子胜在庙宇的地面上寻找着每一个可燃之物,一片枯叶,一根树棍,甚至一只昆虫的尸体。后来实在找不到了,他把那堆蛇王吐出的骨头也架在了火堆上,火焰舔着年久变色的骨头,骨头终于燃烧起来,发出淡蓝色的火光。

那群手持唐刀的人却不管不顾,他们的眼睛只望着周济。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1013:03

甲喇问孙子胜:“这些都是什么人?”

孙子胜说:“只怕会对我们不利,他们来到这里,可能也是为了那本书。”

周济和横冈他们对峙着,耳朵捕捉着甲喇和孙子胜话语中的每一个字,尽管他们没有说那本书的名字,但是,周济知道他们说的是《戚绝书》。后金南下,日本西进,都是为了《戚绝书》。

甲喇问:“这两边快要打起来,我们是管呢,还是不管?”

孙子胜说:“管,一定要管。”

甲喇问:“我们帮哪边?”

孙子胜说:“我们哪边都不帮,只劝架。这帮拿刀的都不是善茬,如果他们赢了,接下来要被杀的就是我们。如果我们去帮架,对方六个人,我们三个人,毫无胜算。”

甲喇说:“你说得对。”

甲喇操起两把弯刀,大声叫喊:“听我说一句,都不要打了。”

日本人听不懂他的话,他们依然面朝周济,背对甲喇。甲喇走前两步,想说给横冈听,可是,一名日本人以为他对横冈欲行不测,就举起唐刀向甲喇砍来。甲喇用弯刀架住唐刀。那名日本人一招不中,刷刷刷又砍出三刀,甲喇当当当全部挡了回去,他心头火气,一脚踢翻了那名日本人。

距离甲喇最近的两名日本人看到了,哇哇叫喊着,举起唐刀一左一右攻上来,孙子胜吓得面如人色,身体贴着墙壁,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候,门外突然又响起了杂沓的脚步声。三名虬髯大汉撞开庙门,喘着粗气,走了进来。每个人手中都提着一把鲜血淋淋的弯刀。最前面的那个人看到甲喇,满脸惊讶,他单膝下跪,右手放在胸口说道:“参见甲喇。”后面的两个人抡圆弯刀,将追赶而来的蛇群斩断,被斩断的蛇身稀里哗啦落在地上。

孙子胜看到来了两个后金人,欣喜若狂。

单膝下跪的后金人站起身来,看到身边有人持刀对着甲喇,他大喝一声,挥舞弯刀砍下去,日本人举刀相迎,刀刃与刀刃相撞,发出巨大的刺耳声响,两人都被震退一步,唐刀和弯刀都震落在地上,日本人还没有来得及捡起唐刀,后金人扑上去,抓住他的双肩,一个大背摔,从肩膀上方将日本人掼出去。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1017:33

谢谢各位朋友的回复。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1018:23

日本人像一袋土豆飞出去,脑袋撞在墙壁上,晕了过去。四名日本人见状,一齐转过身来,弯下腰去,双手握着唐刀,对准了三名后金人。甲喇俯视着低矮的日本人,脸上挂着轻蔑的微笑。横冈一会儿看着周济,一会儿看着甲喇,脸上异常警觉。如果周济和甲喇一齐攻击他,他连招架的机会也没有。

形势逆转,日本人现在处于劣势了。

横冈一直担心他受到两大高手夹击,然而,周济却将燃烧的柏树树干放在了火堆里,他拍拍被染得乌黑的手掌,说道:“蛇群随时就会进来,这里所有人都危在旦夕,不想着如何同仇敌忾,却想着自相残杀,岂不可笑。”

周济的话让甲喇幡然醒悟,他垂下手臂,弯刀的刀刃向着地面。他说:“撤了吧。”后金人全都退后一步,也垂下了拿着弯刀的手臂。后金人训练有素,尽管只有三个人,但动作整齐划一,虎虎生风,俨然有千军万马的气势。

庙宇里紧张的气氛消散了。那个昏迷过来的日本人醒过来了,他心有余悸地看着后金人。后金人站在一面墙壁下,日本人站在另一面墙壁下,孤身一人的周济站在庙门口。风从庙门的缺口吹进来,挟裹着冷血动物特有的阴森和血腥,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日本人在那边说着什么,周济听不懂,他们叽里呱啦,横冈一直在训斥他们,那五个日本人一直在弯腰点头。后金人这边,甲喇在严厉地责问:“你们一组五人,另外两人呢?”

将日本人摔晕的那名后金人说:“我们在雁荡山下遭受伏击,另外两人已为大汗尽忠。”

甲喇走到他的身后,一把扯下衣衫,所有人都看到他的背上烙着一只黑色的苍鹰,异常狰狞。甲喇问道:“你是什么人?”

后金人回答:“黑鹰骑士。”

甲喇又问道:“黑鹰骑士的誓言是什么?”

后金人回答:“同进同退,同生同死。”

甲喇接着问道:“你做到了吗?”

后金人回答:“我活下来,只是为了复仇。两名黑鹰骑士已经跟随大汗,我不能不去。”后金人拔出弯刀,割向自己脖颈。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1021:13

突然,只听当的一声,甲喇手中的弯刀,挡住了后金人手中的弯刀。甲喇说道:“你身负大汗重任,任务尚未完成,岂能轻言死亡。”

后金人泪流满面。

甲喇问道:“伏击你们的是什么人?”

后金人回答:“不知道。”

甲喇又问道:“他们的容貌你是否记得?”

后金人咬牙切齿道:“全都记得。”

甲喇问:“若再见到他们,能否认出?”

后金人道:“定能认得。”

甲喇说:“黑鹰骑士都是天上骄傲的雄鹰,怎能死于豚犬之手。若再见到他们,立即格杀。”

甲喇声音刚落,庙门又被撞开,这次进来的是六个人,他们衣衫破烂,手中拿着简陋的木棒和吹筒,但是他们个个眼神炯炯,威风凛凛。周济看着为首的那个人,一下子想起那天晚上在道观截杀后金骑兵的往事,他就是那晚伏击的首领。那个首领望着周济,吃了一惊,下意识地退后两步。

他们是朝鲜逃犯,首领是金植勋。金植勋知道眼前这个站在门后的中年男人,就是当今帝王师、天下总捕头周济。

冤家路窄,金植勋带着朝鲜逃犯自投罗网。

那名跪在地上正接受甲喇训话的后金人,突然看到金植勋,惊得眼珠子差点掉下来,他手脚拄着地面,突然像青蛙一样跳起来,居高临下,挥舞着弯刀劈向金植勋,金植勋侧身避过,手中的木棒砸过去,砸在后金人的手腕上,后金人手中的弯刀仓啷一声掉在地上。然后,木棒像只灵蛇一样,敲击在后金人的鼻梁上,一股鲜血喷薄而出,后金人的脸上姹紫嫣红。

后金人退后两步,指着金植勋和五名朝鲜人,喊道:“黑鹰骑士之魂,请佑我复仇。”

甲喇听到后金人这样说,立即明白了那两名黑鹰骑士的性命,葬送在眼前这群朝鲜人手中,他手持两把弯刀,对着三名后金人说:“撤了吧。”

三名后金人退了回去,和孙子胜站在一起。

甲喇阴惨惨地看着金植勋,说道:“单打独斗,生死由命,敢不敢?”

金植勋说:“当然敢,只是今日不可,时机未到。”

一直没有说话的横冈观察周遭形势,已经判断出朝鲜人和后金人有深仇大恨,要不然,后金人也不会一见到朝鲜人就痛下杀手。现在,他看到甲喇和金植勋即将打起来,心花怒放,他对甲喇把周济从蛇群中救回来,一直耿耿于怀,这时候禁不住说了一句:“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金植勋听到他这样说,立即明白了这几个是日本人。他很奇怪,这一间小小的,被蛇群环拱的庙宇里,怎么会有天下总捕头、后金人、日本人、朝鲜人?他想,所有人肯定都是被庙宇上方的烟雾引过来的,所有人都认为有烟雾的地方一定有人,有人的地方一定最安全,其实,有人的地方才是最凶险。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1114:43

甲喇举起弯刀说:“黑鹰骑士,百里挑一,纵横草原荒漠,天下无敌,如果你不用卑劣手段,他们怎能丧命。我今天要手刃仇敌,告慰黑鹰骑士在天之灵。真刀真枪地干,方是男儿本色。”

金植勋怀中抱着木棒,脸色平静,不置可否。

黑鹰骑士看到甲喇即将动手,也站成一排,列开架势,准备进攻。金植勋身后那些朝鲜人看到这种情况,也手持木棒,端起吹筒,准备迎击。一场大战又一触即发。

横冈看到机会来了,大喜过望,他对五名日本人说:“砍了这个总捕头,以绝后患。”

日本人手持唐刀,哇哇叫着,又围向周济。周济前面是六名杀气腾腾的日本人,后面是千万条毒蛇大蟒,生死系于一发。金植勋看到周济情况危急,用朝鲜话对身后的人说:“救出总捕头,就可回朝鲜。”

五名朝鲜人转过身去,他们手中的木棒和嘴边的吹筒,一齐对准了日本人。日本人看了又看,想了又想,不敢轻举妄动。他们想不明白,这个名叫周济的中国人到底有什么能耐,为什么后金人救他,朝鲜人也救他。

周济看到各方相持不下,他说道:“大家暂且放下刀枪,我有话说。”

所有人都充耳不闻,庙宇像一个充满气的气球,稍微一碰就会爆炸。

周济再次加重声音说道:“与其在此厮杀,两败俱伤,不如去庙外杀蛇,谁能全身而回,谁就是赢家。”

金植勋先说道:“我赞同。”

金植勋先让五名朝鲜人放下棍棒和吹筒,然后他用日语重复了一遍周济刚才的话。横冈恨恨说道:“暂时留下他项上人头。”他让日本人全都放下唐代。

日本人站成一排,中间夹着横冈;朝鲜人站成一排,中间夹着金植勋。甲喇看到横冈和金植勋都放下武器,觉得即使自己杀了金植勋,也胜之不武,他也放下了弯刀。

周济说:“我有一言,各位赌自己的运气,运气好的,留在庙宇,运气不好的,就带着自己的人出去杀蛇取柴。”

金植勋把周济的话翻译给横冈听,横冈觉得这个办法很妙。自己这方有六个人,而周济那边只有一个人,如果周济赌输了,他出去后,只会被蛇吃掉;而自己这方赌输了,六个人交替掩护,可以全身而退。

横冈兴冲冲答应了。

横冈一答应,金植勋也答应了,他想着,如果周济赌输了,自己就带着五名朝鲜人站在周济一边。横冈和金植勋都答应了,甲喇没有理由不答应,所以,他也犹犹豫豫答应了。

看到三个人都答应了,周济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钱,上面印着“万历通宝”,这是万历年间铸造的铜钱,是当时广为流通的一种货币。周济让三个人都看看,这枚铜钱极为普通,极为常见,没有丝毫异样,正面印有“万历通宝”四个字,反面没有印一个字。

周济把铜钱放在手心,他说:“我抛铜钱在空中,落下来后,用手捂住,四个人猜猜,是正面朝上,还是反面朝上,猜对的留在庙中,猜错的出去杀蛇。”

金植勋把这些话翻译为横冈,横冈点点头。横冈点头后,甲喇也点头了。

周济然后一字一顿地说:“正面朝上,我会看天;反面朝上,我会看地。”听懂了的金植勋和甲喇异常惊讶,但脸上平静如常;听不懂的横冈面如表情。

金植勋对横冈翻译说:“生死在天,不能反悔,谁若反悔,天诛地灭。”

横冈又郑重地点点头。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1118:32

周济把铜钱抛在空中,那枚铜钱在空中翻着跟头,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所有人都眼花缭乱,分不清正面反面。铜钱落到周济的手心,周济看也没看,就反转手掌,扣在了桌子上。

周济说:“按照顺序,从左到右。”然后,他眼睛看着墙角。

最左边的是横冈,金植勋指出了邀请的手势,横冈想了又想,下定决心说:“正面面朝上。”

接着是金植勋和甲喇,他们都说正面朝上。周济也说:“反面朝上。”

周济说完后,慢慢移开了手掌,甲喇和金植勋睁大眼睛,伸长脖子观看,横冈的眼睛睁得更大,伸得更长,他们看到朝上的那面一个字也没有。

按照规则,出去杀蛇捡拾柴禾的是横冈和日本人。

横冈不答应了,他认为这里面有诈,应该重来一次,不能让他第一个回答。

周济说:“就依你。这次铜钱落地后,四人同时伸出手掌,手心朝上,表示正面朝上;手心向下,表示反面朝上。”

横冈答应了。

周济又将铜钱抛起来,铜钱一落到手心,他立即扣在地面,眼睛望着庙顶。

横冈刚才猜正面朝上,输了一局,这次他猜反面朝上。另外三个人猜正面朝上。周济移开手掌,所有人都看到铜钱上面写着“万历通宝”。

这次,又是横冈一个人输了。

横冈眼睛气歪了,他对周济说:“凭什么让你抛,这次应该让我抛,这样才公平。”

金植勋说:“两次你都输了,怎么还在抵赖?”

横冈看着金植勋,满脸都是疑惑。

周济表现得很大度,笑着把铜钱交给了横冈。

横冈一拿到铜钱,就迫不得已抛起来。铜钱在空中划着弧线,翻着跟头,一落下来,横冈立即用手掌盖住,他想,既然变换正反面会猜错,那这次就不变了,他说:“反面朝上。”为了表示他坚定的想法,他伸出另一只手,手背朝上。

周济眼睛看了一眼庙顶,三个人都伸出手机,手掌朝上。

横冈忐忑不安地移开手掌,所有人都看到了“万历通宝”四个字。

横冈一脸颓然,他终于相信了这是苍天的安排。他跪在地上,五个日本人也跪在地上,他们向上天祷告,保佑平安。

为什么横冈三次都没有猜中,而另外三个人三次都猜中了?因为铜钱里暗藏玄妙。

万历年间铸造的铜钱有两种,一种在民间广为流传,正面铸有“万历通宝”,反面没有字;另一种正反两面都铸有“万历通宝”,民间流传很少。前一种铸造成本低,所以铸造很多,流传很广;后一种铸造成本高,只发行了数次后,就毁掉模具,不再铸造和发行。

周济身上装着这两种铜钱。

前面两局,周济抛钱,用的是让所有人查看的一面铸字的铜钱,每当铜钱落在手心,周济能够用大拇指飞快触摸,摸到掌心上方的是哪一面。而横冈要自己抛钱,周济就从口袋里换了另一种铜钱,这样,无论横冈怎么抛,都是有字的一面朝上。

金植勋很聪明,他也看出这里面有玄机,就主动打掩护,和横冈交谈,分散他的注意力。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1119:10

写作是一种孤独的劳动。

每写一本新书,我都在不断地,一遍遍地问自己:这是不是一本好书?这本书有没有人看?

倪匡说:“好看的,就是好书。”

我写的书都很好看,所以我坚信自己写的都是好书。

还看的,就是好书——这句话给了我写下去的信心。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1119:31

上面发的有错别字,重发一遍——

周济把铜钱抛在空中,那枚铜钱在空中翻着跟头,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所有人都眼花缭乱,分不清正面反面。铜钱落到周济的手心,周济看也没看,就反转手掌,扣在了桌子上。

周济说:“按照顺序,从左到右。”然后,他眼睛看着墙角。

最左边的是横冈,金植勋指出了邀请的手势,横冈想了又想,下定决心说:“正面朝上。”

接着是金植勋和甲喇,他们都说反面朝上。周济也说:“反面朝上。”

周济说完后,慢慢移开了手掌,甲喇和金植勋睁大眼睛,伸长脖子观看,横冈的眼睛睁得更大,伸得更长,他们看到朝上的那面一个字也没有。

按照规则,出去杀蛇捡拾柴禾的是横冈和日本人。

但是,横冈不答应了,他认为这里面有诈,应该重来一次,不能让他第一个回答。

周济说:“就依你。这次铜钱落地后,四人同时伸出手掌,手心朝上,表示正面朝上;手心向下,表示反面朝上。”

横冈答应了。

周济又将铜钱抛起来,铜钱一落到手心,他立即扣在地面,眼睛望着庙顶。

横冈刚才猜正面朝上,输了一局,这次他猜反面朝上。另外三个人猜正面朝上。周济移开手掌,所有人都看到铜钱上面写着“万历通宝”。

这次,又是横冈一个人输了。

横冈眼睛气歪了,他对周济说:“凭什么让你抛,这次应该让我抛,这样才公平。”

金植勋说:“两次你都输了,怎么还在抵赖?”

横冈看着金植勋,满脸都是疑惑。

周济表现得很大度,笑着把铜钱交给了横冈。

横冈一拿到铜钱,就迫不得已抛起来。铜钱在空中划着弧线,翻着跟头,一落下来,横冈立即用手掌盖住,他想,既然刚才变换正反面会猜错,那这次就不变了,他说:“反面朝上。”为了表示他坚定的想法,他伸出另一只手,手背朝上。

周济眼睛看了一眼庙顶,三个人都伸出手,手掌朝上。

横冈忐忑不安地移开手掌,所有人都看到了“万历通宝”四个字。

横冈一脸颓然,他终于相信了这是苍天的安排。他跪在地上,五个日本人也跪在地上,他们向上天祷告,保佑平安。

为什么横冈三次都没有猜中,而另外三个人三次都猜中了?因为铜钱里暗藏玄妙。

万历年间铸造的铜钱有两种,一种在民间广为流传,正面铸有“万历通宝”,反面没有字;另一种正反两面都铸有“万历通宝”,民间流传很少。前一种铸造成本低,所以铸造很多,流传很广;后一种铸造成本高,只发行了数次后,就毁掉模具,不再铸造和发行。

周济身上装着这两种铜钱。

前面两局,周济抛钱,用的是让所有人查看的一面铸字的铜钱,每当铜钱落在手心,周济能够用大拇指飞快触摸,摸到掌心上方的是哪一面。而横冈要自己抛钱,周济就从口袋里换了另一种铜钱,这样,无论横冈怎么抛,都是有字的一面朝上。

金植勋很聪明,他也看出这里面有玄机,所以,当横冈质疑周济的时候,他就主动打掩护,和横冈交谈,分散他的注意力。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1220:05

横冈怀着万分悲怆的心情,带着五个日本人走出庙宇。

等候了很久的毒蛇大蟒,突然看到有人走出,立即发起疯狂攻击,横冈让日本人站成一个圆圈,像个铁环一样慢慢滚动,滚到树林边。凡是挨着铁环的蛇,立即被砍为两截。到了树林边,铁环收紧,腾出一个人,这个人捡拾地上的柴禾。

然而,地上芳草青青,怪石嶙峋,很难见到掉落的枯枝。他们走出了三四丈,也只捡拾到一把。

远处的蛇群向着庙宇爬来,日本人周边的蛇越来越多,层层叠叠,如巨浪滔天,横冈不得不下令退回庙宇。

日本人站成圆圈,慢慢地退向庙宇。最前面的横冈已经一只脚跨入了庙门,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突然,身后传来了惊叫声。横冈回头望去,看到走在最后面的一个日本人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倒在地,唐刀摔在一边,一条巨蟒张开血盆大口,吞噬着那名日本人,转瞬间,他的双脚已经被吞没了。

横冈大喊一声,举起唐刀,回身斩杀那条巨蟒,然而巨蟒异常敏捷,它一低头,就躲过了横冈手中的长刀。横冈的唐刀在空中划了一条弧线,想要再次砍向巨蟒的脖颈,巨蟒叼着那名日本人,向着横冈迎击。横冈担心伤到那名日本人,不得不硬生生收回唐刀。巨蟒尾巴一摆,将横冈缠住了。

另外四名日本人看到横冈被困,一齐举起唐刀,没命地扑向巨蟒。蛇群看到有机可乘,一齐卷向日本人。日本人危在旦夕。

庙宇里,周济看到六名日本人危在旦夕,立即提着被砍成两截的短枪木棒冲出去。金植勋看到周济冲了出去,他也带着朝鲜人冲出去。如果周济丧命蛇口,他们的回国计划就变得更加渺茫。朝鲜人后面是后甲喇领着的后金人,如果庙外所有人死亡,而庙宇里仅仅剩下后金人,后金人也难以幸免。

庙门口,人和蛇捉对厮杀,呐喊声、喘息声、咒骂声、相撞声,响成一片。日本人终于将巨蟒砍死了,所有人掩护着日本人,日本人抬着那名被巨蟒吞噬又吐出的人,回到庙宇。

庙宇的大门再次被关闭。蛇群在大门外游走徘徊,不敢进来。

那名日本人的双腿已经被巨蟒的唾液粘结在一起,血肉模糊,像一条鱼尾巴一样,他睁着一双滚圆的眼睛,说不出一句话,眼睛里充满了惊恐。他已经死了。五名日本人跪在他的身边,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一成不变。周济想,他们可能是在超度他的灵魂去极乐世界。

然而,接下来令人惊骇万分的一件事发生了。四名日本人抬着死者的身体,丢在了火堆上。死者的衣服和头发腾腾燃烧,空气中飘荡着焦糊的气息。横冈和四名日本人又跪在火堆边,低着头,像五棵树桩。

所有人都盼望的火焰焚烧死者的一幕,终于没有发生。由于缺乏干柴,火焰愈来愈小,最后变成了几簇火苗,像风中的油灯一样飘飘摇摇。门外的巨蟒蠢蠢欲动,用身体猛烈撞击着门扇,砰砰作响。最后一簇火苗系列了,一缕青烟冉冉上升,飘荡在庙宇上空,最后,从缺口飞出去了。

随着一声巨响,庙门被巨蟒撞开了。蛇群像洪水一样汹涌而入,所有人都高喊一声,站了起来,拿着器械,迎了上去。一场更惨烈的战斗,即将打响。

突然,远处传来了笛声,声声入耳,不绝如缕。笛声像一柄长剑,刺穿了丛林和院墙,刺穿了蛇阵和青苔,直抵庙宇深处。笛声低回婉转,然而穿透力极强,让人头晕目眩。

正在攻击的蛇群,突然全都停下来了,它们站直上身,随着乐曲扭动,如同水草一样。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1301:17

接着,笛声由清晰转入旷远,声音越来越小,吹笛人愈走愈远,庙门前的蛇群像狂风中的麦秸垛一样,越来越少。终于,蛇群全部淹没在了树林里。

庙宇里的人劫后余生,他们站在庙门后,半天没有回过神来。横冈踮起脚跟走出庙宇,看到视线内没有了一条蛇,他大呼大叫,手舞足蹈,然后在地上打滚,形同疯癫。庙宇里的人好像突然醒悟过来一样,一齐冲出庙门,看到确实没有一条蛇的踪影,大家抱在一起又唱又跳,后金人抱着朝鲜人,朝鲜人抱着日本人,日本人也抱着后金人。

一只鹰隼落在庙宇上方,对着甲喇嘶声鸣叫,笑容突然在甲喇脸上凝固了,一股凶悍之气又浮现出来。甲喇一招手,鹰隼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周济看到,鹰隼的一条腿脚上,绑着一个圆圆的小竹筒。周济明白,这是一只传递信息的鹰隼,它飞越草原大漠,飞越万水千山,来到了雁荡山中。

鹰隼的叫声也突然唤醒了那些正抱在一起狂欢的人,他们看清了对方后,就很不好意思地放开了手臂,又主动地分开了距离。

甲喇犹豫了一下,带着鹰隼走到庙宇后。过了片刻,他又走回来,所有人都看到他脸色铁青,满脸杀气。他一扬手臂,鹰隼戾叫一声,腾空而起。

所有人又回到了残酷的现实中,四组来自不同国家的人,每个人都怀揣不同的心思,每个人都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地,每个人都怕对方看透自己的心思,每个人都怀着不想让对方知道的目的。

突然,金植勋指着远方说:“你们看。”

所有人都顺着金植勋手臂指引的方向看去,他们看到在山下的道路上,有两人走在前面,后面是汹涌的蛇群。那两个人中,前面那个人一直在吹着笛子,虽然听不到笛子的声音,但从他走路高低起伏的步态上,能够想到笛声一定很动听。后面跟着的那个人挺胸抬头,他的肩膀上爬着一条蛇。无数条蛇跟着那两个人向前走,不知道是因为笛声,还是因为那条蛇。

周济认出来了,走在后面的那个人是滕雨;横冈也认出来了,走在前面的那个人是左涯。

怪不得蛇群退走,因为它们遇到了丐帮,丐帮自古以来藏龙卧虎,其中不乏训蛇高手。

丐帮中有一种技艺,是依靠训练毒蛇,让毒蛇跟着音乐起舞,然后向围观者乞讨。这只是丐帮中的粗浅技艺。而丐帮中的训蛇高手,可以驱动蛇群,可以让蛇群听懂自己的任何指令,可以以蛇为奴。

左涯,就是丐帮中的训蛇高手。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1309:15

我在西北曾见过有人吹着笛子,蛇跟着音乐节奏上下起伏,此人行走,蛇跟在他的后面。写《戚绝书》的时候,想到这件往事,就写在了书中。

好书一个重要标志是情节合理。所谓的合理,就是指有生活基础,不是胡球乱写。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1321:26

蛇群退了,这群人又要下山了,每个人心中都装着《戚绝书》,但每个人都不愿说出,每个人都装得像没事人一样。

走到山下,一条喧腾的河水拦住了去路,上游发大水,河面突然暴涨,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折断的枯枝,烧焦的树根,和死猪烂猫。众人正在河边徘徊,天上突然飘起零星小雨,顷刻过后,雨越来越大,道路变得泥泞不堪,没法行走,他们看到旁边有一座山洞,纷纷躲了进去。

山洞入口狭窄,里面宽阔,是一座雨水冲刷而成的天然溶洞,里面的钟乳石如刀如剑,如叉如戟,如美女照镜,如莽汉挥锤。山洞从形成之日起,就没有人走进来过,蛛网密布,鸟粪遍地,空气中散发着积年的腐烂气味。

众人靠着洞壁,席地而坐,四组人自然地分开了,彼此之间相距较远,后金人和朝鲜人是死敌;朝鲜人的身份是逃犯,自然和天下总捕头周济拉开距离;日本人和朝鲜人差点血拼,此时仍然耿耿于怀。

山洞里一片死寂,人人怀揣心思。周济首先打破沉默,他说道:“我们每人讲一个和自己有关的真实故事,谁先来?”

性格急躁的人最耐不得寂寞,甲喇首先站起来说:“我先来。”

众人都侧耳倾听,甲喇说道:“我们来自草原森林,我们是草原鹰的后代,也是森林狼的后代,我们天生喜欢征战杀戮,凡是我们经过的地方,苍天俯首,万木臣服,我们就是为战争而生的,这个世界上,凡是我们想要的,一定能够得到;凡是我们想要征服的,我们的马蹄一定能够征服。我们向东,势如劈竹,将朝鲜人掠夺来做我们的奴隶;我们向南,一泻千里,把汉人掠夺来做我们的奴隶。我们驱赶着大批奴隶,回到我们出生的地方,这些低贱奴隶替我种庄稼养牛羊,我们用长弓弯刀来保护他们,不被别人掠夺。再后来,我们中间出了一个很厉害的人物,他像天神一样,将我们各个部落统一起来,大家都听从他的号令,他的每一句话,都是神的旨意。我们都叫他努尔哈赤。是努尔哈赤把一根根乱麻拧成了一条绳索,是努尔哈赤让一条条小溪汇成了江河,努尔哈赤建立了后金,后金就是天上的太阳,没有哪片乌云能够阻挡它的光芒。忽而哈赤是长生天派遣给大地的神,他把每三百人编为一个牛录,每五个牛录编为一个甲喇,每五个甲喇编为一个固山。后金上下四个固山,分为红、黄、蓝、白四旗,总兵力三万。兵力虽少,但我们作战从无败绩,每战人人奋勇,个个争先,以一当百,纵然对方三百万人,也不是我们的对手。各位如果能够跟随努尔哈赤,东征西讨,打下万世基业,岂不是美事一桩。”

甲喇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说得兴起,眼睛扫向所有人,但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甲喇意犹未尽,他继续说道:“后金奖罚分明,论功行赏,我天生神力,自幼胆识过人,我十二岁那一年,曾手持弯刀,与狼群对峙一夜,砍翻三头饿狼。我的声名在草原森林远播,传入努尔哈赤耳中,努尔哈赤召我进入黑鹰骑士。黑鹰骑士是后金最凶悍的军队,每逢战事胶着,黑鹰骑士一出动,马到成功。我依靠战功,一步步登上了甲喇,甲喇是黑鹰骑士的最高指挥。我虽不是固山,但我的地位不低于固山,只要我给努尔哈赤说一句话,大家都会受到重用。”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1323:11

甲喇说完后,用期待的眼光看着所有人,但是大家都不说话,甲喇的脸上露出明显失望的神情。

周济说道:“我出生在江南水乡,这片土地自古以来都是我们中国的,我的祖辈父辈生活在这里,我也生活在这里,几千年来,我们拿起刀枪棍棒,赶走了一批批想要侵占这片土地的强盗。后来,从北方草原来的一群人占领了我们这片土地,将我们这里的人列为最末等的南人【注】,肆意盘剥打杀,这片土地上的人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反抗,终于,草原上在我们这里还没有生存百年,就被我们赶走了。”

甲喇和孙子胜的脸上带着不悦之色,他们听懂了周济话中的弦外之音。

周济接着说道:“草原人被赶走,我大明建立,大明百姓人人平等,富裕安详。我出生在江南耕读世家,自幼接受诗书礼仪的滋养,我们知道战争只会生灵涂炭,只会让百姓生活万劫不复,我们不会轻易发动战争,但如果有人侵入我们的家园,继续将我们这里的人列为最末等的南人,我们一定会奋起反抗,消灭入侵者。”

甲喇和周济针锋相对,尽管他们没有剑拔弩张,但话语机锋四出,如同剑拔弩张。甲喇还想说什么,他嘴巴刚刚张开,突然听到金植勋开口了,他就心有不甘地住嘴了。

金植勋说道:“我们朝鲜和中国唇齿相连,自古以来都是这样,我们虽是两个国家,但形同一脉。蒙古人蹂躏了中国,也蹂躏了朝鲜,中国人困苦不堪,朝鲜人也饥寒交迫。中国人赶走了蒙古人后,蒙古人也狼狈逃离了朝鲜。那时候,我们还不叫朝鲜,我们的名字叫高丽。”

周济心想:我没有猜错,这些人果然是朝鲜人。甲喇心想:我们和朝鲜人井水不犯河水,他们为什么要插一杠子?横冈听不懂大家在说什么,但听起来好像很热闹,他侧过头去看着金植勋,想让金植勋翻译给他听,但金植勋对他望也没望。他显得很失落。

金植勋接着说:“蒙古人离开后,我们又和中国互通往来,这几百年来,我们彼此相安无事,情同手足。后来,中国北方崛起了一个游牧部落,他们不断侵略朝鲜,将朝鲜人抢掠到他们的地盘上,逼迫为奴。那一年,我11岁,走在路上,给田间劳作的父亲送饭,被一伙骑马的人劫掠,带到了中国北方的草原上。此后的八年里,我都在这里度过,和我一起戴着脚镣,从事繁重劳动的,除了朝鲜人,还有中国人,而管理我们,稍微看不顺眼,就用皮鞭抽打的,是后金人。我这时候学会了中国话。”

周济心想:怪不得他能够听懂中国话,原来是这样学来的。甲喇想:如果我和那个中国人打起来,看来这批朝鲜人是铁定心会帮中国人了。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1323:21

【注】

南人:蒙古人南下中原江南,建立元朝,将这片被征服的土地上的人分为四类:蒙古人、色目人、汉人、南人。蒙古人是征服者,色目人是最早被征服的西北各族人,汉人是南宋境外的汉族人,南人指的是南宋境内的人。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1323:40

@死生契阔谈宴2017-11-1321:31:22

丰富的生活经验,别开生面的想象力,实在佩服!


过奖了。谢谢你阅读并回复。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1408:51

周济想听金植勋是如何来到中国的,可是他却没有说。甲喇想听他们是如何伏击黑鹰骑士的,可是他还是没有说。周济和甲喇都看到他转头对横冈说道:“说说你的故事吧,说说你们日本现在的情况。”

横冈说道:“我们的土地是有神灵护佑的,从古到今,没有一支军队能够占领我们的岛屿,我们的武士天下无双,他们打败过万王之王成吉思汗的军队。在蒙古人第一次进攻日本的时候,有一个十二岁的英雄上阵杀敌,一箭射死了一员蒙古将领,他的名字叫少贰资时,是我的祖先,他是所有武士的偶像。我的身体里流淌着少贰资时的血液,没有什么能够让我畏惧。”

金植勋把横冈的话翻译给周济和甲喇听。周济想:一个没有敬畏之心的人,终究只是没有进化成功的莽夫。甲喇想:那是因为你没有遇到我们后金大军。

横冈接着说道:“我们日本一直处于混战之中,直到最终进入关原之战。关原之战中,双方数量相当,棋逢对手,一方是英名盖世的德川家康领导的东军,一方是实力强大的石田三成麾下的西军。这场决定日本历史的战争仅仅进行了一天。午后,战争进入胶着状态,德川家康最倚重的飞虎营五十骑,在我的带领下猛打猛冲,直插石田三成的指挥部,擒获了石田三成,战争遂告结束,我被评为天下第一武士。日本从此进入统一。”

周济想:日本人把第一武士都派来了,可见他们对《戚绝书》是志在必得。甲喇想:日本那个弹丸之地,第一武士又怎么样?不过此人骁勇,若能为我后金所用,岂不美哉。

甲喇对横冈说:“我赏识你,你来我们后金,我上奏努尔哈赤,保证封你为甲喇,你想要什么,就给你什么。”

横冈听不懂甲喇的话,他用探询的目光望着金植勋。金植勋想:如果甲喇和横冈联合起来,则我和周济危险了。于是,他对横冈说:“这个大胡子后金人刚才说,你这个日本第一武士是个屁,如果你再张狂,他就一刀砍下你的头。”

横冈听到这样说,气愤不已,日本武士最忌惮别人说要砍自己的头,在日本的传说中,无头之鬼是没有灵魂的,永世不得超生。横冈举着唐刀,对着甲喇哇哇大叫,脸都扭曲了。手下的四名武士看到这种情景,也一齐举起唐刀。黑鹰骑士看到这里,也提刀应战。周济想:现在你们可以捉对厮杀了,你们爱打多久就打多久。金植勋带着朝鲜人退后几步,腾出场地,他的脸上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微笑。

突然,洞外响起了凄厉悠长的鸣镝声,声音像一根长长的竹竿一样,直插天空,甲喇听到后,满脸喜色,他喊道:“我的黑鹰骑士到了,你们这里的人,一个也跑不掉。”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1412:07

@生死平常心2017-11-1221:28:34

感觉这个比江湖三十年更精彩!


谢谢你谬赞。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1413:19

甲喇带着黑鹰骑士率先跑出山洞,其余的人也跑了出来,他们看到雨已经停了,在一里路远的一片开阔地上,有二三十名黑鹰骑士骑在马上,他们发射鸣镝,是为了寻找首领甲喇。

甲喇这边看到了黑鹰骑士,一齐发出野狼一样的嚎叫声。黑鹰骑士们听到嚎叫声,立即催动战马跑过来。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留着两端翘起的八字胡的人,和一个面如黑炭的人。甲喇回过头,指着周济他们喊道:“随意杀戮,一个不留。”

八字胡发出一声尖叫,骑着马奔向一名日本武士。那名日本武士看到八字胡旋风一样地奔过来,他勇敢无畏地迎上去,然后分开双腿站成马步,准备和八字胡来一番厮杀。八字胡奔到日本武士的面前,一拉马缰绳,马人立而起,八字胡居高临下,弯刀挟裹着马匹的重量,凌空劈下,日本武士被劈为两半。

黑炭看到八字胡一击而中,立即双腿夹紧,奔向随后赶来的横冈。黑炭故伎重演,他想效仿八字胡那一招,然而,他刚刚拉起马缰绳,横冈横过唐刀,平平抹过,马的两条前蹄就掉在地上,然后,马轰然倒塌,像倒下了一堵墙壁。马上的黑炭骑士很精,就在战马倒地的那一瞬间,他跳起来,站在一边。

八字胡看到黑炭遭遇险情,立即冲了过来,战马对着横冈直直冲来。八字胡压低身子,右手手臂垂下,他想借助着马的速度,一刀抹掉横冈的脖子。在此前的无数次征战中,这一招屡试不爽,总是在对方还来不及招架的时候,就已经身首异处。然而,横冈的反应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就在战马即将撞上横冈的时候,横冈闪在了战马的左侧。战马如一支离弦之箭和横冈擦肩而过,过去后,战马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它的左腹部被横冈手中的唐刀生生划开。

唐刀,是唐代大将李靖发明的,专门对付骑兵的一种武器。当时,唐朝兵将与突厥骑兵作战,屡屡吃亏,李靖针对骑兵行动迅捷,马力强劲的特点,发明了这种兵刃。这种兵刃,在中原叫唐刀,而在草原上,叫斩马刀,对付马匹,威力很大。

八字胡的骑术和黑炭一样精妙,马匹倒地的同时,他们都能够飞身而起,稳稳地站在地面。

黑鹰骑士训练有素,八字胡和黑炭倒地后,立即手持弯刀,一左一右向横冈展开夹攻。唐刀和弯刀相撞,怦然有声,横冈感觉到这两个黑鹰骑士臂力惊人。

后续的黑鹰骑士冲上来,举起来的弯刀闪闪发亮,周济大喊:“闪开,闪开。”人群分散开来,有的躲在树后,有的掩身石头后。就在周济高喊的时刻,一名黑鹰骑士冲过来,对着周济举起弯刀,周济右手的短枪投掷而去,几百年的铁锈覆盖的枪头,插进了黑鹰骑士的眼睛里。黑鹰骑士沉重地倒在地上。马拉着他的尸体在树林里乱撞乱跳。

甲喇总以为黑鹰骑士天下无敌,只要黑鹰骑士出手,就会旗开得胜,然而,就在双方交手的一瞬间,一名黑鹰骑士殒身,两匹战马倒毙,其余的黑鹰骑士在树林中与那些人周旋。甲喇怒不可遏,他回转身,单挑跟上来的金植勋。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1418:48

甲喇身高膀圆,虎背熊腰,擅长摔跤,他一上来就抓住金植勋的双肩,然后蹲身扭胯,准备来一个大别子。大别子是草原人最常用的摔跤方法。

金植勋在后金生活过八年,这八年正是少年时代的八年,他精习草原上的所有摔法。他一看到甲喇使用大别子,立即用双腿夹住甲喇距离自己最近的那条腿,甲喇是大树,他就是树藤,自古以来藤缠树,甲喇无论怎么扭腰,也无法将他从身上甩开。

甲喇看到大别子不行,只好站直身子,双手放开金植勋,下移到腰部,面对面抱紧了金植勋的腰,准备来一招下把入。下把入也是摔跤的常见招式,特点是运用这一招的人必须力气大,爆发力强,能够将对方抱起,然后扭腰,脚下使绊子,将对方绊倒。金植勋看到甲喇使用下把入,立即用额头撞击甲喇的鼻子,甲喇个高力大,在使用下把入的时候,他的鼻梁刚好挨上了金植勋的额头。

金植勋撞击后,甲喇鼻子一阵酸疼,不得不放开金植勋。

两人分开后,周围已经陷入了一场混战。几个黑鹰骑士倒在了地上,他们的脸上脖子上都插着竹针。竹针上含有剧毒。朝鲜人砍下竹子,制作竹针,然后给竹针的针尖蘸上剧毒,剧毒来自蛤蟆背上。朝鲜人把含有剧毒的竹针放在吹筒前方,狠吹一口气,竹针就会飞向敌方的面颊和脖颈,中者立死。

倒在地上的还有日本人和朝鲜人。

周济看到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最后得胜的肯定是后金人,因为后金人数量众多。而且,黑鹰骑士已经射出了鸣镝,此时,肯定还有黑鹰骑士赶在通过这里的山路上,众寡悬殊,形势不利,周济喊道:“向山上跑。”

山路崎岖险阻,灌木丛生,不利于马匹奔跑。他们爬行了一段后,回过头来,看到后金人果然没有追上来,可是,后金人集结在一处,站成一排后,突然引弓搭箭,对准了他们。

后金人箭术高超,独绝天下。周济知道自己这边毫无胜算,只要露出头来,后金人的箭镞就会飞驰而来。这些人从小练习射箭,十几岁的少年,就能够骑在马上,射杀在地面上奔跑的兔鼠。

怎么办?

就在这时候,后金人的背后出现了大队人马,他们是奉周济之令而封山的捕快。和捕快在一起的,还有引走蛇群的丐帮护法长老左涯,和失而复来的滕雨。

后金人调转身体,对着捕快射出了一阵箭雨,甲喇高喊:“撤了吧。”后金人的身影,飞快地消失在山间野径尽头。

日本人也消失了,朝鲜人也消失了。

一阵风从林间吹过,树叶簌簌落下,雁荡山中,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周济走到滕雨的身边,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滕雨没有回答周济的问话,他说:“我找到了一张图。”他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1421:28

甲喇身高膀圆,虎背熊腰,擅长摔跤,后金的男人都擅长摔跤。甲喇一上来就抓住金植勋的双肩,然后蹲身扭胯,准备来一个大别子。大别子是草原人最常用的摔跤方法。

金植勋在后金生活过八年,这八年正是少年时代的八年,少年时代对什么都好奇,对什么都模仿。后金人经常在奴隶身上练习摔跤的技艺,他们常常将少年时代的金植勋摔得鼻青脸肿,头晕目眩。为了避免被摔,金植勋精习草原上的所有摔跤技法和反击法,他在那八年里练成了一个摔跤高手。

金植勋一看到甲喇使用大别子,就立即用双腿夹住甲喇距离自己最近的那条腿,甲喇是大树,他就是树藤,自古以来藤缠树,而且时间越久,缠得越紧,甲喇无论怎么扭腰,也无法将他从身上甩开。

甲喇看到大别子不行,只好站直身子,双手放开金植勋,下移到腰部,面对面抱紧了金植勋的腰,准备来一招下把入。下把入也是摔跤的常见招式,特点是运用这一招的人必须力气大,爆发力强,能够将对方抱起,然后扭腰,脚下使绊子,将对方绊倒。金植勋看到甲喇使用下把入,立即用额头撞击甲喇的鼻子,甲喇个高力大,在使用下把入的时候,他的鼻梁刚好挨上了金植勋的额头。

金植勋撞击后,甲喇鼻子一阵酸疼,不得不放开金植勋。

两人分开后,这才发现周围已经陷入了一场混战。几个黑鹰骑士倒在了地上,他们的脸上脖子上都插着竹针。竹针上含有剧毒。朝鲜人砍下竹子,制作竹针,然后给竹针的针尖蘸上剧毒,剧毒来自蟾蜍背上,蟾蜍是东方人眼中的五毒之一,另外四毒是毒蛇、蝎子、蜘蛛、蜈蚣。朝鲜人把含有剧毒的竹针放在吹筒前方,猛吹一口气,竹针就会飞向敌方的面颊和脖颈,中者立死。

倒在地上的还有日本人和朝鲜人。

周济看到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最后得胜的肯定是后金人,因为后金人数量众多。而且,黑鹰骑士已经射出了鸣镝,此时,肯定还有黑鹰骑士赶在通往这里的山路上,众寡悬殊,形势不利,周济喊道:“向山上跑。”

山路崎岖险阻,灌木丛生,不利于马匹奔跑。他们爬行了一段后,回过头来,看到后金人果然没有追上来,可是,后金人集结在一处,站成一排后,突然引弓搭箭,对准了他们。

后金人箭术高超,独绝天下。周济知道自己这边毫无胜算,只要露出头来,后金人的箭镞就会飞驰而来。这些人从小练习射箭,十几岁的少年,就能够骑在马上,射杀在地面上奔跑的兔鼠。

怎么办?

就在这时候,后金人的背后出现了大队人马,他们是奉周济之令而封山的捕快。和捕快在一起的,还有引走蛇群的丐帮护法长老左涯,和失而复来的滕雨。他们是被黑鹰骑士的鸣镝吸引来的。

后金人调转身体,对着捕快射出了一阵箭雨,甲喇高喊:“撤了吧。”后金人的身影,飞快地消失在山间野径尽头。

看到突然出现了大批捕快,日本人也很快消失了,朝鲜人也很快消失了。

一阵风从林间吹过,树叶簌簌落下,雁荡山中,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周济走到滕雨的身边,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滕雨没有回答周济的问话,他说:“我找到了一张图。”他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1421:29

@莲蓬2017-11-1419:26:44

满目浮躁之中,难得还有这么沉着有骨的作品了。


非常感谢版主光临,请多多指导。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1520:07

第十五节:何蓉地下古城

那天晚上,周济和滕雨伏击日本第一神偷角丸,没想到,角丸溜滑如同泥鳅,他居然逃脱了。角丸在屋顶上放冲天炮示警,他知道,当时大批日本武士和丐帮的人,都赶往了雁荡山。

周济追赶横冈,滕雨与角丸交手。角丸技艺高超,滕雨难以招架,日本武士赶到了客栈门外,滕雨只好逃走。

滕雨自幼身手敏捷,虽然他跟随师父颜升仅仅学,但飞檐走壁的功夫已经出类拔萃。滕雨沿着屋脊发足奔跑,耳边风声呼呼作响,他感觉自己已经跑得非常快了,然而一回头,看到角丸就跟在自己身后两三丈远的地方。地面上,还有十几个日本武士追来。夜色中,他们就像一群挣脱牢笼的猛兽。

滕雨攀上了一家大厦房的屋顶后,突然停住脚步,他揭起瓦片,对着后面追来的角丸投掷。正在全力奔跑中的角丸看到有黑影向自己飞来,赶紧爬在屋脊上,纵然如此,他还是被黑暗中飞来的几块瓦片击中了头颅和脸颊,他摸了一把,放在鼻子下,一股温热的腥味扑鼻而来。

滕雨暴风骤雨般地投掷了几十块瓦片后,看到角丸伏在屋脊上不敢动,他转身又跑。

前面有一棵大树,滕雨沿着树干溜到树下,然后捡起一颗石子,丢在远处的屋顶上,他看到角丸沿着屋脊追了上去。

摆脱了角丸和日本武士的追击后,滕雨心中窃喜。可是,他回头一看,毛骨悚然,原来这座院子是停尸房。整座院子只有一间房屋,房屋里点着一盏微弱的菜油灯光,灯光下放着一具棺材。棺材里,毫无疑问躺着死人。雁荡山各州府都有一个风俗,人死后,先不下葬,放在停尸房里,等到两天后才会安葬。

看到这里是停尸房后,滕雨想要离开,突然看到房顶上的角丸去而复返,院墙外也有了日本武士的说话声。他们在追出一段后,发现前方没有动静,判断滕雨躲了起来,就回来搜索。

在这座狭窄的院子里,滕雨躲无可躲,如果日本武士发现了他,他无路可逃,只能伸颈就戮。滕雨无奈之下,只好走进停尸房里,揭开棺材盖,躺了进去,然后又盖上棺材盖。

棺材里躺着一具女尸。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1600:20

滕雨头对头,脚对脚,叠摞在女尸身上,他感觉到这具女尸很奇怪,它的脸颊是温热的,她嘴里呼出的热腾腾的气息,喷在自己的脖子上。滕雨刚刚感觉到惊骇的时候,脖子突然就被这具女尸掐住了。他想喊,却喊不出声来。

棺材外,日本武士已经翻墙进来了,他们咚咚咚的脚步声,隔着厚厚的棺材板也能够传进来。滕雨听到脚步声在停尸房里停止了,然后,传来了日本武士的说话声,声音瓮声瓮气,听不真切。

掐住滕雨脖子的手指,突然松开了,身下的女尸突然舔舐着滕雨的脖子。滕雨突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甜蜜的气息,让人意乱情迷,在没有一丝亮光的黑暗中,他的嘴唇准确地碰撞到了身下这个女人的嘴唇,然后,两张嘴唇紧紧地吮吸起来,像两条退潮后搁浅在沙滩上的鱼。

他们都在黑暗中凭借气息认出了对方。棺材里的那具“女尸”是师姐何蓉。

他们在黑暗的棺材里忘情地拥吻着,然后,衣服就很自然地褪下了。他们被蓬勃的欲火燃烧成灰烬,完全忘记了棺材外,相隔一尺远的地方,就有一群日本武士在寻找他们。

他们划着一条小船,气喘吁吁地划着,划到了波浪之巅。他们坐在波浪之巅,看到月光洒在江面上,洒下了万片金光。然后,小船从波浪之巅一路滑下,滑到了万片金光中。他们想要飞起来一样。他们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身体几乎虚脱了。

突然,棺材盖被移开了,一道亮光像利剑一样劈开黑暗,照在他们赤裸的身体上。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还没有感觉到危险从天而降,突然,棺材外传来一声长长的尖叫声,声音像铁片被撕裂开一样。一名日本武士不知道喊了一句什么,所有的日本武士都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撒腿就跑。

日本武士翻墙跑远了,何蓉推开滕雨说:“快穿衣服,快跑。”

赤身裸体的滕雨从棺材里翻出来,他的双脚刚一挨着地面,就差点摔倒。刚才在棺材里,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何蓉将他的衣服丢出来,他慌里慌张地穿着,把上衣穿成了右襟压左襟【注】。慌乱中,他又找不到系上衣的带子。

何蓉在棺材里穿好衣服后,飞跃而出,她拉着滕雨跑到了墙根下,然后让虚弱的滕雨站在她的肩膀上,她站起来,滕雨就够着了墙头。滕雨爬上墙头后,又把何蓉拉了上去。

他们翻下墙壁,滕雨想要向前跑,何蓉指指身边的大树说:“快点爬上去。”

他们爬上了大树,坐在树杈上。

时间不长,大树下传来了轻悄悄的脚步声,他们向下一看,看到十几名日本武士手握长刀,来到了那座院子的墙外,他们翻墙而入,直奔停尸房,然后打开棺材板,棺材板里空空如也,只有滕雨遗留下的一根带子。他们拿着带子左看右看,然后很懊恼地甩在地上,离开了停尸房。

滕雨看到日本武士走远了,仍然百思不得其解。他不明白日本人为什么听到一声尖叫后,就仓皇逃遁;不明白日本人为什么会去而复返。

何蓉说:“因为墙角的荒草里有一具尸体。”

滕雨问:“谁的尸体?”

何蓉说:“当然是棺材里的尸体,我把它搬出来,丢在荒草里,自己躺在棺材里。”

滕雨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为什么要躺在棺材里?”

【注】古代中国人穿衣,上身宽松,用左襟压着右襟,外面用一条带子系着。而右襟压着左襟,则被认为是不开化的表现,当时的中国人认为,落后的野蛮民族才会右襟压左襟,称为“左衽”。管仲曾说:如果没有孔子,我们至今还是披散头发,右襟压左襟的野蛮人。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1611:46

何蓉刚想回答,树下又走来了一群人,他们穿着号衫,戴着号帽【注】,脚步迟钝,大声说话。他们打开院门后,径直走了进去,他们拖沓杂乱的脚步声在院子里回荡。他们来到停尸房里,突然看到棺材板被打开了,棺材里空空如也,一齐惊讶万分,没有人说一句话。有一个人试探地叫了一声“爹”,然后更多的声音在叫“爹”,声音乱七八糟,接着,有人在叫“伯”“叔”。他们的声音里充满了惊讶和恐惧。但是,院子里没有回应。

突然,有人在墙角喊:“在这里,在这里。”

那群人一齐跑到墙角,看到墙角果然躺着一具死尸,正是他们的爹,或者他们的伯,他们的叔。有一个人跪了下去,所有人都跪了下去,他们一齐拉长声音哭泣:“爹呀,伯呀,叔呀,你有什么冤情啊?你有什么冤情就托梦给我们啊。”

躲在树上的何蓉强忍住,才没有笑出声来。

那群人的哭声引来了更多的人,人们看到这一幕,都惊骇不已,此前,从来没有听说过死尸会打开棺材板,自己跑出来。既然自己跑出来,那他肯定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大家议论纷纷,都在猜测他到底有什么心愿。

天快要亮了,何蓉对滕雨说:“你坐在树上别动,我去拿两身号衫。”

中国民间风俗,哪家死了人,全部亲戚都要来奔丧,奔丧的时候要穿着号衫,戴着号帽,号衫号帽都是由死了人的这户置办分发。号衫号帽也只有在死了人的时候才会穿戴,平时没人穿的,所以,一般情况是,全村每家每户都会置办一套号衫号帽,互相借用。亲戚一般是安葬死者的当天,才会来到死者家中,而死者家属,则在前一天就结好号衫号帽,放在家中备用。

时间不长,何蓉就偷到了两套号衫号帽,站在大树下向滕雨招手。滕雨溜下树来。他们穿上号衫,戴上号帽,现在,他们是这户死者的亲戚了。

天亮了,死者家里人头攒动,穿着号衫的亲戚和没穿号衫的同村人挤满院子,人们都在战战兢兢地说着相同的话题:死者昨晚从棺材板里跳出来了。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1700:00

死者家中的亲戚很多,远远近近的亲戚都来了,他们都要在这一天送死者最后一程。亲戚之间有些很熟悉,有些从来没有见过面,所以,开饭的时候,何蓉和滕雨老实不客气地坐在坐在桌子边,埋头痛吃,和谁也不搭话。

吃完饭后,就要出殡。最前面是抬着棺材的人,然后是穿着号衫戴着号帽的人,他们排着两路长队,逶迤向前,有的痛心疾首,有的左顾右盼,嘤嘤嗡嗡的哭声就像乌云一样久久不散。何蓉和滕雨走在一起,他们也装着很伤心的样子。

快到坟地的时候,后面突然起了一阵骚动。何蓉悄声对滕雨说:“别回头,他们就在后面。”

滕雨把号帽压低了,盖住眉头,低下头去,装着痛哭。身后赶上来了两个人,他们一边一个,也穿着号衫,也戴着号帽,也假扮成这户人家的亲戚,故意用肩膀碰撞何蓉和滕雨,想要他们抬起头来。滕雨用手掌捂着脸只是痛哭,好像没有留意到他们的碰撞,他们看到滕雨悲痛欲绝的样子,又去碰撞前面的人。

滕雨从指缝间发现,其中一个人是角丸。角丸怀疑滕雨一直藏在这座村庄里,他和日本武士展开了地毯式的搜查。

前面出现了丁字路口,出殡的队伍向左面拐去,何蓉和滕雨脚步缓慢,任由后面的人超过他们。到了丁字路口,他们突然转向右面,发足奔跑。

身后传来了杂沓的脚步声,滕雨回头看去,看到追来的穿号衫和没穿号衫的,居然有七八个人。

为了《戚绝书》,日本人已经集结到了雁荡山,谁也不知道雁荡山到底有多少日本斥候。

宽大的号衫严重阻碍了他们奔跑的速度,他们边跑边脱号衫,将号衫丢在了地上。后面的日本斥候紧追不舍,前面又冒出来了几个人,他们迎面跑来,显然是想拦住何蓉和滕雨。何蓉和滕雨逃无可逃,躲无可躲,只好斜刺里跑进水田里。

江南水网稠密,河汊纵横,一道道田垄隔开了一片片水田,水田里滋养着青蛙和田螺,还有双脚细长的鹳鹤。何蓉和滕雨双脚踩进水田里,惊起了鹳鹤和青蛙,鹳鹤一飞冲天,青蛙蹦蹦跳跳,追赶的人两翼包抄,想把他们围堵在水田里。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1702:11

右手边有一座小山,山上长满了葱茏的落叶乔木和浓密的灌木树丛,滕雨拉着何蓉向右边跑去,他们的鞋子掉在了粘稠的泥巴里。那些追赶他们的人看到改变了方向,就沿着田埂大呼小叫地追过来,何蓉和滕雨爬上水田,一头扎进了灌木丛中,灌木丛中的尖刺把他们的双脚扎得鲜血淋漓。

追赶的日本斥候也追进了灌木丛中,他们踩踏枯枝败叶的声音清晰可闻。何蓉和滕雨气喘吁吁,摇摇晃晃,他们的力气几乎殆尽,眼看着就要倒下去了,他们手牵手再向前跨出了一步,突然一脚踩空,头重脚轻,掉进了暗坑里。

日本斥候距离何蓉和滕雨仅仅一步之遥,他们伸出的手臂抓在空中。他们眼看着何蓉和滕雨凭空消失了,脚前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暗坑。

角丸追上来了,他看着暗坑,狠狠地咒骂那些先到的日本斥候,然后将几个日本斥候推了下去。暗坑里传来碰撞声和惊恐的叫声,声音激荡澎湃,扶摇直上。

暗坑并不深,何蓉和滕雨跌跌撞撞地掉下来后,身上的衣服被嶙峋的岩石划破了,裸露的皮肤也被划破了。但是,他们的神志还很清醒。

借助着暗坑上方的光亮,他们看到暗坑底部影影绰绰,仿佛有无数只怪兽潜伏在黑暗中,虎视眈眈,蠢蠢欲动。空气又湿又热,残破的衣服裹在身上,像披着粗硬的渔网一样让人浑身难受。

滕雨拉着何蓉的手,问道:“现在怎么办?”

何蓉说:“向前走,看看能不能走通。”

何蓉的声音刚落,暗坑上面突然噗通噗通滚下了好几个人。何蓉赶紧拉着滕雨向前走。

那几个人掉下来后,恐惧地叫喊着,他们的声音在暗坑里回荡着,听起来异常响亮。过了一会儿,他们在黑暗中摸索着,聚拢了一堆飘落在坑底的枯叶,点燃了。熊熊火光将黑暗次第排开,何蓉和滕雨看清了他们,他们也看见了几丈开外的何蓉和滕雨。

那些人叫喊着追上来,何蓉和滕雨转身奔逃,前方有一条地下河,他们走投无路,只能扑进地下河里,河水砭骨冰凉,好像有无数支绣花针扎着他们的肌肤,他们全然不顾。身后,日本斥候步步紧逼。

水越来越深,先淹没了他们的腰,然后淹没了他们的肩膀,最后,将他们全部淹没。水下一片黑暗,像浓墨一样的黑暗,他们不得不放开手臂,用手脚划动着向前游走。何蓉不知道滕雨跟上来没有,滕雨也不知道何蓉在哪里,在黑暗中,他们仅仅凭借着直觉向前游。

突然,何蓉感觉到自己置身在一处洞穴里,上下左右都是石头,她睁开眼睛,连一丝光亮也看不到。黑暗像沉甸甸的石头一样堵在她的心口,带给她窒息般的痛苦。她憋着气,奋力地向前划动,她已退无可退。

黑暗漫漫无边,寒冷痛彻骨髓,从未有过的恐惧和绝望攫住了她,她平生第一次想到了死亡,死亡像黑暗一样紧紧地缠绕着她,她连一丝挣扎的力气也没有。如果就这样死了,没有人能够记得她,没有人能够找到她,她像一缕烟尘一样消失了,消失得无踪无影,这是人世间最可怕的事情。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希望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了滕雨,滕雨也许就跟在她的身后,她必须活下来,为了滕雨,为了他们未来的家,他们曾经约定,要去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过男耕女织的生活,生一群孩子,她怎么能轻易放弃呢?怎么能轻易离开呢?

我必须要活下去。

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向前划动着,然后,她看到头顶上方有一星光亮,像一盏灯光一样。她已经没有力气了,摊开四肢,任由河水托举着她。光亮愈来愈明晰,愈来愈宽阔,他看见了光亮中游动的自由自在的鱼,也摇曳的水草。

终于,她浮出了水面,她看到阳光辉煌地照亮了她,她浴火重生。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1717:14

这是一处天坑。

天坑像一口非常巨大的铁锅,锅口是圆形的,锅沿是直上直下的悬崖峭壁。想要从锅底攀援到锅口,是完全不可能的。锅底是深厚的水潭,无法知道这些水是来自地下的泉水,还是来自地上冲刷的雨水。

何蓉浑身湿漉漉地爬在水边,她等待着滕雨要从水里爬出来。可是,她等候了很久,也没有看到滕雨爬出来的身影。暮色降临了,天坑愈来愈阴暗,周围是死亡一样的寂静,何蓉想到滕雨,嚎啕大哭。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她哭累了,就昏睡过去。在睡梦中,她看到滕雨来到了她身边,浑身湿漉漉地,他问:你怎么现在才来?滕雨说:你游得好快啊,我一路追一路追,现在才追上了你。她说: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了。滕雨说:我们现在就回家吧。她说:好。然后,她就伸出手臂,让滕雨拉她起身……

她一伸出手臂,就睡醒了。她听见天坑上方狂风呼啸,不时有几片树叶飘落下来,一条银河横亘天空,繁星点点,让她感觉到异常凄冷。她摸了摸,滕雨没在身边,而且,滕雨没在天坑。想到昨天晚上,他们在棺材里如漆似胶,而一天过后,他们就阴阳两隔,何蓉的心像用铁锤锥击一样痛苦。

何蓉又冷又饿,浑身发抖,她用树叶把自己盖起来。

天坑上方突然传来了打斗声,和什么动物的叫声,接着,何蓉听见有什么东西从上方掉下来,落在了天坑底部倾泻的地面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天坑底部传来两声哀鸣,然后,一切都静息了。

何蓉不知道那是什么动物,她操起一块石头,借助着黯淡的星光,悄悄走过去。走到近前,她看清楚那是两只梅花鹿,两只梅花鹿在争斗中,犄角缠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分开,它们挨挨挤挤,进进退退,一同掉入了天坑里。

何蓉用手指摸上去,她摸到两只梅花鹿都停止了呼吸。一只梅花鹿的脖子上有一块伤口,正在咕咕冒着热乎乎的鲜血。何蓉没有多想,就爬上去,吮吸鲜血。

粘稠的鲜血顺着喉咙滑到肚腹里,让她禁不住连连咳嗽,咳嗽过后,她又爬在梅花鹿的脖子上。吸饱了鹿血后,她感到精神倍增,浑身燥热。中医上说,鹿血大补,是中药里的上品。

后半夜,何蓉搂着一直梅花鹿,又睡着了。

早晨的鸟雀声唤醒了何蓉,她睁开眼睛,看到阳光像瀑布一样从天坑顶部一泻而下。她摇摇晃晃站起来,仰望着天空中飘过的流云,告诉自己,一定要活下去。

没有人知道她独自置身在天坑底部,他没有火石火镰,连求救的信号也不能发出。天坑深约数十丈,甭说他喊出的声音无法传达到天坑顶部,就算能够传达到天坑顶部,也没有人会听见。这里既然有梅花鹿,那一定是荒无人烟的山岗,连樵夫药农也不会有。

她只能自求。

要自救,首先做到吃饱穿暖,天坑底部有梅花鹿,食物不缺少,但缺少火源。血腥的生肉,她吃不下去。而且,就算她能够吃下去,生肉携带大量病菌和寄生虫,她吃了后,也会生病。

她必须生火。

天坑很大,从这头走到那头,需要几百步。天坑里除了水潭外,还有千百年来飘落下来的树叶树枝,铺了厚厚一层。何蓉捡起一根粗粗的树枝,树枝很轻,早就被晒干了水分,她拿起一块石头,在一端挖出了一个凹槽,然后把碎树皮碎树叶铺在里面,再然后,她捡起一根细树枝,把一端磨平,接着,把细树枝磨平的这一端,插入粗树枝的凹槽里,手掌夹着细树枝,来回搓动,来回搓动……

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她的身上有了汗珠。她不敢停下来,还在来回搓动,来回搓动……

她的手掌已经麻木了,因为长时间跪在地上,她的双腿也麻木了,可她还在机械地来回搓动,来回搓动……

终于,粗树枝的凹槽里有了淡青色的烟雾,烟雾像精灵一样袅袅上升,一星火苗从枯叶和碎树皮里害羞地探出头来,然后,欢欢喜喜地燃烧起来。

何蓉小心地把枯叶和树枝盖在火苗上,她看着火焰越烧越旺,泣不成声。

有了火焰,就有了希望。

接着,何蓉捡起一块锋利的石头,走到了一头梅花鹿的跟前。她在梅花鹿的肚腹上反复切割,终于割开了坚韧的毛皮。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1720:59

何蓉没有见过杀鹿,但是他见过杀羊,知道怎么杀羊,就知道怎么杀鹿。像杀羊一样,何蓉先把梅花鹿的肚腹割开,把五脏六肺掏出来,然后,她用石片把梅花鹿的皮割下来。

动物的毛皮和肌肉相连,但是只要用利刃割开相连的动物纤维,就能够将皮毛和肌肉完整地分开。

现在,鹿皮有了,烤干血迹后,埋在草木灰中,再加以揉搓,就能够制成柔软的皮衣;鹿肉有了,架在火上烧烤,就成了食物。

可是还缺水,可供饮用的水。水潭里的水不能喝,因为那里面有太多的病菌,喝不了几天,就会患痢疾而死。

何蓉在地面上寻找着,寻找着可以盛水的东西,他翻开一层又一层腐烂的枝叶,有的枝叶是明朝的,有的枝叶是宋朝的,还有的枝叶是唐朝的,甚至更久远的,那些层层叠叠的枝叶散发着墨绿色的气息,潜藏着令人惊悸的昆虫。但何蓉已经不再恐惧了,求生的愿望压倒了所有胆怯和懦弱。

终于,他在枯叶下找到了一个龟壳。很多很多年前,一只乌龟来到了天坑里,它顽强地活了很多年,然后在很多年前死了。它的尸体成为了很多种昆虫的食物,成为蝎子、蜈蚣、蜘蛛、蚂蚁等等昆虫的食物。它们吃光了它的身体,唯独龟壳难以啃咬,只好放弃了。龟壳是世界上最为坚硬的东西之一,经过了很多年后,它还完好无缺。

何蓉用龟壳盛水,然后把烧得通红滚烫的石头放进龟壳里,龟壳里的水就会滚沸,滚沸后的水就可以饮用。

现在,天坑里有吃有喝有穿,他可以度过很多天。

人们常说:天无绝人之路。其实,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绝路,只要你迈开双脚去走,去爬,去攀登,就一定能够走通任何一条路。任何一条路都会通往你所要去的地方。

解决了生存问题后,何蓉接下来要解决从天坑走出去的问题。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1722:34

何蓉首先想着如何爬到天坑顶部。

天坑顶部到底部,有几十丈深。天坑洞壁直上直下,不借助外力,肯本不可能爬上去。就算天坑顶部有人发现了她,也无法救她出去,到哪里才能找到几十丈长的绳子。就算找到了几十丈长的绳子,又如何才能把几百斤重的绳子搬上荒无人迹的山顶。

这种办法根本行不通。

何蓉想到的第二个办法是,挖掘地道,沿着地道走出去。

天坑周围是什么环境,根本不知道,也许穷其一生挖掘,只会挖掘到大山深处,越挖越走不出去。而且,没有挖掘工具,想要依靠双手挖掘出一条逃生通道,根本不可能。

何蓉想到的第三个办法是,潜入水下,寻找出口。

这个办法,也是唯一的办法。

何蓉想,既然天坑的底部和她跌入的那条黑洞相连,那么,是不是还会有另外可以出去的黑洞,沿着某一条黑洞,也许可以走出去。

此后,何蓉一次次潜入潭水中,在暗无天日的潭水深处,用双手摸索着,寻找可以带她走出去的生命通道。这是一个几乎没有胜算的办法,但这也是唯一的办法。每当她感觉到气力快要用尽的时候,就赶紧浮出水面。

终于有一次,她摸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

她在黑暗的冰冷的潭水中,把石头搬开后,在黑暗的隧道里游了很长一段距离,感觉到四周再也没有石头了,然后,她畅快地摊开四肢,任由潭水托举着她,像一阵风托举着一片云朵一样,潭水渐渐温暖,她看到阳光照进了潭水中,四周游动着小鱼小虾,热闹得像赶集一样。阳光猛烈地包围了她,她浮出了水面。

这是一片与世隔绝的世界,有鸟雀在天空中自由地飞翔,有走兽在大地上自由地奔跑,但视线之内,没有一个村庄,没有一条道路,没有一个行人。尽管没有人类,但何蓉终于自由了,她的双脚踩在陆地上,像树木一样深深扎下根,任凭多大的狂风暴雨,也无法摧毁她,她已经是大地的一部分,她已经和大地融为一体,没有任何力量摧毁大地,山崩海啸也不行。

有时候,何蓉想,没有人类更好,因为她身上的衣服条分缕析,连最隐秘的部位也无法遮挡。此前,为了能够畅快地游泳,她将兽皮留在了天坑里。而现在,如果再回头去取兽皮,她担心会迷失了路径。

何蓉在空无一人的旷野中行走,四周都是连绵起伏的山峦,她的长发在空中飘飘冉冉,她感觉自己就像疯狂原始人。

夜晚,何蓉在树杈上给自己用树枝搭了一张床。月明星稀,乌鹊南飞,融融的月光洒在四周,树影婆娑,就像童话一样美丽。突然,她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是脚步踩在落叶上的声音。

她看到月光下,有一个人影正在渐渐走近。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1800:48

那个人手中拿着一根长棍,他每走几步,就会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周围的动静,看起来非常警觉。

何蓉的手中也拿着一根棍子,她本来是要防野兽的,但是,通过这些天走出宁国府的经历,他发现,世界上最凶恶的,不是四条腿的虎豹豺狼,而是两条腿的人。

何蓉紧握棍子,屏住呼吸,她的双眼紧紧盯着那个愈来愈近的黑影。她在暗处,那个人在明处;她在高处,那个人在低处,她能够突然一击,就致那个人于死地。可是,她担心的是,这个人有没有同伙?他是日本人还是后金人?他无论是日本人还是后金人,都不会单独行动。

那个人走得更近了,明亮的月光下,何蓉看着他挺拔的腰身,刀削斧凿却又不失秀气的五官,几乎眩晕过去。她从树上跳下来,那个人吓了一大跳,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她喊道:“滕雨。”

那个人就是滕雨。

何蓉在月光下看到滕雨满脸的惊愕。他们紧紧抱在一起,然后,倒在了地上,又开始做那天晚上在棺材里做的事情。

他们欲火焚身,烈焰升空,不管不顾,那天晚上,强敌环伺,今天晚上,野兽出没,他们只想在一起,把自己交给对方。

男人和女人的身体都像堤坝一样,如果一旦打开,洪水滔滔,就再也无法阻挡。

后来,他们累了,就彼此相拥着,亲吻着,满脸都是泪水,远处的山巅上响起了不知道什么野兽的叫声,他们爬上了树杈。树枝晃晃悠悠,如同他们摇曳的心旌。

滕雨说,那天,他跟在何蓉的后面,通过隧道的时候,跟丢了,他就一直向前游着,一直向前游着,后来,他游累了,没有力气了,就浮出水面,来到了这里。

何蓉吻着滕雨说:“我没有想到我们还能再见面,以后我们无论如何也不分开了。”

滕雨问:“那天你怎么在棺材里?”

何蓉说,自从滕雨和周济离开了宁国府后,她一直牵挂着滕雨,就一路追过来。追到了永嘉府,终于追上了他们,然而,她却步入了险境。

那天晚上,她知道滕雨来到了永嘉府,但却不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将近夜半,她跃上屋脊,看到哪里有灯光,就去哪里查看。她看到有一间房屋里有几个人在交谈,就爬在屋顶上,揭开瓦片,从木椽的缝隙向下看,她看到房间里有几个人,他们时而用她能听得懂的话,时而用她听不懂的话。桌子上放着一盏油灯。

他们反复说着一首诗歌:绿翠歌舞足风流,美酒如刀解千愁。蹉跎少年快乐事,夜深灯火上红楼。他们说,这首诗歌里潜藏的秘密已经揭开了,那是关于一本兵书《戚绝书》埋藏的地点。

其中一个人一字一顿地说:“这个地点就是,雁荡山中的绿翠峰,千愁崖……”

这个人尚未说完,远处突然响起了冲天炮的声音。那是角丸放的。此刻,角丸被周济和滕雨围攻,差点丧命。他逃上房顶,燃起冲天炮,向同伙示警求援。

冲天炮的声音惊动了屋子里的人,他们噗地一声吹灭了油灯。接着,院子里响起了叫喊声:“房顶上有人。”

何蓉知道说的是她,就沿着房脊发足奔跑。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有几个人爬上房顶追赶。何蓉跑过了几十间房屋的屋顶,还是无法摆脱追兵,她就跳进了院子里躲藏,没想到这座院子居然是停尸房。

何蓉走进停尸房里,打开棺材板,把死尸丢在墙角的荒草里,自己钻了进去。她惊魂甫定,追赶的人就走进来了。他们在停尸房里正搜寻着,突然看到远处有人影向这里奔来,就仓皇离开了。

然后,滕雨就躲了进来……

滕雨问:“追赶你的是什么人?”

何蓉说:“不知道,他们身材高大,留着胡须。”

滕雨说:“那一定是后金人。”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1814:55

何蓉问:“后金人要干什么?”

滕雨说:“戚大帅晚年隐居,写了一本很重要的书,叫《戚绝书》,藏在一个隐秘的地方,后金人、日本人都想要得到这本书。”

何蓉问:“这本书写了什么?为什么后金人和日本人都想要?”

滕雨说:“这本书太重要了,里面绘制了东南沿海各处地图,涨潮退潮的时间规律,各处关隘的优劣。如果谁得到这本书,就能够轻易攻占东南沿海。”

何蓉问道:“绿翠歌舞足风流,美酒如刀解千愁。蹉跎少年快乐事,夜深灯火上红楼。后金人说,这首诗歌中隐藏着《戚绝书》的埋藏地点。可惜,我只听到上半句,日本人的冲天炮就响起来了,没有听到下半句。”

滕雨说:“后金人既然已经知道了《戚绝书》的埋藏地点,肯定赶往了寻找去取这本书的路上,也不知道周济他们知道不知道,也不知道周济现在在哪里。”

何蓉问:“你们找到师父了吗?”

滕雨说:“没有的。估计师父现在还在象山郡,师父去给象山郡报警,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何蓉说:“有危险也不怕,师父这一生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聪明果断,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倒他。我们天亮就赶紧去找周济吧,要赶在后金人前面,取走《戚绝书》。”

滕雨没有说话。

何蓉问:“你怎么了?”

滕雨说:“这些天,我想从这里走出去,攀上了四面高山,山那边都是悬崖峭壁,连老鹰都飞不上来。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何蓉抱着滕雨,脸颊挨着脸颊说:“这样也挺好,我们永远也不出去了。”

滕雨顿了顿说:“我以前一直想和你在一起,找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生儿育女。可是,这些天和周济在一起后,我想了很多,一个男人除了爱自己的家人,还应该爱自己的民族,爱自己的国家,以天下为己任,铲除邪恶,弘扬正义。这样的男人,才不枉来世上一趟。”

何蓉想了想说:“我和你在一起,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滕雨说:“我亲眼看到了后金人和日本人的暴行,他们烧杀抢掠,灭绝人寰,如果他们得到了《戚绝书》,东南沿海就会被他们占领,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所以,我们一定要走出去,告诉周济这一切,设法赶在后金人和日本人的前面,取走《戚绝书》。”

何蓉说:“你说得很对。”

滕雨说:“昨天,我在山中转悠,寻找出去的路径,我看到了一座山洞,洞口已经坍塌,洞里阴风阵阵,非常幽深,不知道能不能通往外面。”

何蓉说:“天亮后,我们一起看看。”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1816:29

天亮了,太阳升起来,何蓉和滕雨走出树林,走到山下,他们看到峭壁下面,有一个山洞。山洞前堆满了石头,那是从峭壁上滚落下来的。

他们清理石头,露出更大的洞口,滕雨钻进去,喊了一声,洞里传出隆隆回声。

何蓉跟进去,他们手拉手走了七八丈远,前面一堵悬崖挡住了他们,悬崖上有斧凿的脚窝,这是什么年代什么人凿出的,不知道,也许很久远很久远了。

悬崖下放着几面长条形的盾牌,盾牌表面光滑,背面有弯弯曲曲的凸起,好像文字一样,但是,洞穴阴暗,看不清楚。

何蓉一看到这些盾牌,立即有了主意,她和滕雨把这些盾牌搬到了洞穴外,滕雨惊讶地发现,盾牌背后写着“子胥监制”。

何蓉看到滕雨的神色,就问道:“怎么了?”

滕雨说:“这些盾牌是吴国的,据现在有2000年。这个监制的人叫伍子胥,是当年吴国的重臣,而我们脚下这片土地,在春秋时代,是属于吴国的。”

何蓉说:“如果是这样,这个洞穴里一定藏着古怪。”

何蓉和滕雨磨去那些盾牌表面的铜锈,把它们连起来,对着太阳,做成凹镜的形状,盾牌前放着一堆荒草,时间不长,荒草就燃烧起来。

他们制作了几根火把,点燃了其中的一根,重又走进洞穴里。

踩着脚窝,攀上悬崖,他们来到了一片开阔地。这片开阔地上,到处都是骷髅,有的骷髅手中拿着长戈,有的拿着长枪,滕雨想捡起一把长枪,手触处,木头枪杆化成了粉末,只留下一个锈迹斑斑的枪头。

很显然,在他们生前,这里发生过一场激战。一方是吴国,另一方是谁呢?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1817:37

穿过开阔地,前面是一处长长的甬道,甬道里全是骷髅,这些骷髅赤手空拳,扭打在一起,搂抱在这里,当初,双方的士兵在这里短兵相接,长枪长戈无法派上用场,只能使用拳脚,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又冲上来。尸体在甬道堆积,重重叠叠。可是,吴国人当时是进攻,还是坚守?而且,这里并非军事要地,为什么双方都在争夺,志在必得?

滕雨说:“太惨烈了。”

何蓉说:“洞穴深处一定潜藏着什么秘密,要不然,不会打得这么激烈。双方的军队好像在争夺什么。”

甬道非常狭窄,他们双脚分开,踩着两边的石壁,七拐八拐,手脚并用,通过了甬道。

甬道尽头是一间石头房屋,房屋的地板上倒着几具骷髅,和甬道外的骷髅不同,这里的骷髅手中都拿着短刀。

何蓉说:“我看明白了,进攻的人是沿着我们进洞的路线进来的,因为甬道挡住了他们,长枪长戈无法通过,他们只能携带短刀进来。”

他们想要穿过石屋,继续前行,然而,石屋没有门窗。

何蓉说:“死了那么多人,就为了攻占这么一间石头房子,很不合情理啊。”

滕雨说:“我也想不通。”

房屋墙角放着一张小石桌,滕雨走过去,看到桌子上放着一捆竹简,他惊呼一声:“这是一卷竹简书。”

何蓉跑过来,看到竹简上密密麻麻写着篆体字,她一个字也不认识,问道:“上面写着什么?”

滕雨看了看,说:“写的是吴国最后的历史。”

何蓉从小就听过吴越之争,他问:“吴国最后怎么了?”

滕雨仔细看了看,对何蓉说:“这上面的文字很艰涩,应该是吴国的史官所写的,他写道,吴越交战,吴国战败,吴王夫差把宫中黄金藏在一个隐秘的地方,然后带着狼卫士来到了绝魂谷。”

何蓉问道:“狼卫士是什么?”

滕雨说:“可能吴王夫差的御林军。”

何蓉说:“莫非这就是绝魂谷?”

滕雨说:“可能就是。”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1819:05

子规夜半犹啼血,不信东风唤不回。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1900:29

何蓉又问:“上面还写着什么?”

滕雨的父亲是知府,他小时候接受了严格的科举教育,古文功底非常深厚,他仔细看了看竹简,接着说:“这上面说,吴国军队依靠挖地道进入了绝魂谷,然后用事先栽种的竹林和引来的河流,遮挡住地道入口,越国军队穷追不已,他们用狼犬带路,追到了绝魂谷外,但却无法进入,绝魂谷壁立千仞,无法攀援,越国军队屠杀吴国战俘,用十万具尸体做成台阶,爬上了绝魂谷。”

何蓉听到这里,打了一个寒战,她说:“太恐怖了,什么样的人才能想出这样的主意?”

滕雨说:“想出这个主意的人,是一个非常变态非常可怕的人,他是越国的国王,先前被吴王打败,就屈膝为奴,把自己的情人交给吴王,每天让吴王踩着他的肩膀上马,不仅如此,他还在吴王生病的时候,品尝吴王的大便,说恭喜吴王,您的病好了,我听人说,如果一个人的大便不臭,则病入膏肓。如果大便有了臭味,就会痊愈。”

何蓉说:“天下竟然有这种自贱的人,一个人如果连最基本的尊严都没有,即使做了国王,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

滕雨说:“这个越王是一个不可理喻的人,可是后来的很多无聊文人却号召人们学习他,岂不可笑!一个没有尊严,自贱为奴的人,就是一个极端自私,非常可怕的人,这种人只能给别人带来灾难。”

何蓉问:“后面写着什么?”

滕雨说:“狼卫士和越国军队交战,胜了几场,然而,越国军队越来越多,绝魂谷里,满山遍野都是越国军队,狼卫士没有办法,只好保护吴王进入事先挖好的洞穴里。越国军队追进洞穴,通过甬道,守御的狼卫士节节抵抗,全部战死。几名贴身侍卫保护吴王,跑到洞穴更深处。”

何蓉说:“洞穴更深处……这么说,穿过这间石屋,还有路可以走得更远。”

滕雨说:“是的。”

何蓉问:“下面怎么写?”

滕雨推开卷着的竹简,贯穿竹片的绳子纷纷断裂,竹简剩下了一根根竹签,他说:“这上面只剩下最后一句话:敌已至,我投笔执刀迎击,愿上苍佑我黎民……这个史官真是一条汉子,令我辈敬仰。”

何蓉心中一阵恻然。

石桌边有一具骷髅,手中拿着一把刀,刀身已经长满铜锈。想来,这个人就是史官。何蓉和滕雨走到这句骷髅的旁边,跪下身去,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他们觉得时光一下子被拉近了,仿佛回到了2000年前的吴越最后一战。

站起身来,他们在石屋中寻找可以走向洞穴更深处的通道,可是,石屋的墙壁和地面,连一条可以插进手指的缝隙也没有。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1902:21

滕雨想,当年越国的军队来到这里,肯定也和他们一样,寻找前行的通道,后来一直找不到,就只好放弃了。但是,这里肯定有通道,只是难以寻找而已。因为史官的那支笔不会说谎。

滕雨问何蓉:“你知道崔杼和史官的故事吗?”

何蓉说:“我自小就没有了父母,没有上过私塾,是师父收养了我,并教我识字。可我天生性格泼辣好动,不喜欢读书,没有认识多少字,更没有读多少书。我很羡慕你能读懂那么多难懂的书。”

滕雨笑着说:“我都是小时被父亲逼的。”

滕雨接着说:“崔杼是齐国的大臣,他有一个漂亮妻子,有一天,他的妻子被齐庄公看到,齐庄公动了色心,两人就勾搭成奸。崔杼知道后,就杀了齐庄公,叫来史官说:你就在史书上记载,齐庄公患痢疾而死。史官说,我不能这样写,他在竹简上刻写:崔杼弑其君。崔杼很气愤,杀了史官。按照当时的惯例,史官一职,由前任史官的弟弟担任。崔杼又对这个弟弟说:你在史书上写,齐庄公患痢疾身亡。史官弟弟说:我不能这样写。他依然在竹简上写:崔杼弑其君。崔杼很愤怒,又杀了这个史官的弟弟。史官的弟弟死后,他的二弟又来了,继续担任史官,他依然在竹简上写:崔杼弑其君。崔杼又杀了他。二弟死后,最小的弟弟来了,仍然担任史官,他还是在竹简上写:崔杼弑其君。崔杼把竹简摔在地上,长叹一了口气,放了最小的弟弟。最小的弟弟走出殿堂,看到南方的史官匆匆赶来,最小的弟弟就问:您怎么来了?南方史官说:我听说崔杼杀了你几位哥哥,担心他篡改历史,就拿着竹简赶来记录了。”

何蓉赞叹道:“这些史官真令人敬佩。”

滕雨说:“所以,这个史官绝对不会说谎,一定有通道可以前行。”

何蓉端详着石屋里的每一块石头,他看到几块大石头中间镶嵌着一块小石头,使劲推了推,小石头丝毫不动。她又左右转动,小石头像被焊上去一样,无法转动。她两只手扒着石头,使劲一扳,那块石头居然掉了下来,差点砸中了他的脚面。

何蓉异常惊讶。

然而,更惊讶的是,那块石头掉落后,墙上出现了一根铜链,锈迹斑斑。何蓉下意识地拉着铜链,没有拉动,滕雨过来帮忙,一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小石桌下面一块石板被移开了,露出了黑漆漆的洞口。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1913:24

当年,吴王和几名贴身侍卫从这个洞口逃走后,史官盖上石板,放回石头,在竹简上写下最后一行字:“敌已至,我投笔执刀迎击,愿上苍佑我黎民……”然后,放下刻刀,拿起战刀,与越国军队厮杀。他一个文弱书生,怎么会是饿狼一般的越国士兵的对手?

越国军队占领石屋后,没有找到吴王,他们在石屋里敲敲打打,寻找着每一寸石块,但就是没有想到会扳下一块石头。后来,他们只好离开。

史官和竹简在这里躺了两千年,直到有一天,何蓉和滕雨走进来。

火把即将燃尽,何蓉和滕雨换了一支火把,顺着台阶,走进了黑洞里。

台阶很长很陡,大约有几百级,他们下到底层,沿着隧道向前走,看到旁边有块石头有些异样,滕雨推了推,这块石头松动了。何蓉过来帮忙推,石头突然掉了下去,他们大吃一惊,何蓉身体前倾,已经失去了重心,滕雨一把抓住了她。低头看去,下面就是万丈深渊。冷风呼呼灌上来,让他们浑身颤抖。

他们所行走的,是一座搭建在万丈深渊上方的石拱桥。这座石拱桥是密封的。

深渊的底部,是层层叠叠覆压在一起的骷髅,密密麻麻的骷髅,数不清到底有多少具。他们看了一眼,就毛骨悚然。

滕雨自言自语道道:“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骷髅?”

何蓉说:“肯定是这样的,吴王派了很多工匠修了这些迷宫密道,修成后,害怕这些工匠说出秘密,就把他们全部推进了万丈深渊里。可见,这个吴王也不是好东西。”

滕雨说:“那个时代的很多帝王都是这样,秦始皇修建皇陵,建成后,将几十万工匠奴隶埋入了坟墓里。”

何蓉感慨道:“太残忍了。”

他们沿着密道,继续向前走,走入了另一座山的腹部。两人都很振奋,既然看到了万丈深渊,那么他们就一定走出了绝魂谷。

但是,前面是什么在等待他们,不知道。

他们继续前行,前方出现了亮光,像萤火虫一样,何蓉大喊:“出口,我看到出口了。”她抱着滕雨,又蹦又笑,说道:“我们不会陪着那些骷髅了。”

滕雨也很高兴,他戏谑何蓉道:“你不是想要找世外桃源吗?要离开世外桃源了,怎么又这么高兴。”

何蓉说:“那里面太阴森了,我可不想再回去。”

人人向往世外桃源,其实世界上哪里有世外桃源,世外桃源只存在人们一厢情愿的幻想中。人是社会动物,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一个人如果离开了社会,就无法生存,风花雪月可顶不了饭吃。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1918:26

《戚绝书》

《吴越志》

《西行记》

来个“传奇三部曲”。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1923:01

两人来到出口,前面突然别有洞天,在一大片开阔地上,四周是密密的树林,中间是一座巍峨的石头宫殿,橘黄色的阳光照着宫殿塔顶,显得金碧辉煌,两人都没有想到,这里居然隐藏着一座极为壮观的宫殿。

四周静悄悄地,连一声虫鸣鸟语也没有,静谧得让人心悸。他们手挽着手,拾级而上,走到了宫殿门口,向里面望一眼,里面空空荡荡,地面落满了积年的灰尘,连一丝昆虫爬过的痕迹也没有。

他们小心地走进宫殿大门,沿着青石板铺成的通道向前走,宫殿里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通道两边,是两排石像,有的雕刻成猛虎,有的雕刻成威龙,有的雕刻成恶狼,一个个张牙舞爪,面目狰狞。

他们继续前行,跨过一道高高的门槛,进入了另一重宫殿,看到门槛下倒着一具骷髅,骷髅的后颈上插着一个箭镞。而在这个骷髅的后方十丈远的地方,倒着另一具骷髅,他的手中握着一张弓,弓弦早就锈断了,只剩下用用牛角和骨头制作的弓身。而这个握弓的骷髅,头盖骨上有明显的砍伤伤痕。

他们猜想,当时的情形是这样的,有一个人从里向外跑,刚跑到二道门,后面追来的人射出一箭,射中了他的后颈。射箭的人又向前走,被埋伏的人从后面砍了一斧头,砍中了头盖骨。

这些人毫无疑问都是吴王的贴身侍卫,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要引起内讧,要自相残杀。

他们继续向前走,看到前面是长长的台阶,而在台阶前,纵横交错地倒下了十几具骷髅,有的手中握着兵器,有的赤手空拳,从他们叠摞的姿势中,可以想到当年厮杀的惨烈。他们分成了两派,互相残杀。

然而,他们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们绕过这些骷髅,走上长长的台阶,看到台阶上有一把椅子,椅子是石头雕刻而成的,椅子扶手上雕刻着两条屈曲盘旋的飞龙,而在椅子的背后,又有一个骷髅,骷髅的腹部插着一把青铜剑。

滕雨把这把青铜剑捡起来,用手指在剑刃上试了试,居然还非常锋利。他扯下两根头发,放在剑刃上,吹口气,头发立即断为四截,飘飘荡荡地落在地上。

滕雨惊讶万分,削铁立断,吹毛立过,这是判断宝剑的标准。而自己手中拿着的这把青铜剑,是一把罕有的宝剑。

滕雨正在感慨,突然听到何蓉说:“你看看这是什么?”

何蓉手中捧着一张黄色的丝绸,丝绸上写着红色的字迹和红色的线条。滕雨走过去,看到上面写着:“吾生既惭,死亦愧矣。使死者有知,吾羞前君地下,不忍睹忠臣伍子胥……”

何蓉问:“什么意思?”

滕雨没有回答何蓉的话,问道:“你在哪里发现的?”

何蓉指指石椅说:“这下面有个缝隙,我在缝隙里找到的。”

滕雨兴高采烈地说:“我们发财了,我们发大财了。”

何蓉不解,疑惑地问他:“发什么财?”

滕雨仰天哈哈大笑,说道:“我原以为得到一把绝世宝剑,已经心满意足,没想到上苍给我们送来了举国财富。地上躺着的这个人,是吴王夫差,他是用随身携带的宝剑自尽的。他在自尽前,后悔不已,懊悔自己没有听从伍子胥的话,收留越王勾践,养虎遗患,他说他死后,也没有颜面去见列祖列宗和伍子胥。”

何蓉问:“那你怎么又说有举国财富?”

滕雨说:“这张手绘地图,就是藏宝图。那些内讧的贴身卫士,一定就是为了这张藏宝图的。这上面标明了吴国黄金埋藏的地点,先要去雁荡山,然后登上绿翠峰,来到千愁崖,千愁崖下有一条河流,不,应该是大海,坐船漂流,来到一座岛,岛上有蹉跎谷,谷中有一座红楼塔,吴国的黄金就埋在这里。我们发财了,我们发大财了。”

滕雨狂笑不已,何蓉却陷入了沉思。

滕雨问道:“你在想什么?”

何蓉自言自语道:“绿翠歌舞足风流,美酒如刀解千愁。蹉跎少年快乐事,夜深灯火上红楼……绿翠峰,千愁崖,蹉跎谷,红楼塔,我找到了。”

滕雨听到何蓉这么说,高兴得跳起来,他说道:“是的,是的,是这样的,这是藏头藏尾诗。吴国的黄金,和《戚绝书》,非常巧合地藏在了同一个地方。”

何蓉说:“那我们赶快出去吧,要是被后金人和日本人抢了先,东南的灾难就降临了。”

何蓉的话语刚落,宫殿里突然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声音在空荡荡的石壁间回荡,震荡着他们的耳膜。

他们回头一看,看到黑压压的一群人,正准备上台阶。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2017:05

我在前面写到滕雨和何蓉在地下王宫里找到吴国史官的竹简,

有朋友质疑说,竹简不可能保存2000年,

这是我在网上找到的《孙膑兵法》残简,文革时期发现。

该墓葬,距离文革,已有2000年以上,竹简还有保存,

所以说吴国竹简保存到明代,是有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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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2017:13

还有朋友质疑说,吴国的文字,明朝人怎么能看懂?

现在贴出一把吴王夫差剑的照片,看看上面的文字,

这些文字,生活在今天的我们基本可以看懂,

更何况什么在明朝的知府之子滕雨。

欢迎各位朋友继续批评指正。

这把剑上的文字是:吴王夫差,自作其用。(好像是这八个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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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2017:31

何蓉说:“快跑。”

滕雨把藏宝图折叠好,放在口袋里,一手提着宝剑,一手拉着何蓉,急速向宫殿深处跑去。他们跑到了一排塑像后,停住了脚步。那些塑像是吴国历代国君的塑像,最前面的是泰伯,最后面的是阖闾。阖闾就是吴王夫差的父亲。

滕雨和何蓉爬上塑像,一个站在泰伯的肩膀上,一个站在仲雍的肩膀上。泰伯和仲雍是两兄弟,他们是吴国开国最早的两个君主。泰伯弥留之际,把国君之位传给了弟弟仲雍。

他们看到那些人登上台阶,在那些骷髅和殿堂里翻看着,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他们翻看到吴王夫差的尸骸时,有一个高呼:“这里有人来过。”

一个小个子闻声走到小个子的尸骸旁,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骷髅,然后狡猾的眼光向四周张望,滕雨看到,他就是角丸。

滕雨不明白,角丸和这些人怎么会来到这里?难道他们发现了他和何蓉?

何蓉站在仲雍的肩膀上,看到宫墙之外,有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她打着手势,让滕雨下来。

他们攀着泰伯和仲雍的手臂,滑到了膝盖上,又从膝盖滑到脚面上,跳到地面,然后掉头跑向宫墙。

宫墙有一处已经坍塌,滕雨和何蓉跑到了断墙处,角丸那些人发现了他们,他们大呼小叫着追过来。

滕雨和何蓉翻过断墙,却发现断墙外是密密的竹林,竹林密密实实,无法穿行,而背后的追兵却越来越近。何蓉大声叫喊:“砍开竹林。”

滕雨挥舞夫差剑,砍竹如同切豆腐,茶杯粗的碗口粗的竹子纷纷断裂,他踩着竹子的断茬向前行走,何蓉紧跟在后,将倒在一边的竹子又拉回来,挡在身后。

追兵纷纷攘攘地来到了竹林里,他们七手八脚搬开竹子,逐渐追上了他们。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赤红脸色的大汉,他狞笑着,伸出爪子抓向何蓉的头发。

在前面开路的滕雨感觉到后面的声音不对,他回过头来,将何蓉拉在一边,然后一刀削去,大汉从肩膀到胯骨被削成了两半。

后面的追兵看到仅仅一瞬间,大汉就被一分为二,全都站住了脚步。何蓉趁机把竹子拉拢,阻挡在追兵和他们的中间。

角丸在后面喊:“谁抓住前面这个拿剑的,宝剑就归谁。”

追兵们听到这样说,又闹嚷嚷地追上来。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2019:32

朋友向我发来一张照片,问有没有新闻价值。

我说:当然有,这是一张维权照片,

照片信息量很大,大家给分析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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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2112:29

滕雨和何蓉逃过竹林,前面是一面山岗,他们看到追兵众多,距离越来越近,慌不择路,跑上了山岗。山岗藤蔓丛生,他们不时会被绊倒。

后面的追兵在喊:“看你们能跑到哪里去?”“抓住你们,切成十八块。”

滕雨和何蓉不说话,只是低头攀爬,由于好长时间饮食不济,体力不支,虚汗一层层地漾上来,他们气喘吁吁,头晕目眩。

前方出现了一个山洞,他们不假思索地钻进去。

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日本武术已经追到了滕雨的身后,这次他学聪明了,举起长刀直劈而下,滕雨举起夫差剑迎击,随着一声脆响,长刀像切开的豆腐一样被切成两半。滕雨拿着夫差剑刺去,日本武士惊慌失措,哇呀呀叫着,扭转屁股跑出了山洞。

滕雨和何蓉搀扶着,向山洞里走去,走了几十步,他们连声叫苦,这座山洞只有一个出入口。

山洞外,角丸在叫喊:“你们快点出来,要不然,就饿死你们。”

滕雨在山洞里回应:“有胆量你就进来。”

角丸他们不敢进来,洞内漆黑一片,滕雨手中又有宝剑,他埋伏在暗处,想杀谁就杀谁,想怎么杀就怎么杀,他们可不上这个当。

山洞外再没有了声响。

滕雨问:“他们会不会离开了?”

何蓉说:“不会的。”

滕雨说:“如果我们拿着这张藏宝图,取出吴国的黄金,足够我们生活几十辈子。”

何蓉笑着说:“你太小看吴国财富了,吴国的黄金肯定足够我们生活几万辈子几十万辈子。”

滕雨说:“那我们取出这些黄金吧,谁也不告诉。”

何蓉说:“我们要这么多钱财干什么,花又花不完,只会成为累赘,肯定也会招来杀身之祸,如果知道我们有这么多黄金,人人觊觎,那种提心吊胆的生活,又有什么意义?”

滕雨说:“那我们只取足够我们这一生花费的,就行了。”

何蓉笑着说:“在黄金面前,谁会自动束手?”

滕雨说:“再拿100两黄金,赎出我爹。”

何蓉说:“这些钱都是小事,关键是,后金人也知道了这个地方,如果他们抢先去了,不但抢走了吴国的黄金,还抢走了《戚绝书》,这样的后果不堪设想。”

滕雨说:“看来,我们只能去找天下总捕头周济了。”

何蓉说:“是这样,只有周济,才能阻挡后金人。”

他们交谈的时候,洞口燃起了大火,那些人把湿漉漉的松树树枝覆盖在火焰上,滚滚浓烟冲天而起,灌进了山洞里。洞外传来了角丸幸灾乐祸的声音:“现在看你们往哪里跑?熏死你们。”

山洞空间不大,浓烟很快就灌满了。滕雨撕开衣襟,在布片上撒了一泡尿,交给何蓉。何蓉连声咳嗽,摆手不要。

滕雨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讲究这些,快点蒙在脸上。”

何蓉接过布片,嗅了嗅,又递给了滕雨。

滕雨没有办法,他说:“你不蒙,我也不蒙,今天我们就死在一起。”他说完这些话后,就嘶声咳嗽。

何蓉用一只手捂着鼻子嘴巴,另一只手指着滕雨的口袋。

滕雨掏出藏宝图,他说:“我临死前,会吃下去。”

他们在山洞里等着死亡降临,然而,死亡却没有降临,山洞里的烟雾渐渐消散了。

何蓉和滕雨懵懵不懂地爬起来,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地走到山洞口,看到火焰已经熄灭了。山洞外,躺着三具尸体,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插着一支箭镞,一箭毙命。通往山下,有一行倒伏的草丛。

何蓉说:“快跑。”

他们手拉着手,继续向山岗上爬。

山岗并不高,他们爬上山顶,看到四野茫茫,空无一人,只有风呼呼吹过,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何蓉问:“是谁救了我们?”

滕雨说:“不知道。那次在济世堂的时候,我负伤了,师父照看我,有人爬上房顶,想要加害我们,也是这样被一箭封喉。”

何蓉说:“这事情很蹊跷,一再救了你,却又不愿现身。也许,他有难言之隐,有自己的难处。”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2112:32

前面有朋友问壮阳的药,我告诉一个民间偏方。

用肉苁蓉、锁阳、枸杞泡酒喝,一天喝上一二两。

其实,很多男人仅仅是心理方面的原因,比如胆怯、恐惧、紧张,

消除这些不良情绪,自然就会好的。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2112:39

前面写到何蓉被困在天坑中。

天坑是一种特殊的地理现象。

因为是多次坍塌造成的,

所以,天坑底部的人,

是无法攀援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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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2112:43

这是肉苁蓉和锁阳,

只有沙漠边缘地区才会有。

我在《江湖三十年》中写到过专门挖这种药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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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2113:51

中国小说是有很多非常高级的技法,

最基本的技法都掩藏在《水浒》中。

所以,写小说的人,一定要仔细阅读《水浒》,细细揣摩。

我写年季等人,用的是草蛇灰线法。

写这个暗中帮助滕雨的人,用的是伏笔法。

但总感觉自己没有用好。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2201:03

两人走下山岗,又翻过一座山,一路提心吊胆,担心碰见日本人或者后金人。所幸一路平安无虞。

山脚下是一座集市,集市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家家店铺门扉敞开,人人脸上带着喜色,这样的集市一季才有一次。

他们找到街边一家非常普通的饭馆,走了进去,坐在墙角。好多天没有好好吃东西,此刻闻到空气中飘散的饭菜香味,口气不由自主地溢上来。

他们叫了两碗面,低头吃起来。饭馆里人来人往,他们又坐在墙角,所以很少有人能够留意他们。

突然,饭馆门口有人争吵起来,为了一文钱,买家想要少掏一文钱,卖家非要多要那一文钱,双方讨价还价不成,就开始恶语相加。饭馆里正在吃饭的人,纷纷站起来,凑到门口观看;饭馆外行走的人,也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观望。

饭馆里只剩下何蓉和滕雨埋头吃饭。他们太饿了,就算身边天崩地裂,房屋倒塌,他们也要先把碗里的饭吃完。

饭馆门口的争吵声很快就静息了,该走路的继续走路,该回来吃饭的继续回来吃饭。滕雨碗里的饭也快要吃完了,他无意中抬头一看,突然大吃一惊。

角丸带着几个人,就坐在窗口,和他们只相隔两张桌子。那几个人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们,嘴边挂着猫戏老鼠的微笑。

滕雨正想着怎么脱身,饭馆外突然走进了一个算命的瞎子,他一只手拄着探路的拐杖,另一只手抱着布幡,布幡上竖排写着“神算无双”。他微微仰着头,是不是露出两双眼白。

算命瞎子提起拐杖,侧耳听了听,好像听出来墙角有声音,就用拐杖捣着地面,一步步来到了滕雨和何蓉的面前,他对他们说:“二位客官,请算一算,不准不要钱。”

滕雨一言不发,何蓉看到算命瞎子的眼睛突然睁开了一下,对着她笑了一下,她看到了他明亮的眸子,就知道这是一个假瞎子。

何蓉伸出手掌说:“先生给我算一卦。”

算命瞎子凑上前来,坐在何蓉的对面,摸索着她的手指,刚好挡住了角丸他们那些人的视线。算命瞎子高声说:“烟霞绕水网未收,畅游切要防鱼钩。”然后低声说:“你们是颜升的弟子?”

何蓉轻声说:“是。”然后高声说道:“先生确实有过人之处。”

算命瞎子高声说道:“百里尚有穷困日,秦琼还有卖马时。”然后低声说:“等我缠住他们,出门左走,去山中寺庙。”

何蓉轻声说:“是。”然后高声说道:“先生看如何破解?”

算命瞎子站起身来,说道:“顺乎其自然,不变应万变。”

角丸听得笑出声来,他觉得算命瞎子这句话说了等于没说,看来,是个靠算命骗饭钱的。

算命先生听到角丸轻蔑的笑声,就杖声橐橐地来到角丸面前,他说:“我给客官算一卦。”

角丸觉得滕雨和何蓉插翅难逃,就想听听算命瞎子怎么胡说八道,他伸出了手臂。

算命瞎子一摸角丸的手,立即怕烫一样地松开了,他说:“官人不寻常,杀气来东方。”

角丸一想,他是日本国第一神偷,当然不寻常了。他来自日本,要寻找《戚绝书》,要干掉几步远的那两个人,当然来自东方,当然有杀气。

角丸开始对这个算命瞎子刮目相看,他觉得算命瞎子真的是神算子。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2210:19

算命瞎子又说:“此行路多艰,恐难回家乡。”

角丸一听,心中一凛,想要发作,但看到对面的何蓉和滕雨已经起身了,也就站起身来,准备拦截,但是算命瞎子拉着他的手,他想要挣脱,却难以挣脱,算命瞎子的手劲极大,像个铁套圈一样紧紧箍住他的手腕。

角丸生气了,他狠狠地推了算命瞎子一把,算命瞎子突然大声叫喊起来:“快来人哪,这位官人算命不给钱,还打人了。”

算命瞎子的声音极大,街面上听到他叫喊的人纷纷跑进饭馆,饭馆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何蓉和滕雨从人群中逃走了,而角丸的手臂还被握在算命瞎子的手中。

角丸挣脱不开,就吆喝身边的日本武士。日本武士扑上前去,想要拉开算命瞎子,算命瞎子突然高声尖叫:“打人了,打人了,不给钱还打人了。”

围观的人群纷纷指责:“打一个瞎子,没王法了?”“把这几个狂徒扭去见官。”

日本武士不敢再造次。

角丸从口袋里掏出一锭银子,递到算命瞎子的手中,他想赶快摆脱算命瞎子的死缠烂打,然后去饭馆外追赶何蓉和滕雨。

算命瞎子一只手牢牢抓住交往的手腕,另一只手拿着那一锭银子,在手上掂了掂,突然丢在地上,喊道:“假的,假的,我抓住一个造假钱的。”

人群哗然。大家都看到算命瞎子丢一锭银子,就像丢一块石头一样,那么这锭银子一定是假的。这还得了,造假钱,是要杀头的,这和算命不给钱的性质完全不一样了。

算命瞎子大声叫喊:“我抓住了一个造假钱的,我抓住了一个造假钱的。”

角丸和日本武士被包裹在重重人群中,想要发作,又不敢发作。不发作,就无法脱身,何蓉和滕雨已经跑远了。角丸想了又想,终于忍无可忍,他对日本武士说:“打。”

日本武士扑上去,想要殴打算命瞎子,突然听到人群外传来暴喝声:“都给老爷闪开,谁在这里闹事?”

人群自动向两边闪开,闪出一条通道。从通道走进来了一群捕快,为首的正是黑痣。那次在赣江边被日本人痛殴追打,肚子里一直窝着一团鸟气,现在突然看到被人群包围起来的角丸,而旁边又没有横冈,他怒火燃胸膛,抽出腰刀,喊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弟兄们,把这狗日的给老子捆起来,捆结实。”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2212:55

算命瞎子看到来了捕快,就放开角丸的手臂,藏在了人群中。

角丸突然想到,这个瞎子是假装的。然而,他想要抓住瞎子,瞎子却像鱼归大海一样,不见踪影。

黑痣带着一群捕快凶神恶煞地闯进来,角丸也认出了黑痣,他知道这次在劫难逃,立即让日本武士做好迎击的准备。

黑痣用腰刀指着角丸,说道:“老子从赣江边一路追踪过来,你个龟儿子溜得飞快,这次总算被老子追上了,看你这次还往哪里逃?”

捕快们挥舞着腰刀和绳子要上去抓人,日本武士提着长凳子迎击,双方打成了一团。角丸踩着桌子,一蹦一窜,就跳到了顶窗上,然后,破窗而出。

捕快和日本武士的争斗很快就见了分晓,挥舞板凳的日本武士砸得捕快抱头鼠窜。黑痣抢先逃出了饭馆,他摸着头上被板凳砸出的疙瘩,痛心疾首。他没有想到,没有了横冈的这伙人,还是这么蛮横。

角丸站在饭馆的房顶上,想要寻找何蓉和滕雨,然而,视线之内,人海茫茫,人头攒动,成千上万的人拥挤在街道上,像一群搬家的蚂蚁,哪里找得到他们?

何蓉和滕雨从饭馆里逃出,左拐前行,艰难地穿过人群,来到街口。他们一路都在想着这个算命的瞎子是谁,他怎么会知道师父叫颜升,他为什么要帮他们,他现在怎么样了。

街口两边没有店铺,所以行人相对稀少。端对着街口的,是一座低矮的山岗,山麓长满了密密的树林,人一走进去,就会被树林淹没。

街口到山顶,只有一条小路。何蓉和滕雨沿着小路上山,走不多远,就被一座寺庙拦住。寺庙里供奉着一尊菩萨像,香客众多,空气中氤氲着燃香的焦糊味。

两人躲在一棵大树后,他们想着算命瞎子会来这里找他们。突然,身后传来说话声:“前面是颜升师父的徒弟滕雨,是不是?”

滕雨转过头来,看到身后站立着两个人,一个高大威武,一个瘦削精悍。说话的是那个瘦削精悍的人。

滕雨扑上去,和那个瘦削精悍的人抱在一起,他是年季。当初在丐帮大本营迎风寨外阻击追兵,掩护颜升和滕雨逃走的镖客。

年季对着那个高大威猛的人,向滕雨引见说:“这是丐帮的左涯护法。”

滕雨听说他是丐帮的,脸上变了颜升。年季笑着说:“丐帮帮主是个坏种,但丐帮不是。丐帮中也有左护法这样响当当的汉子。”

滕雨礼貌地和左涯握握手,他问你年季:“那个算命的瞎子让我们来这里,他是谁?”

年季说:“他是岐王府二当家的,叫史敬。”

滕雨想了想,没听过这个名字,他又问道:“日本人用烟熏我们,把日本人赶走的,是不是你们?”

年季说:“没有啊,我们今天才赶到这里。”

滕雨看了一眼何蓉,他们都感到疑惑不解。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2215:45

下午发的怎么不见了?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2217:26

我重新发吧,没有敏感词。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2217:27

算命瞎子看到来了捕快,就放开角丸的手臂,藏在了人群中。

角丸突然想到,这个瞎子是假装的。然而,他想要抓住瞎子,瞎子却像鱼归大海一样,不见踪影。

黑痣带着一群捕快凶神恶煞地闯进来,角丸也认出了黑痣,他知道这次在劫难逃,立即让日本武士做好迎击的准备。

黑痣用腰刀指着角丸,说道:“老子从赣江边一路追踪过来,你个龟儿子溜得飞快,这次总算被老子追上了,看你这次还往哪里逃?”

捕快们挥舞着腰刀和绳子要上去抓人,日本武士提着长凳子迎击,双方打成了一团。角丸踩着桌子,一蹦一窜,就跳到了顶窗上,然后,破窗而出。

捕快和日本武士的争斗很快就见了分晓,挥舞板凳的日本武士砸得捕快抱头鼠窜。黑痣抢先逃出了饭馆,他摸着头上被板凳砸出的疙瘩,痛心疾首。他没有想到,没有了横冈的这伙人,还是这么蛮横。

角丸站在饭馆的房顶上,想要寻找何蓉和滕雨,然而,视线之内,人海茫茫,人头攒动,成千上万的人拥挤在街道上,像一群搬家的蚂蚁,哪里找得到他们?

何蓉和滕雨从饭馆里逃出,左拐前行,艰难地穿过人群,来到街口。他们一路都在想着这个算命的瞎子是谁,他怎么会知道师父叫颜升,他为什么要帮他们,他现在怎么样了。

街口两边没有店铺,所以行人相对稀少。端对着街口的,是一座低矮的山岗,山麓长满了密密的树林,人一走进去,就会被树林淹没。

街口到山顶,只有一条小路。何蓉和滕雨沿着小路上山,走不多远,就被一座寺庙拦住。寺庙里供奉着一尊菩萨像,香客众多,空气中氤氲着燃香的焦糊味。

两人躲在一棵大树后,他们想着算命瞎子会来这里找他们。突然,身后传来说话声:“前面是颜升师父的徒弟滕雨,是不是?”

滕雨转过头来,看到身后站立着两个人,一个高大威武,一个瘦削精悍。说话的是那个瘦削精悍的人。

滕雨扑上去,和那个瘦削精悍的人抱在一起,他是年季。当初在丐帮大本营迎风寨外阻击追兵,掩护颜升和滕雨逃走的镖客。

年季对着那个高大威猛的人,向滕雨引见说:“这是丐帮的左涯护法。”

滕雨听说他是丐帮的,脸上变了颜升。年季笑着说:“丐帮帮主是个坏种,但丐帮不是。丐帮中也有左护法这样响当当的汉子。”

滕雨礼貌地和左涯握握手,他问年季:“那个算命的瞎子让我们来这里,他是谁?”

年季说:“他是岐王府二当家的,叫史敬。”

滕雨想了想,没听过这个名字,他又问道:“日本人用烟熏我们,把日本人赶走的,是不是你们?”

年季说:“没有啊,我们今天才赶到这里。”

滕雨看了一眼何蓉,他们都感到疑惑不解。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2218:07

哈哈,发上来,又不见了

算了,不发了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2219:38

何蓉和滕雨从饭馆里逃出,左拐前行,艰难地穿过人群,来到街口。他们一路都在想着这个算命的瞎子是谁,他怎么会知道师父叫颜升,他为什么要帮他们,他现在怎么样了。

街口两边没有店铺,所以行人相对稀少。端对着街口的,是一座低矮的山岗,山麓长满了密密的树林,人一走进去,就会被树林淹没。

街口到山顶,只有一条小路。何蓉和滕雨沿着小路上山,走不多远,就被一座寺庙拦住。寺庙里供奉着一尊菩萨像,香客众多,空气中氤氲着燃香的焦糊味。

两人躲在一棵大树后,他们想着算命瞎子会来这里找他们。突然,身后传来说话声:“前面是颜升师父的徒弟滕雨,是不是?”

滕雨转过头来,看到身后站立着两个人,一个高大威武,一个瘦削精悍。说话的是那个瘦削精悍的人。

滕雨扑上去,和那个瘦削精悍的人抱在一起,他是年季。当初在丐帮大本营迎风寨外阻击追兵,掩护颜升和滕雨逃走的镖客。

年季对着那个高大威猛的人,向滕雨引见说:“这是丐帮的左涯护法。”

滕雨听说他是丐帮的,脸上变了颜升。年季笑着说:“丐帮帮主是个坏种,但丐帮不是。丐帮中也有左护法这样响当当的汉子。”

滕雨礼貌地和左涯握握手,他问年季:“那个算命的瞎子让我们来这里,他是谁?”

年季说:“他是岐王府二当家的,叫史敬。”

滕雨想了想,没听过这个名字,他又问道:“日本人用烟熏我们,把日本人赶走的,是不是你们?”

年季说:“没有啊,我们今天才赶到这里。”

滕雨看了一眼何蓉,他们都感到疑惑不解。

时间不长,史敬回来了。

岐王府二当家的史敬,是为了打探消息,才假扮成算命瞎子,来到集市上查看情况。他没有想到,这次有了意外之喜,邂逅周济让他跟踪的日本人和丐帮。

他跟踪着这群日本人和丐帮,发现了这些人要为难何蓉和滕雨。他决定挺身相救。

宁国府大当家的颜升曾经向他和房磐说起过滕雨,滕雨是赶蛋的叛徒,但滕雨又是个血性男儿;滕雨少年意气,但滕雨又正气盎然。颜升曾向他和房磐说过,日本人和丐帮一直在寻找滕雨,一直想加害滕雨,现在,他看到被日本人和丐帮逼迫的滕雨和何蓉,就猜想他们会是颜升的徒儿。

他猜对了。

所以,他挺身而出,救出滕雨和何蓉。因为他们的师父颜升对岐王府有恩,所以他一定要报恩。知恩图报,江湖之道。

然而,史敬没有想到,那些日本人和丐帮功夫很好,他们拿着板凳,就打退了手持腰刀的黑痣那些解差们。

当时,角丸站在饭馆房顶上寻找何蓉和滕雨的踪影,史敬却已经化身赶集人,夹杂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留意着角丸的一举一动。

角丸没有找到何蓉和滕雨,只好跳下屋顶,带着日本人和丐帮离开了。

那些被打怕了的解差,远远地跟着。史敬知道依靠这些草包,是远远逮不住这些日本人和丐帮的。集市上人流如织,很容易就会跟丢了。他走到黑痣旁边,说:“刚才打你们的这些人,每个人背上都有一个毛笔画的黑圈,快去跟上去。”

黑痣惊讶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史敬说:“你们跟紧了,我去叫衙役来帮忙。”

黑痣说:“那你快点去啊。”

史敬把手中的布幡交给黑痣,叮嘱说:“你们把这个布幡举起来,我就知道你们在哪里。”

史敬转身走了。黑痣将信将疑,他不知道,就在刚才角丸跃上饭馆房顶的一刹那,妙手书生史敬已经给每个日本人和丐帮的背上画了一个圆圈,作为标记。

史敬假扮成算命先生,算命先生离不开笔墨。

史敬来到府衙,告诉了知府有一群人造假钱,殴打捕快的事情,知府立即派出所有衙役,进行追捕。史敬根据布幡的方位,很快得知了日本人和丐帮所在的地点。

最后,这群日本人和丐帮全部被关入监狱,包括角丸。

做好了这一切后,史敬才回到山中寺庙。

然而,大家都知道,寻常监狱根本关不住角丸这些人。他们今晚一定会越狱的,史敬决定给他们设套。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2221:43

以前我的书中几乎没有写过左爱的情节,

出版了四五百万字的作品,

我记得只写过一次,、

就是《江湖三十年》中呆狗和丽玛的左爱

因为后面的情节发展需要。

最近偶尔翻看贾平凹的书,发现动不动就写左爱

受他的影响,

在这本书里,一下子写了两次左爱。

是该留还是该删?

大家说说。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2323:04

第十七节:周济兵书被盗

夜晚来临了。

大家都出动了。史敬去了府衙,知府就住在府衙里。左涯和年季去街道上买炮竹。何蓉和滕雨去了监狱的方向,监狱外面有一棵大树,站在树杈上,监狱内外的情况一览无余。

当天晚上,月明如昼,史敬翻墙来到府衙。府衙里连个看守都没有,府衙,那是“肃静回避”的地方,谁也不会想到,居然有人敢进去这里偷窃。

府衙的后院,住的是知府一家,那时候的知府县令,都住在衙门里。史敬用刀片拨开了知府家的门闩,然后抬着门扇,闪身进去。知府一家,睡梦正酣。

史敬在房间里,故意把房间里的一切翻得很乱,衣服丢得满地都是,他在衣柜里找到知府老婆的首饰,揣在怀里,然后把一张纸故意丢在门槛边,掩上房门,悄悄离开了。

就在史敬去府衙盗窃知府家的时候,监狱这边也上演了一场好戏。

夜半时分,日本人和丐帮果然想要越狱。他们扳断了顶窗上的木栅栏,从窗口探出了半个身子,躲在大树上的何蓉与滕雨看到了,立即发出猫头鹰的叫声,站在监狱墙外的左涯和年季听见了,就点着炮竹,丢进了监狱里。

噼噼啪啪的鞭炮声炸响了监狱里的所有人,看守举着火把,提着大刀铁棍跑过来,大呼小叫,窗户上探出的半个身子赶紧缩了回去。

鞭炮声响过后,监狱里又归于寂静。看守们查看了一番,没有发现异常,又回去了。

半个时辰后,日本人和丐帮看到又来了机会,就故伎重演,有一个人又从顶窗钻出来。这次,何蓉和滕雨看到他的双脚落地了,又发出一声猫头鹰叫,墙外的左涯和年季又点燃鞭炮,丢在监狱院子里。噼噼啪啪异常响亮的声音再次响起。

看守骂骂咧咧地跑过来,火把照亮了监狱每个地方,那个越狱出来的赶紧翻墙出来,他没想到,他的双脚刚刚落地,太阳穴上就遭受重击。

藏在墙外的左涯一拳过去,那个辛辛苦苦逃出来的人就送了性命。左涯和年季将他投进了一眼枯井里。

鞭炮声让看守很恼火,他们一间牢房一间牢房查看,终于发现了那间牢房少了一个人,再一看,顶窗断了一根木栅栏。看守大为震惊,然后,他们守候在这间牢房门口,直到天亮。

天亮,更为震惊的事情传来了。

天亮,知府起床,突然发现房间里被翻得乱七八糟,好像遭了水灾一样。知府老婆起床,发现少了金银首饰,抢天呼地。

知府的脸都气歪了。

知府一直想不明白,谁这么大胆,敢来府衙里偷窃。他在门槛板后发现了一张纸,上面写着他看不懂的东西,好像螃蟹腿一样,他相信,这是窃贼作案后,不小心留下的。

知府带着这张纸,让衙役们看,有一个衙役说,这是日本字,但他不知道上面写着什么。

一听说这是日本字,知府立即想到了昨晚关在监狱里的那群日本人,他刚想找人去问问日本人的情况,监狱看守就进来禀报了,有一个日本人昨晚越狱出去了。

知府大怒,他相信了自己家昨晚就是被这个日本人偷窃的。他狠狠地说道“关进死牢,大刑伺候,一定要问出这个日本人逃到了哪里。”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2323:12

@哥一路走红哥恃2017-11-2316:42:27

楼主聊聊产品吧,看看有什么推荐的


我的书店里有很多好书,请复制这些网址,然后粘贴,点开,就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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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市面上很难看到的《荡寇志》,岳麓书社出版的时候,用了另一个名字《结水浒传》,《荡寇志》是污蔑农民起义的,估计不让出,才会改成这个书名,半价销售,只卖14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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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世界性文化图考》,彩色印刷,大量见所未见的图片,还是半价销售:https://item.taobao.com/item.htm?spm=a1z10.3-c.w4002-10482518092.37.2d222dc1Ka0Gbz&id=561272012775

精装本的《厚黑学》,依然是半价销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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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2411:36

知府家那张纸片怎么来的?

史敬写的。

史敬怎么会写日本字?

史敬不会写日本字,知府也不认识日本字。白天,在那家饭馆里,史敬从一个日本武士的身上摸了一张纸片,上面写满了这种螃蟹腿的文字,他不认识,就照猫画虎,在另一张纸上乱七八糟写满了日本字,故意丢在知府家中。

史敬是老荣中的高买,要栽赃下套,那是手到擒来。

日本人和丐帮被关在死牢里,一行人说说笑笑向着雁荡山行走。

这一日,大家来到雁荡山中,突然看到山路上不时有蛇窜过,而且,越往山上走,蛇越来越多。

何蓉从小胆大,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蛇,他紧紧地抓着滕雨的衣服,花容失色。史敬和年季也满脸惊恐,面对一大堆又一大堆蠕蠕爬动的蛇,他俩面色凝重,不敢说话。滕雨在何蓉的面前,要做出一副男子汉的气概,尽管他非常害怕,但脸上要装出无所畏惧的样子。

唯独丐帮护法左涯安之若素,面无惧色。丐帮中有很多耍蛇的高手,有一个门派是带着蛇乞讨。

左涯说:“我能带走山中所有蛇。”

年季很惊讶,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左涯说:“你们听不懂蛇的话,但我懂蛇语。我让蛇怎么做,蛇就怎么做。”

所有人都将信将疑地望着他。

左涯说:“但我需要一个帮手,需要把蛇盘在他的脖子上。”

大家面面相觑,这种冰冷的蠕蠕爬动的东西,看着都害怕,更何况要让它盘在脖子上,所以,没人敢应答。

左涯说:“蛇这种东西,看起来让人恐惧,其实它比你还恐惧,它只有在意识到危险的时候,才会咬你。如果你让它安静下来,它就不会咬你。”

滕雨问道:“如何让它安静?”

左涯从衣袋里掏出一把笛子,说:“有这个就足够了。”

滕雨为了在何蓉面前表现自己的男子汉气概,他说:“我做你的帮手。”

左涯从口袋里掏出一种黄色的草药,涂抹在自己的手上和滕雨的脖子上,然后,他的嘴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一只小蛇循声而来。左涯把小蛇拎起来,放在滕雨的脖子上,小蛇安安静静地爬着,好像睡着了。

然后,左涯带着滕雨走上了下山的道路,他吹着笛子,笛子声高亢激越,响遏行云,不绝如缕。史敬他们看到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蛇群像洪水一样,跟着左涯和滕雨下山了。

史敬他们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候,远处突然响起了一种奇怪的声音,一支箭腾空而起,飞得很高,箭镞发出刺耳的破空之声。

经常在塞外走镖的年季说:“这是塞外的鸣镝。”

何蓉问:“塞外的鸣镝,怎么会在江南出现?”

年季说:“发射鸣镝,要么是找人,要么是遇到危急。”

何蓉说:“我们过去看看吧。”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2418:28

今天早晨在广场看到几个老年妇女跳广场舞,穿着红卫兵的衣服,带着红卫兵的帽子,腰间扎着武装带,还斜挎着黄挎包,我吓坏了,我真感觉自己被穿越了。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2503:23

刚刚看完韩国电影《熔炉》,

……

……

……

……

没看过的朋友去看看。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2510:49

史敬说:“快去看看,这里面透着蹊跷。”

鸣镝声吸引了史敬他们,鸣笛声也吸引了左涯和滕雨,鸣笛声还吸引了一群捕快。

天下总捕头周济跟踪横冈,进入雁荡山,他听闻日本武士和后金黑鹰骑士都来到了雁荡山中,争夺《戚绝书》,立即命令雁荡山周边州府的所有捕快,向雁荡山集结,封锁路口,禁止任何人出入。

温州捕头铁木石带着温州捕快也来到雁荡山中,此时,他也听到了鸣镝声。

左涯和滕雨将蛇群诱过了小河,又回身找到史敬他们。众人看到了一群温州捕快,就跟在捕快的后面,一起向着鸣镝的方向行走。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雁荡山中的那场大战,一方是甲喇指挥的后金黑鹰骑士,一方是周济和日本人、朝鲜人。

一群手持大刀的皂隶突然出现了,已经占据上风的后金人慌忙逃走,而另一方的人也遁入山林中。后金人、日本人各怀鬼胎,他们来到中国,就是为了《戚绝书》,他们最害怕的就是公门中人。朝鲜人最害怕的,也是捕快,因为他们是一群逃犯。

刚才喧嚣的山林中,那片鲜血浇灌的草地上,此时只剩下周济一个人。

周人来到了周济面前。滕雨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他激动地对周济说:“我找到了一张图。”

周济给滕雨摆摆眼色,这里人多嘴杂,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周济身边的很多人都听到了,包括何蓉、左涯、史敬、年季、铁木石。

周济挽着滕雨的手,走到了一边,他顾不得问滕雨这些天的经历,他一看到滕雨的表情,就知道这张图关系重大,他悄声问:“什么图?”

滕雨从贴身内衣里掏出了那张绸缎地图。

周济双手小心地捧着这张绸缎地图,他一看就知道年代久远,绸缎发黄变脆,如同蝉翼。他一看到上面的地名:绿翠峰,千愁崖。蹉跎谷,红楼塔,头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了那首七绝诗:绿翠歌舞足风流,美酒如刀解千愁。蹉跎少年快乐事,夜深灯火上红楼。他颤抖着声音问:“哪里找到的?”

滕雨说:“吴王夫差身边。”

周济大为惊异:“吴王夫差?”

滕雨简单说了这些天他和何蓉的离奇经历,说了他们误入雁荡山的地下迷城,说了吴王夫差临死前的情景,说了找到这张藏宝图的过程,他说:“根据史官的记载,吴国的黄金藏在一个隐秘的地方,这个地方就是这张图上标示的地点。”

周济感慨说:“这可真奇怪,吴王夫差埋藏黄金的地点,和《戚绝书》的藏书地点,在同一个地方,莫非戚大帅生前就知道吴国黄金的埋藏之地,他让找到《戚绝书》的人,用吴国留下的黄金,组织义军,扩充兵力,抵御倭寇,保卫东南沿海,戚大帅忠义之心,可昭日月。我辈绝不能辜负戚大帅的遗愿。”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2600:41

周济从捕快中精选了二十名,由捕头铁木石带着,然后一起奔往绿翠峰。绿翠峰是地图上标注的第一个地点。

周济有意和铁木石走在一起,铁木石神情恭敬,脸上总是带着微笑,看起来有些腼腆。

周济问道:“捕头是哪里人?”

铁木石说:“严州府桐庐县。”

周济道:“南朝的梁,有个人叫吴均,写了一封书信,里面提到了桐庐。”

铁木石附和说:“是的。”

周济又道:“风烟俱净,天山共色,从流飘荡,任意东西。自富阳至桐庐,一百许里,奇山异水,天下独绝。”

铁木石点点头。

周济说:“这封书信叫《与朱元思书》。”

铁木石又点点头。

周济道:“还有一幅非常有名的画,叫《富春山居图》。”

铁木石又附和说:“是的。”

周济说:“这幅画描绘的就是富阳至桐庐的景色。《朱元思书》,是文字版的《富春山居图》;《富春山居图》,是绘画版的《与朱元思书》。”

铁木石说:“总捕头大才,世所罕见。”

周济又问:“捕头哪年应试武举?”

铁木石说:“万历四十三年,应试武举。”

周济问道:“哪年应试武进士?”

铁木石说:“万历四十六年,应试武进士。”

周济问道:“成绩如何?”

铁木石说:“在严州府应试武举,共考七门,第一门长垛,我箭无虚发;第二门马射,第三门马枪,我无论是骑马射箭,还是骑马格杀,都成绩突出;第四门步射穿札,我射箭穿透两层牛皮铠甲;第五门翘关和第五门负重,我天生力气大,也轻松过关。第七门策试,我成绩平平,都因为小时候不好好读书。我本来可中解元,但因为第七门成绩一般,只给了亚元。”

周济问:“应试武进士呢?”

铁木石说:“要考武进士,先考策略,后考武艺。我的策略没有通过,所以就没有进入武艺考场。”

周济说:“这种应试存在弊端。当时,就有人提出,武进士三试,初试试武艺,刀枪剑戟,走马骑射;二试试营阵,排兵布阵,火药战车;三试试策略,天文地理,古今兵法。如果这样,你可能就会中武进士。可惜当时这种设想没有实施,如果实施了,朝廷军事力量面目将会得以改观。”

铁木石问:“为什么没有实施?”

周济说:“很多人说,祖宗之法不能改。”

铁木石说“唉,实在太可惜了。”

一行人继续向前走,走到了一座山谷中,时夕阳西下,暮鸦乱飞,归鸟齐鸣,远远的高空中,一群大雁飞过来,翅膀一起拍动,在天空排成一字。

周济有意考察铁木石的箭术,就问:“你能否射中一群大雁的任何一只?”

铁木石说:“我射头雁下来吧。”

众人听铁木石这样说,一齐停下脚步,仰头看稀奇。

铁木真躺在地上,仰面朝天,双脚蹬开弓弩,双手握着箭杆尾部,一声呼啸而起,箭镞飞上天空。

众人看到铁木石这样射箭,都发出了喝彩声,喝彩声未停,就看到头雁像块石头一样,从空中急速坠落,落在了山顶上。

铁木石对一名捕快说:“上去捡拾。”

那名捕快答应一声,就钻入了山上的树林中。众人在一起说说笑笑,都夸铁木石的箭法精妙,铁木石脸上洋洋自得。

突然,山顶上传来了争吵声,想不到这山中居然还有人。山峰本就不高,众人很快登上山顶,看到那名捕快和一个身穿劲装的人,大声吵嚷,他们的中间,放着那只被射中的大雁,令人惊异的是,大雁身上居然中了两支箭。两支都在肚腹。

众人还没有来得及问话,突然看到山麓那边呼啦啦上来了几十个人,一个个都是劲装打扮,身背弓箭,手握长枪。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人指着他们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铁木石回敬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对方还没有回答,滕雨突然看到那个身材高大的人旁边站立的人,正是师父颜升。他兴奋不已,扑过去,抱着师父,泪流满面。

周济也认出了颜升,他走过去深深鞠一躬,问候道:“恩公,这一晌可好?”

颜升满脸笑容,他拉着那个高大汉子的手,向周济介绍说:“这是象山郡义军首领孟明。”

周济说:“闻名久矣。”周济很早就听说过孟明抵抗倭寇的故事。

颜升又向孟明介绍说:“这是天下总捕头周济。”

周济双手握拳,抱在胸前,他说:“久闻总捕头大名,如雷贯耳。”

人群中又走出了年季,他和颜升抱在一起。自从那晚在迎风寨生离死别后,现在他们才终于见面了。

铁木石望着颜升,心想:这个人是谁,怎么这么多人认识他,而且看起来关系还都很好。

大雁身上两支箭,一支是铁木石的,另一支是孟明射的。

大家在这边寒暄问候,捕快和义军却在那边吵了起来,捕快夸铁木真箭法好,义军说孟明箭法强。

周济看到铁木石和孟明互相打量着对方,两人脸上都是不服气的表情,他有心想看看两人箭法有多高,就问道:“二位敢比试箭法吗?”

铁木石说:“敢!”

孟明问:“怎么比试?”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2610:55

周济尚未回答,铁木石说:“大家在山中行走,肚子很饿,你我二人分开,寻找猎物,谁能够找到,带回来让大家食用的,谁的箭法就好。”

铁木石话音刚落,众人轰然叫好。

周济说:“好的,就按照这种方法。”

众人回到山谷,升起篝火,静等猎物带回来。

周济和颜升坐在一起,看着远处欢天喜地奔跑的捕快和义军,他问颜升:“恩公怎么会来到这里?”

颜升说起了日本武士借刀杀人的诡计;说起了自己独自一人去象山郡劝过孟明;说起了丐帮军师包密立先登一步,自己被关押进监狱;说起了自己绝地反击,包密立反而被收监的经过。

周济说:“这个丐帮军师坏得流脓,现在在哪里?”

颜升说:“逃走了。”

周济说:“孟明糊涂,这么重要的囚犯,怎能不严加看管,居然能够让他跑了!”

颜升说:“孟明就是一个直性子人,粗粝暴躁,处事简单。”

周济又问:“孟明怎么会知道《戚绝书》?”

颜升说:“我在义军寨子里呆了几天,准备回宁国府,有一天,孟明出外打猎,带回来一只鹰隼,鹰隼腿爪上绑着一个竹筒,里面塞着一封密信,但里面的字曲里拐弯,我和孟明都不认识。”

周济静静地听着。

颜升继续说道:“尽管不认识这上面的字,但我觉得这肯定是一份重要情报,要不然也不会用鹰隼传书。我给孟明说了自己的分析,孟明就从军中寻找能看懂这封密信的人。有个士兵曾被后金俘虏,做了多年奴隶,后来侥幸逃回来,他能看懂,他说这上面写的是:戚绝书已有消息,各部向雁荡山集结。我给孟明说了《戚绝书》的内容,《戚绝书》在江湖上流传很久。孟明觉得这个情报很重要,就精选了一队义军,想要拦截后金人。”

周济说:“和我那晚听到的消息一样的。看来,甲喇的黑鹰武士遍布东南沿海各处,此刻都在向雁荡山集结。”

颜升说:“雁荡山这么大,他们知道《戚绝书》掩藏的具体地点吗?”

周济说:“应该还不会知道。《戚绝书》的线索,写成了一首卦辞,我想,除非诸葛亮和刘伯温这样的人物,才能猜出地点。”

颜升点点头。

周济说:“何蓉偷听到后金人的对话,他们说到了绿翠峰和千愁崖。估计后金人目前也只知道到这一步。但是,我们知道了《戚绝书》掩藏的详细地点,我们要赶在后金人前面,找到《戚绝书》。”

两人正在交谈,突然看到孟明喜气洋洋地回来,背上扛着一只梅花鹿,义军士兵们欢天喜地迎上去。

孟明问:“铁木石回来了吗?”

士兵们说:“还没有回来。”

捕快们的眼睛望着另一个方向,等待着铁木石回来。士兵们开始剥鹿皮了,有人已经急不可耐地砍下鹿腿,架在火上烧烤,篝火边一片欢腾声。

铁木石回来了,他两手空空,捕快们脸上都是失望的神色。但是,铁木石却不动声色,没有任何表情。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261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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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261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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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2613:05

@菂华在心2017-11-2519:42:29

苏童的妻妾成群,莫言的红高粱,小说一发表,我就预测拍成电影会很棒。郁达夫和赵树理,我十来年前预测拍成15集左右电视剧会很好。十来年前我预测严歌苓小说,假如搬上银屏,电影电视都会好,果然,金陵十三钗,归来,小姨多鹤等。围屋里的女人,推拿,我也是刚看一半就预测拍成电视会很好。

我觉得这部小说拍成30集左右比较合适。


多谢老兄。30集左右是最好的。再多了会拖沓冗长,再少了情节无法展开。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2617:36

电影的广告都打到帖子里了,这帖子咋点击率还是这么低?

这个帖子要是在两年前写,点击率早就上了一百万。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271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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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2800:50

半个时辰后,大家吃完鹿肉,又开始赶路。

走不多远,看到前方有一个人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双手持着一架竹筒,像一只巨大的蚂蚱一样。一名捕快走过去,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那个人纹丝不动,一言不发,好像木头雕塑一样。

捕快走上几步,用脚踢着他的腿,他因为负疼,一骨碌爬起来,放下手中的望远镜,面露愠色。

捕快又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那人看到面前突然来了这么多军人和捕快,但丝毫不怵,他说道:“清平世界,朗朗乾坤,我观我的景,你走你的路,碍你何事?”

捕快讨了个没趣,想要动粗,但当着周济和这么多人的面,又没有胆量。不动粗吧,平白无故受到抢白,又咽不下这口气。他面脸通红,左右为难。

周济看到那人年逾花甲,气质儒雅,浑身透着一股凛然之气,便上前行礼,然后问道:“请问前辈是否认识御前画师陶谦先生?”

那人说道:“陶谦者,画匠而已,以画为痴,徒增年岁,怎敢妄称先生?”

周济听他这么说,猜想他就是陶谦,于是长稽到地,说道:“前辈在上,请受晚辈一拜。”

陶谦上前扶起周济,问道:“你是何人?”

周济说:“晚辈才疏学浅,受先皇恩宠,点为探花,忝入翰林院。后参加武进士科考,又辛为探花。”

陶谦说:“原来是帝王师驾到,有失远迎,万望赎罪。”

周济说:“先皇驾到,今皇即位,闻听前辈隐居雁荡山,常常念及。不想今日晚生有幸,得与前辈邂逅。”

陶谦说:“先皇晚年不理朝纲,朝中奸贼当道,迫害忠良,我不愿与奸佞小人同流合污,便挂冠而去,隐居雁荡山中,以绘画自娱。”

周济说道:“阉贼魏忠贤及其余党,已遭清算。”

陶潜说:“我虽隐居雁荡,纵情山水,然对阉党报应一事,也有耳闻。本想重返朝堂,但数年醉心于一桩事体,无法脱身。”

周济想知道是什么事情能让御前画师沉醉几年,就问道:“前辈所说,乃为何事?”

陶谦道:“雁荡山,绵延数百里,栖宿鸟类千种,老朽不才,愿用画笔勾勒这千种鸟类,留存后世。”

周济肃然起敬,他说道:“前辈所做,乃为造福千秋万代之事业。”

陶谦摆摆手说:“言重了,只为老朽尽兴而已。”

周济听说陶谦几年来足迹踏遍雁荡山脉,心中有了一个想法,他对颜升说道:“恩师,请您带领大队人马先行,我随后赶上。”

颜升答应一声,就带着人群离开了。

周济一直看到人群走远了,这才对陶谦说:“晚辈有一事相求,请前辈万勿推辞。”

陶谦说:“请讲。”

周济问道:“雁荡山中,是不是有绿翠峰和千愁崖?”

陶谦说:“是的。”

周济又问:“千愁崖下,是否是海水?”

陶谦点点头。

周济接着问:“海中有座岛,岛上有道山谷,名曰蹉跎谷,先生可否知道?”

陶谦说道:“是的,我去过。”

周济又说:“蹉跎谷走到头,是不是有座塔叫红楼塔?”

陶谦说:“是也,红楼塔乃为石塔,相传为吴王阖庐所建。”

周济对着陶谦连连拱手,说道:“望先生助我一臂之力,早早取得兵书。”

陶谦疑惑地望着周济。

于是,周济说了《戚绝书》的来历,说了后金和日本人已聚集雁荡山,说了那首隐藏着《戚绝书》线索的卦辞,说了滕雨在地下迷城里找到的藏宝图……

陶谦惊呼道:“此书若被后金日本任何一方取走,后果不堪设想。”

周济央求道:“望先生作为乡道,带我们取走兵书。”

陶谦说:“我乃大明子民,此当义不容辞。”

周济和陶谦赶上了大部队,大家一起发足行走。陶谦在雁荡山行走多年,每一座山峰,每一条道路都了然于胸。他带领大家抄近路,昼夜兼程,赶到了绿翠峰。

绿翠峰是雁荡山中极为普通的一座山峰,和所有山峰一样绿树浓郁,植被茂盛,雁荡山有山峰七十二座,每一座山峰都没有标记,如果没有向导指引,则难以找到任何一座山峰。

绿翠峰下有一片开阔地,开阔地上开满了鲜花,姹紫嫣红,争奇斗艳,无数蝴蝶翩翩起舞,无数蜜蜂嘤嘤成韵,大家来到这片开阔地,纷纷坐在地上,揉着酸疼的腿脚。铁木石自告奋勇说:“我去打猎,大家生火烧水,等我回来。”

铁木石的身影消失在密密的树丛后。

突然,震天动地一声响,从绿翠峰里冲出了一大堆骑兵,激越的马蹄声,如同鼓点咚咚。马背上的人,呜呜叫喊着,挥舞着亮光闪闪的弯刀。骑兵像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席卷而来。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280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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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2813:16

孟明高呼一声:“排阵。”

训练有素的义军立即用盾牌搭起了一面城墙,最前面的义军半跪在地上,用肩膀扛着盾牌;第二排义军的盾牌,摞在第一排义军的盾牌上面,他们站直身体,也用肩膀扛着盾牌;第三排士兵没有盾牌,他们手持大刀,全部刀刃朝前;第四排士兵手持长枪,分散在第三排士兵的两边。

孟明和距离最近的滕雨、何蓉站立在第三排士兵的后面。

后金骑兵哇哇叫着冲到盾牌面前,被盾牌阻拦,他们的弯刀砍到盾牌上,当当作响。马很不情愿地停下脚步,扭转过身子,甩动着尾巴,气呼呼地喷着响鼻。

孟明又高喊一声:“出击。”

第三排士兵左边的长枪手突然闪出,他们手中的长枪呼啸而出,直奔后金马队,插在了马的肚腹和人的肚腹,后金骑兵一部分人仰马翻,一部分向后躲闪。

左边的长枪手一击而中,退回阵中,右边的长枪手又开始出击,他们闪出来,手中的长枪也呼啸而出,后金骑兵又倒下一排。

一切都是在须臾之间。

后面的骑兵看到须臾之间,前面的骑兵就倒在地上,他们兵分两翼,向着义军包抄,避开前面坚不可摧的盾牌阵。

孟明又高喊一声:“变阵。”

盾牌阵的两翼开始收缩,一字长蛇阵变成了滚筒阵,所有的盾牌围成了一个圆圈,将后金骑兵挡在圆圈之外。

后金骑兵的凌厉攻势,在滚筒阵前面被化解。后金骑兵对着阳光下泛着冰冷光芒的盾牌,束手无策,就像饿狼在团成球状的刺猬面前束手无策一样。

后金骑兵看到强攻不行,就改为偷袭,他们围着滚筒阵奔跑,寻找着可乘之机。

孟明高喊:“出击。”

滚筒阵的盾牌突然全部打开,盾牌后的长枪手又投掷出了一轮标枪。在一阵人喊马嘶声中,又有一批后金骑兵倒地。

后金骑兵看到远攻不行,就改为近击。他们放辔徐行,看到哪里盾牌与盾牌的缝隙较大,就把弯刀伸进去。

然而,等到他们的弯刀收回去后,盾牌阵里的长枪却衔尾而来,要么刺在他们的身上,要么刺在马的身上。

后金骑兵完败于义军。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2901:46

然而,在另一边,却险象环生。

后金骑兵从树林中冲出来时,左涯手提长刀,冲上前去迎击。他没有想到后金骑兵快如闪电,他还没有来得及举起长刀,后金骑兵已经到了跟前,马背上的弯刀砍下来,挟裹着风声和万钧之力,左涯知道情势不妙,赶紧倒在地上,才躲过了致命的一击。

那名骑兵没有止步,他又挥刀砍向左涯后面的史敬,史敬看到形势危急,就向斜刺里跑开,躲在了一棵大树后。

那名骑兵依然没有追赶史敬,他向着史敬后面的年季进攻。年季张弓搭箭,连瞄准都没有,箭镞就飞出去,穿透了那名骑兵的胸脯,他从马背上倒下来,差点砸中了年季。

左涯爬起来后,老羞成怒,他看到又有一名后金骑兵奔过来,就举起长刀等待着。后金骑兵冲到跟前,马突然人立而起,萧萧悲鸣。马的前蹄落下来时,马背上的骑手借助马下落的力量,抡起弯刀砍下来,左涯挺刀相迎,被震得后退几步,两支手臂又酸又麻,长刀差点掉在地上。

那名骑兵依然毫不停歇,继续向前冲去。

第三名骑兵冲到左涯的跟前,左涯手臂酸软,只能勉强举起长刀。这名骑兵却没有从空中砍下,而是身体向右边倾斜,右手的弯刀向上撩削。左涯想要格挡,却已来不及了。他赶紧身体后倒,手臂被划了长长的一条伤口。

第四名骑兵眼看着又来了,刚刚爬起身的左涯已经不知道如何迎击。就在这关键时刻,周济从后面赶来了。他高喊:“不要硬碰硬。”

左涯丧气地喊道:“这是什么狗屁打法,毫无规则。”

第四名骑兵冲到跟前,周济大喊:“趴下。”受伤的左涯下意识地趴在地上。

这名骑兵冲过了左涯身边,冲到了周济跟前,骑兵垂下拿刀的手臂,又想撩削周济。

周济端平长刀,矮下身体,等到第四名骑兵冲到他的身后时,轰然倒地,马的一支腿脚被生生削断。

周济赶上去,将被摔在一边的骑兵,一刀捅死。

还有一队骑兵,向着捕快进攻。

捕快们一看到旋风狂飙一般的骑兵,就赶紧向后跑。一名骑兵的杀伤力,远远超过一名步兵。骑兵看到捕快毫无抵抗,就啾啾催赶胯下战马,对捕快展开了一场大屠杀。

两名捕快跑进了浓密的树林中,而其余没有逃进树林中的捕快,全部被屠戮。

后金骑兵没有恋战,他们发动了一波攻击后,就离开了。

不久,铁木石打猎归来,他看到那群捕快仅剩下两个人,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2911:36

周济将幸存的人数聚拢了,告诉大家说:“这才刚刚开始,前面还有一场场恶仗,大家时刻保持警惕。”

然后,周济让大家扒下死去的骑兵的上衣,看到他们每个人的背上都纹着一只黑色的苍鹰。他说道:“果然是后金的黑鹰骑士。”

周济把众人分成三个小队,陆续走进绿翠峰的山谷里,周济和颜升、陶谦走在最前面;孟明带着义军,还有滕雨、何蓉,还有受伤的左涯,走在中间;铁木石带着剩余的两名捕快,和史敬、年季走在最后。

周济和颜升走得较快,陶谦追不上他们,落后了几丈远。他一直在努力追着,追得气喘吁吁。

周济悄声对颜升说:“恩公,我感觉不对。”

颜升点点头,说道:“这事情确实有点蹊跷。”

周济说:“后金人怎么会知道我们要来到绿翠峰?”

颜升说:“更奇怪的是安排这么多人阻击我们,好像连我们的人数也知道。”

周济说:“我怀疑我们这里有内奸。”

颜升说:“内奸只会在幸存的这些人中间。这些人中,除了你我,孟明是象山郡的义军首领,滕雨和何蓉是我的徒弟,左涯是丐帮护法,史敬是岐王府的二当家,年季是冀北走镖的,铁木石是捕头,还有后面这个御前画师陶谦。”

周济问道:“恩师觉得哪些人可以排除?”

颜升说:“滕雨和何蓉,我们朝夕相处,我很了解,他们不会干欺师灭祖的事情。另外的人……都没有深入了解。”

周济说:“把滕雨和何蓉分开,一人监视一组,遇到异常情况,立即告诉我们,这样可行?”

颜升说:“这样很好。”

队伍在山谷中行走了十几里,人人累得气喘吁吁,休息的时候,颜升走到了第二队,他故意当着很多人的面训斥滕雨和何蓉:“当着众人的面,你两人卿卿我我,成何体统!”

滕雨和何蓉莫名其妙遭到训斥,他们抬头望着师父,一脸无辜的表情。颜升说:“你们过来,我有话说。”

颜升把两个徒弟带到一边,悄声说道:“队伍里估计有内奸,你们分开,一人盯紧一组,有什么疑点,及时给我说。”

两人对视着,点点头,才知道师父当众训斥他们,是担心打草惊蛇。

三人回到了队伍中,滕雨监视第二组的义军,何蓉监视最后一组。

山谷走到尽头,没有出口,众人只好爬上悬崖,耳边隐约听到滔滔的江水声,哗啦哗啦拍打着山体。他们已经来到了海边。

站在悬崖上,看到脚下绝壁万仞,远处海天相接。陶谦说:“这就是千愁崖。”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2918:04

千愁崖下,是万丈深渊,然而几里远处,却有一个码头,站在悬崖上,似乎能够听到升腾而起的闹煎煎的市声,几条小船飘荡在岸边,随着波浪起伏摇晃。

陶谦说,千愁崖边,有一条小路,攀藤附葛,可以下到码头,他曾经走过这条路。

大家跟着陶谦,沿着那条小路向下走,不知道谁蹬掉了一块石头,石头一路滚下来,落在了海水中,溅起很高的水花。

陶谦喊着:“双手抓稳,方可落脚,此条小径,险峻难行,只有我走过。前日,此地落雨,道路湿滑,千万小心。”

陶谦刚刚说完,走在最前面的颜升悄声对后面的周济说道:“奇怪了,有人不久前从这里经过。”

周济问道:“你怎么知道?”

颜升说:“这棵树的树皮被蹭掉一块,大雨冲走路面上的痕迹,但冲不掉树上的痕迹。”

周济说:“有人抢先了,我们得加快脚步。”

大家小心来到千愁崖下,然后沿着海边行走,海边没有道路,到处都是石头,崎岖难行,有时候,不得不搭人梯才能通行。

走在最前面的颜升发现了一块布片。这块布片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显然是被凌厉的石头撕扯下来的。

颜升说:“布片的颜色很深。”

周济说:“是的,看来后金人也走的是这条路。”

他们来到码头,看到码头上行人如梭,蹲在地上摆卖海鲜的渔夫,排了一长溜。空气中氤氲着海水和海鲜的腥味。

码头上飘荡着几条船,但都太小,那是渔民出海捕鱼的船,大家看了看,都觉得不适用,每条小船,只能载乘几个人。大家正感到束手无策时,有一个人主动走上来和他们搭话。

那个人说:“你们如果要出海,这些小船都不适合,我家有大船,可以让你们乘坐。”

大家跟着那个人转过一道弯,看到在码头的另一边,停泊着一艘大船,大船上已经坐了几个人,他们皮肤粗粝黝黑,一看就是经常在海边捕鱼的渔夫。

那个带着他们过来的人对周济说:“我家的大船,一天只往来一趟,从这个码头到月亮岛,一个时辰后开船,你们可以先在码头转转。”

陶谦悄声对周济说:“蹉跎谷就在月亮岛上,岛上有人居住。”

周济点点头,就和颜升走上大船,仔细查看,没有看到可疑的地方。

他们从大船上走下来,周济说:“大家先去吃饭吧,一个时辰后,在这里聚集。”

人群散开了。颜升走到滕雨和何蓉的身边,问道:“有没有异常情况?”

滕雨和何蓉都摇摇头。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3013:31

滕雨和何蓉走进了一家海鲜店,店里卖各种海中食物,鱼虾螃蟹,花蛤扇贝,海蜇海参,海蛎嗦螺……琳琅满目地摆放在店铺门口的水缸里,顾客想吃哪一种,就点哪一种?想吃哪一个,就点哪一个。滕雨和何蓉在内地长大,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家的海鲜,就走了进去。

店里坐了很多食客,只有靠门口的桌子上,还有空位,滕雨和何蓉就坐了下去。

小二肩膀上搭条毛巾,踮着小步跑过去,问道:“二位客官,想吃什么?”

滕雨说:“先煮一斤虾吧。”

小二乐颠颠地跑进后厨。时间不长,一盘绯红色的冒着热气的虾就端了上来。滕雨兴奋地搓着手指,何蓉也是满脸笑容,这一盘虾,让人看起来就满口生津。

他们埋头吃虾,吃得汤水四溅。突然,海鲜店门口有两个人走过,滕雨听到一个人问道:“都做好了?”

另一个人回答:“做好了。”

滕雨听到先说话的这个人声音极为熟悉,他一下子想起了当初在迎风寨被人拷打的事情。当初,就是这个人一边逼问他,一边用蘸水的绳索抽打他。这个人,不是日本人,就是丐帮人。

滕雨顾不得吃虾了,他对何蓉说:“这两个人是仇家,你快点找师父,我跟下去了。”

那两个人还在兴致勃勃地交谈着,他们完全没有料到后面有人跟上来了。滕雨从人缝中穿梭而过,跟在和他们只有两个身位的距离。那两个人却已经转换了话题,说起了海鲜饮食。

他们说话的时候,一会儿用滕雨能听懂的话,一会儿用滕雨听不懂的话,滕雨知道了,这两个是日本人。

日本人穿过街道,走到了海边一间石头房屋里,石头房屋异常坚固,呈梯形,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

滕雨在石头房屋外等候了很长时间,没有看到两个日本人出来,他就凑过去,隔着门缝向里面张望,看到里面香烛摇曳,原来是一座妈祖庙。海边渔夫信奉妈祖,就像内地农夫信奉菩萨一样。

滕雨把耳朵凑近门缝,想听听里面的动静,突然,房门打开了,两个日本人站了出来,一个人气势汹汹地质问滕雨:“干什么?”

滕雨还没有回答,另一个日本人大笑不已,说道:“找你好多天,原来你在这里,真是择日不如撞日。”

两个日本人手中都拿着唐刀,他们哇哇叫着扑上来。赤手空拳的滕雨知道自己不是对手,蹲下身从地上抓了两把石子,甩在前面那个日本人的脸上,两个日本人都愣住了,滕雨转身逃走。

跑出十几丈,因为腹中饥饿,滕雨脚步发飘,两个提着唐刀的日本人愈追愈近,滕雨看到旁边有渔夫晾晒的渔网,就跑了过去。

渔网像一张巨大的席子,铺在地面上。滕雨踏进渔网两三丈远后,停下脚步。跑在前面的那个日本人看到滕雨停住脚步,就兴高采烈地爬上来,他的双脚刚刚踏上渔网,滕雨突然蹲下身,拉动渔网,那个日本人仰面倒在地上,撞翻了后面的日本人。

趁着两个日本人没有爬起身,滕雨转身又跑,踏上了另一张晾晒的渔网。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3016:42

两个日本人爬起身来,看到滕雨跳上了另一张渔网,他们气势汹汹地追上来,这次学乖了,一二三,他们一齐跳上渔网,想着有两个人的重量,滕雨肯定拉不动的,可是,就在他们双脚一齐跳起来的时候,滕雨再次拉动渔网,当他们双脚落下来的时候,刚好落在被拉动的渔网上。这次,两个人一起摔了屁股蹲,你望我龇牙咧嘴,我望你眼歪口斜。

滕雨趁机又跑了。

两个日本人气坏了,他们爬起身来,继续追赶。

然而,滕雨已经上了一棵高大的杉树。他坐在树杈上,晃荡着双脚。上树上房是老荣的必修课。

两个日本人气急败坏,他们站在树下跳着脚叫骂,像两个泼妇一样,他们指着滕雨说:“有本事,你就下来!”

滕雨笑着说:“有本事,你就上来!”

日本人爬不上去,滕雨也不愿下来,双方陷入了对峙状态。

日本人想了想,就用唐刀砍树。但是这棵杉树异常高大,树身粗壮,木质坚硬,日本人抡圆唐刀,也只能砍出一个小缺口,而树身纹丝不动。想要把这棵杉树砍倒,至少需要一个月光景。

日本人又想了想,就搭人梯,前一个人蹲下来,后一个人踩在前一个人的肩膀上,想要够着最低处的枝杈,可惜无论怎么努力,也总是相差几寸。

滕雨看到日本人就在自己的下面,他解开裤带,一股热气腾腾的尿液飞流直下,以雷霆万钧之势落在了日本人的头上,两个日本人摔在地上,手脚并用爬开了。

滕雨在树上喊:“再敢靠近,老子就抛山【注】了。”

两个人只能远远地望着滕雨,横眉冷对。

就在这时候,站在树上的滕雨看到何蓉带着一群人来了,他高声叫喊:“在这里,在这里。”

何蓉带着那群人从断墙后出现了。两个日本人看到突然出现这么多人,吓得脸上没了颜色。他们互相鼓励着,跑回了妈祖庙,然后紧紧关起庙门。

【注】抛山:江湖暗语,大便的意思。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1-3017:37

滕雨从树上溜下来,看到师父颜升带着十多个人来了,有铁木石和两名捕快,还有孟明和几个义军。

大家看到日本人躲在坚固的石头房子里,关闭仅有的一扇门,商量对策。

孟明说:“在门口堆一把柴禾,点着了,门就会被烧开,日本人也会被烧死熏死。”

颜升说:“这个办法好是好,但大火会引来那些渔民。我们烧着了妈祖庙,渔民也不会放我们走的。”

何蓉说:“还不到一个时辰,大船就要开了。”

一名义军士兵说:“那就从后面搬开石头,把两个日本人清理出来。”

颜升查看了房屋后,说:“这个办法也不行,石头的缝隙糊满了老胶和糯米,全部咬在了一起,我们没有特制的工具,是打不开的。”

一直没有说话的铁木石说:“这有何难?我们抓捕的时候,经常遇到这种情形。”

颜升问:“那你们是怎么做的?”

铁木石看到旁边有一块大石头,就指挥两名捕快抬起石头,来到妈祖庙门前,他叫声“一,二——抛!”两名捕快手臂震荡着,将大石头抛在了庙门上,随着一阵门闩门枢断裂的声音,庙门轰然一声打开了。

随着庙门打开的声音,两个日本人哇哇叫着,挥舞着长刀砍下去,却都砍在了空中。

庙门打开了,但仍然没人敢轻易进去,因为两个手握唐刀的日本人躲在门后的黑暗中,以逸待劳,以静制动。

日本人想再次关闭庙门,然而门枢门扇都变形了,无法关闭。

铁木石又让两个捕快搜罗了一大捧柴禾,用带子捆着。然后铁木石抱起柴禾,突然丢进了妈祖庙里。

两个日本人看到有东西闯进了庙门,他们一齐伸出唐刀去捅,却捅进了柴禾里。乱七八糟的柴禾咬住了刀刃,他们急切中拔不出来。就在这时候,铁木石突然冲进了庙门里,借助着妈祖像前的烛光,他看得真切,一刀就砍掉了一名日本人的头颅。

这名日本人已经头颅落地,另一个日本人才拔出唐刀,他想要捅向铁木石,却被随后冲进来的孟明一枪刺入肋骨。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2-0114:01

颜升高喊一声:“留活口。”

但是,已经晚了。那名日本人举起唐刀,抹向自己的脖子。孟明拔出长枪,那名日本人就像木桩一样倒了下去。

颜升走上前去,手放在他的鼻子下,已经没有了气息。他撕开这两个日本人的衣袖,看到他们的臂膊上都纹着一只老虎。

这是两名日本武士。

统一了日本南方的德山将军,到底向中国东南沿海派出了多少日本武士,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德山将军为了得到《戚绝书》,痛下血本。

一个时辰过去了,大家来到大船上。

大船上除了他们,还是几十名渔夫,有的背着布包,有的挑着竹筐,他们一上船,就兴高采烈地交谈今天卖海鲜的收入。可是,一看到周济他们上船,渔夫们都不说话了。

大船的中间建有凉亭,这近百号人都挤在凉亭里。渔夫们看着身穿盔甲手持长枪的义军,和身穿皂衣悬挂腰刀的捕快,就主动让在一边,挤在一起。船头的半个凉亭下,是周济这些人;船尾的少半个凉亭下,是那些惴惴不安,噤若寒蝉的渔夫。中间留下了一尺宽的距离。

船老大吆喝一声,大船就慢慢离开了码头。凉亭的下方,是分坐在船两边的二十名船夫,他们喊着号子,一下一下地有节奏地划动船桨,大船驶入了大海中。

半个时辰后,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岛屿。那些挤在一起的渔夫们,又开始说话了,很多人的脸上带着喜色。

陶谦对周济说:“那就是月亮岛。这些人都是岛上的渔夫,他们把捕捞到的海鲜,带到码头上去卖。这个码头向左右两边,上百里的范围里,都没有人烟。”

周济尚未搭话,突然看到有人从船舱下面爬上来,满脸惊慌,他对坐在船头的船老大说:“下面进水了。”

船老大面色沉稳,他说:“慌什么,进水多少?”

那个人伸出小拇指,说:“船底有指头粗的一个洞,不停往上冒水。”

船老大说:“快到家了,一半人划船,一半人舀水。”

那个人答应一声,下到了船舱里。接着,周济看到船舱两边,不断有水被舀起来,泼出去。船两边的海水里,接连不断地溅起水花。

过了一会儿,坐在船舱里的周济明显感到船身下沉,靠近船尾的船舱里,渔夫们惊慌不已,大声哭叫,而那个人又从船舱下面爬出来,他哭着对船老大说:“不行了,几个地方都在冒水,水都淹到了胸脯。”

船老大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来,也下到了底层。

周济明白,又着了道儿。

孟明站起来,命令义军下去救险。

此时,月亮岛遥不可及。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2-0211:19

然而,已经晚了。

大船像喝醉了酒一样前后摇晃,船上的人像酒盅一样难以自持,波浪声、呐喊声、哭叫声、吆喝声,响成一片。义军脱掉铠甲,想要到底层去帮忙舀水,却看到船老大从底层爬了上来,他挥舞着手臂高声叫喊:“跳下去,快跳下去。”

陶谦大声说:“离岸五里有一座关帝庙。”

周济对着大家喊了一声:“在关帝庙汇合。”

周济刚刚喊完,就看到人群噗通噗通跳入水中,然后向着月亮岛游去。

周济拉着陶谦的手,跳入了江水中,刚才灌满耳朵的声音,突然一下子听不到了。也不知道下沉了多久,他们又被海水托举上来,周济看到大船正在逐渐沉没,海平面上只剩半截桅杆。水面上,都是挣扎着划动的手臂。

一片木板漂过来,周济将陶谦扶上木板,然后推着他,划向月亮岛。

不知道过了多久,视线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天空很亮,海水很冷。周济划累了,就双手把着木板,用双脚蹬着,继续向前。

就在他精疲力尽的时候,终于来到了月亮岛上。他躺在铺了一层细沙的岸边,大口大口喘着气。

陶谦说:“从这里向上走五里,就是关帝庙,我们去关帝庙吧。”

周济说:“你先去关帝庙,我在这里等大家,看看还有谁在岸边,大家游到这里,肯定都累得不行,需要人帮忙救助。”

陶谦向后指了指说:“月亮岛不大,关帝庙就是这座山峰的最高处。”

周济点点头。

陶谦一个人走上了通往关帝庙的小径,周济一个人沿着岸边行走。

海水哗啦啦地拍打着岸边,有的地方沙滩平缓,有的地方怪石嶙峋,周济不得不攀上岩石,才能继续前行。

他遇到了几个渔民,那几个渔民也是从那条失事的大船上游过来的,他们坐在岸边,用周济听不懂的话,指着海水咒骂。周济看到他们脱离了危险,就继续前行。

走不多远,他看到岸边躺着颜升。

颜升爬在沙滩上,像一条搁浅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周济扶起颜升,颜升问道:“其余人呢?”

周济说:“我和陶谦在一起。”

颜升问:“陶谦呢?”

周济说:“我让他先去了关帝庙。”

颜升说道:“你快点去关帝庙,我们里面有内奸,不能让陶谦落单。没有了陶谦,我们就找不到戚绝书。”

周济恍然大悟,他叮嘱说:“恩公,您照顾好自己。”

颜升说:“你放心,快点去。”

周济攀藤附葛,披荆斩棘,向着山峰的最高处攀登。半个时辰后,他终于到达关帝庙,却看到关帝庙里只有滕雨和何蓉。

周济问:“你们到了多久?”

滕雨说:“我们刚刚到。”

周济又问:“陶谦呢?”

滕雨和何蓉都说:“没有看到。”

周济心中掠过一丝不详的念头。陶谦对月亮岛远比别人熟悉,他在一个时辰前就出发了,而现在还没有到月亮岛,一定是路上遇到了不测。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2-0218:41

三人等候许久,看到太阳渐渐落下,颜升、左涯、史敬、年季、孟明、铁木石,和二三十名义军陆陆续续都赶到了关帝庙,而陶谦仍旧不见踪影。两名捕快和一半义军,也葬身海底。

周济让滕雨拿出藏宝图,想要查找路径。可是,藏宝图因为浸水,上面的图画和文字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了一张绢布。

面对海岛上的茫茫山谷,众人一筹莫展。

史敬说:“事不迟疑,先找到当地土著,然后兵分两路,一路直接去取《戚绝书》,一路找到卫所,作为援助。”

颜升主动提出说:“我一个人去找卫所,你们赶快去找兵书吧。”

周济点点头,他解下腰牌,告诉颜升说:“找到卫所,见到指挥者,请出示我的腰牌,要求他们发兵援助。”

孟明说:“还是我去吧,颜大哥的宁国府腔调,估计这里的人听不懂。”

周济想了想说:“好吧,那就麻烦孟明跑一趟。”

暮色降临,众人看到山腰点燃了飘曳不定的灯光,就一齐走上了下山的野径。

走出了二三十丈,走在最后的一名士兵突然惊叫一声,大家过去查看,看到地上躺着一具尸体。那名士兵说,他想去树丛里解手,没想到被这具尸体绊倒了。

有人擦燃了火石火镰,众人一起探出头查看,突然看到躺在地上的尸体,就是一直找不到的陶谦。一把利刃刺穿了他的脖子,乌黑的血液已经在伤口凝结了。

左涯喊道:“这是哪个挨千刀的杀了老先生,我要是知道了,一刀劈了他。”

孟明说:“不是日本人,就是后金人。”

史敬低头不语,年季咬牙切齿,铁木石义愤填膺,滕雨拉着何蓉的手。

颜升悄悄握着周济的手臂,将他拉到了一边。他感到周济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颜升说:“凶手就在这群人中,千万别声张。”

半山腰住着一户渔民,一家四口。他们突然看到来了这么多人,都惊惶万状,觳觫不已。

周济对一个年龄最大的男人说:“老人家别怕,我们只是问个路。”那个男人枯瘦如柴,满头白花。

那个男人痴呆呆地望着周济。

周济又说了一遍,那个男人还是用空洞的眼神望着他。

孟明走上一步,说:“他听不懂你的话,我来问吧。”

在象山郡组织义军防御倭寇的孟明,能说一口流利的当地方言,大家听见他和那个男人交谈着,但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那个男人脸上的肌肉渐渐松弛,绷紧的身体里也伸出了手脚,他对孟明说:“我儿子带路去蹉跎谷,我带路去卫所。”

大家都从海中死里逃生,身上既没有钱财,也没有兵器,周济说:“斩木为兵。”大家用砍柴刀砍伐屋后的竹子,削成长枪。

周济对那个男人说:“等到我们到了地方,一定会重重赏赐你。”

时间紧迫,老人的儿子带着周济一行人去了蹉跎谷,老人带着孟明和两个士兵去找卫所。

临近三更,孟明他们找到了卫所。

卫所在海岛中央的一块洼地里,这里驻扎着一个总旗的士兵。尽管已经夜深,但士兵们还没有休息,他们有的在玩双陆,有的在玩投壶。总旗大人在另一间房屋里,和海岛上的两个头面人物喝酒,三个人都喝得醉醺醺的。

按照明朝的军队编制,千户所下辖十个百户所,一个百户所下辖两个总旗,一个总旗下辖五个小旗,一个小旗编制十名士兵。

老人距离很远看到卫所,就不敢上前了,他说:“总旗大人威风八面,在海岛上没有人敢惹他,他想打谁就打谁。”

孟明让老人先回家去,他带着两名士兵走进了卫所。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2-0311:50

孟明带着两名义军走进房屋的时候,那些士兵们玩兴正浓,他们大呼小叫,鬼哭狼嚎,有的一条腿站在凳子上,有的袒胸露怀,没有人会留意到房屋里突然走进了陌生人。

孟明问道:“这里谁是指挥官?”

没有人搭理他,他的声音淹没在滚滚的喧嚣声浪里。

孟明看到这种情形,心头火气,他喊道:“这里谁是指挥官?”

孟明的声音在房间里嗡嗡回响,压倒了士兵们欢笑嬉戏的声音,士兵们回过头来,突然看到房门口站着三个高大的人影,他们惊慌地尖叫着,有的躲在了柱子背后,有的操起凳子作为防御的武器。

等到发现他们只有三个人,三个人都是赤手空拳,士兵们胆子壮了起来,他们吆喝道:“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来寻死吗?”

孟明说道:“让你们指挥官前来见我。”

士兵中走出了一个人,光着上身,他每走出一步,上身的赘肉就颤颤巍巍,他脸上的赘肉也颤颤巍巍,他的整个身体看起来就像一个圆球。这个圆球走上前来,指着孟明呵斥道:“你他妈的好大口气,你是干什么的?”

圆球刚刚说完,突然听到咔嚓一声,他躺在地上滚来滚去,大声哭喊,他那根指着孟明的手指断裂了。

折断圆球手指的是孟明身边一名义军,他喊道:“你他妈的活腻了,敢这样给我们统领说话。”

圆球是这五十名士兵中力气最大的人,也是这五十名士兵中最飞扬跋扈的人,可他还没交手,就被人折断了一根手指,其余的士兵尽皆胆寒。

孟明向前走一步,他们就主动后退一步;孟明再向前走一步,他们退无可退,就让出一条路,站在房屋的两边。

孟明再次问道:“这里谁是指挥官?”

最里面的房门打开了,一个衣带不整的人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走过长长的甬道,好几次他的身体都差点撞在护栏上。他走到前厅,斜睨着孟明,问道:“谁找我?你找我?找我干什么?”

孟明说:“军情紧急,请总旗发兵。”

总旗大人上上下下打量着孟明,问道:“你有是谁?敢给我下命令?”

孟明说:“象山郡义军统领孟明。”

总旗大人哈哈大笑,说道:“弄了半天,原来是民壮【注】啊,区区民壮,也敢给卫所军发号施令。反了你们!”

孟明说:“军情紧急,每个人都有御敌卫国的责任。”

总旗大人又仰天打了一个哈哈:“球个责任!这里老子说了算,你们私闯朝廷军队驻地,就地正法。”

士兵们一听总旗大人要求“就地正法”,有的虚张声势地叫喊着,有的跑到门外去寻找兵器。

孟明从腰间解下周济的腰牌,让总旗大人查看,他说:“天下总捕头有令,征调军队,共同御敌。”

总旗大人仔细看了看孟明手中的腰牌,撇撇嘴角,说道:“捕头属于刑部,我等属于兵部,驴唇不对马嘴,就算他是天下总捕头,又有什么权利调动我们?没有都督府和都指挥使的手令,谁也休想调动一兵一卒。”

孟明强压住心头的怒火,说道:“总捕头是当今帝王师,你就不怕掉了脑袋?”

总旗大人摆出一副凛然正气的嘴脸,说道:“我按章办事,他能把我怎么样?”

孟明直视着总旗大人,说道:“你会很快脑袋搬家。”

总旗大人看到门口站立着几个拿回了刀枪的士兵,就指着孟明喊道:“这三人私闯军事重地,砍了!”

一名士兵大喊大叫着,抡圆长刀砍向孟明,孟明一闪身,长刀砍在地上,孟明顺势抓住了刀柄,一脚踢飞了那名士兵。然后,他一扭身,长刀就奔向总旗大人的脖子。总旗大人的脑袋骨碌碌在地上翻滚,滚到墙角,终于停了下来,脸上还残留着惊愕的神色。

孟明举起滴血的长刀,说道:“谁还上来?”

士兵们全都跪在地上,说道:“听都统的,我们都听都统的。”

【注】民壮:民间武装组织。晚明时期,腐败成风,军队不堪一战,朝廷为了御敌,允许民间自组武装,这种武装叫做民壮、民兵。另外,在北方边地还有土著人的土兵,蒙古人的达军,在西南有苗兵、狼兵,河南有毛葫芦兵,山东有长竿兵,井陉有蚂螂兵,闽南有镖牌兵等等。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2-0400:31

总旗下分五个小旗,每个小旗十个士兵。

无论是后金还是日本,他们窃取了《戚绝书》后,想要返回,只有一条路,就是先去雁荡山,然后从雁荡山回国。月亮岛孤悬海洋,距离最近的陆地,则是雁荡山。

整个月亮岛,只有一个码头,这个码头在月亮岛的西面。只要占据了这个码头,则后金人和日本人都无法返回雁荡山。

孟明下令:五个小旗中,四个小旗连夜奔往码头,堵截后金人和日本人。一旦情况紧急,立即燃烟示警。另外一个小旗,跟随孟明前往蹉跎谷。

孟明想着,只要他们和周济带领的那部分人,合兵一处,就可以对付后金人和日本人;即使后金人和日本人侥幸逃脱,四个小旗的士兵也可以在码头迟滞后金人和日本人,然后燃烟报警,他们随后掩杀,这样就能够将后金人和日本人消灭在月亮岛。

然而,情况却远超孟明的想象,情况比孟明想象的还要遭。

周济他们在向导的带领下,向着蹉跎谷行走。

后半夜,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了,远处的海洋荡漾着粼粼波光,好像万千面细碎的镜片,而近处的海浪却冲刷着岩石,发出阵阵的轰鸣声。自从知道了这群人中有了内奸后,大家都变得寡言少语,每个人都提放着身边的每个人。

天亮后,这支奇怪的队伍走进了蹉跎谷。

蹉跎谷的两边都是平缓的山坡。山坡上盛开着五颜六色的花朵,和并不高大的树木。岛上的树木都不够高大,高大的树木在海岛上没法生存,强劲的海风会将它们连根拔起,海岛上所有的树木向朝向内陆的方向,来自海面的风总是经年累月地朝着内陆吹刮。

蹉跎谷走到尽头,是一座石头垒砌而成的塔。塔身披着一层墨绿色的苔藓,石缝间生长着翠绿低矮的灌木。这是一座空心塔,从外面看,是四层,而里面却有五层台阶,沿着塔内的石头台阶,可以走到塔顶。

这就是红楼塔。

周济和颜升、滕雨、何蓉走进红楼塔,沿着台阶走上塔顶,他们看到红楼塔顶层的石板已经被人打开了,颜升跳起来,探头进去,看到里面空空如也。

在顶层的角落,周济看到了两个新鲜的脚印,脚印留在墙角的尘土上面。

颜升说:“我们来晚了,《戚绝书》已经被人盗走。”

周济说:“我们赶快追赶吧。”

颜升摇摇头说:“我们这里出了内奸,无论我们跑多快,也跑不过盗取兵书的人,他们始终在我们的前面。”

周济问道:“那怎么办?”

颜升说:“先铲除内奸,再全力追赶。”

周济问道:“谁是内奸?”

颜升说:“我自有办法,只要你按计而行就可以。”

四个人从塔顶走出来,史敬突然指着塔基说:“这里有洞。”

周济和颜升走过去,看到塔基的下面挖掘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散发着新鲜泥土的气息。颜升让滕雨钻进去。滕雨顺从地钻了进去,过了一会儿,他探出头说:“这是吴王夫差藏宝的地方。”

颜升问道:“里面还有什么?”

滕雨说:“已经被搬空了。”

颜升心想:这件事非常蹊跷,《戚绝书》的秘密藏在一首卦辞中,就算后金人和日本人破解出了秘密,知道了《戚绝书》的藏身之地,那他们又如何知道这个地方还埋藏着吴国的稀世珍宝。而他们要知道这里埋藏着吴国的稀世珍宝,除非有人专门告诉了他们,这个人又是谁呢?

突然,滕雨说:“我在里面找到了一张纸。”

颜升伸手从滕雨手中接到那张纸,上面画着一行螃蟹腿,他看不懂那是什么意思。颜升把这张纸拿给所有人看,所有人都摇摇头。

史敬说:“我在一个日本人身上拿到了一张纸,上面也写着这样的东西。”

左涯说:“这是日本字,我在迎风寨见到过。”

颜升把这张纸交给周济,周济说:“看来,日本人比我们先到一步,取走了兵书和黄金。”

颜升没有吭声。

周济说:“出发,追赶日本人。他们带了黄金,跑不快的。”

一行人按照原路返回,他们手持竹枪,在山石间跳跃,在草地上奔跑。史敬有意识地落在后面,他凑近颜升说:“大当家的,这里面不对。”

颜升问道:“哪里不对?”

史敬说:“如果是日本人盗走了兵书和黄金,肯定不会留下证据。而现在留下了一张写着日本字的纸,恰恰说明不是日本人盗走了。”

颜升点点头,说:“对,是后金人盗走了。但是,这个岛上肯定还是日本人。”

史敬问道:“何以见得?”

颜升说:“在森林中拦截我们的,是后金人;在大船上做手脚的,是日本人。他们的目的,都是为了阻拦我们,不让他们赶上我们。”

史敬问道:“大船上怎么做手脚?”

颜升说:“没有载人的大船停在码头,日本人先在大船底部凿几个小洞,然后用蜡糊上。等到大船上坐满了人,吃水很深,这几个洞就在水下。大船行走,洞口的蜡受到海水挤压,就会被冲上来,海水就进入了大船,大船就会沉没。”

史敬拱手说道:“大当家的谋略超群,晚辈远远不及。我们一起追上去,从后金人手中夺回兵书。”

盗走兵书和黄金的确实是后金人。

孟明带着两名义军和十名士兵沿着山谷行走,他们想尽快和周济他们会合。

天亮时分,远处突然响起了奔腾的马蹄声。而且,马蹄声越来越近,显然是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奔来了。

前面是一片树林,树林后闪出了一群骑马的人,足有二三十个。他们的手中拿着弯刀。弯刀在早晨的阳光下熠熠闪光。

那十名士兵相顾骇然,面如土色。

孟明回头喊道:“冲上去,挡住这群后金人。”

两名义军高声回应:“诺。”

孟明举着长刀迎上去,两名义军跟在后面,而那十名士兵吓软了,他们一齐坐在地上。

前面确实是后金人,是甲喇带领的后金黑鹰骑士,他们刚刚取得了兵书和黄金。他们看到前面有人拦路,就停了下来。

孟明回头看到那十名士兵没有跟上来,就大声吆喝:“山谷狭窄,只能容一人一骑通过,狭路相逢勇者胜。”

那十名士兵已经被吓破了胆,他们手中的刀枪丢在地上。十名士兵的首领小旗对孟明喊:“我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母,您就饶了我吧。”

孟明大声呵斥道:“滚!”

小旗和另外的九个人赶紧抱头鼠窜。

孟明又向前走了几丈,看到两名义军紧紧跟在身后,他说:“今日这情势,肯定活不了,两位兄弟跟随我多年,先逃命去吧。”

两名义军说:“主帅尚且不怕死,我们还怕什么!”

孟明仰天大笑,说道:“好,是老子的兵。我们三个人一起冲上去,死就死在一起,黄泉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两名义军说:“主帅去哪里,我们就跟到哪里。”

孟明说:“好,老子死前也要找他几个垫背的。”

孟明带着两名义军迎上去,黑鹰骑士中突然有人高喊:“孟明兄,别来无恙?”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2-0402:07

孟明带着两名义军迎上去,黑鹰骑士中突然有人高喊:“孟明兄,别来无恙?”

孟明定睛一看,看到对面的黑鹰骑士都骑在马上,穿着铠甲,他不知道是谁在说话。也看不清对方的脸。他停住了脚步。

一个人从后面走上来,走到距离孟明七八丈远的地方停下来。他说道:“孟明兄真乃贵人多忘事,曾记破庙之约否?”

孟明直直地站着,握紧手中的长刀,他不明白,后金人中,怎么会有人认识自己。

对面那个人摘掉头盔,孟明看到他的头发都已经花白了,他说:“我乃孙子胜也。”

孟明突然想起了,这个人就是当年住在破庙里刻苦攻读四书五经,幻想有朝一日光宗耀祖的那个穷酸书生。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一脸愁人的穷酸书生,怎么会和后金黑鹰骑士在一起。

孟明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孙子胜洋洋得意地说:“凤凰择木而栖,良将择主而侍。我大后金战无不胜,必将取得天下,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自然跟随后金。”

孟明说:“原来你投敌了,你愧对祖先。”

孙子胜继续在马上摇头晃脑道:“我大后金日后必将南下,荡平江南,我自然会去祭拜祖先,我为后金效力,祖先会以我为荣耀。”

孟明怒斥道:“呸!卖主求荣,背信弃义,你必将被世世代代的中国人唾骂。”

孙子胜说:“孟明兄此言差矣,天下者,非朱氏一家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唯有德有能者居之。我大后金有德有能,荡平天下,统御万民,有何不可?”

孟明说:“你生为汉人,却给番帮卖命,你有个屁德行?”

孙子胜说:“孟明兄抵御倭寇,屡建功勋,我大后金早就耳闻,若孟明兄能够投奔我大后金,保你荣华富贵。”

孟明说:“我生是汉家人,死是汉家鬼,我是个粗人,但绝对做不出出卖祖宗的事情。”

孙子胜说:“孟明兄,今日情势,乃兄弟为你着想,我等二三十骑,你等仅有三人,为兄还是退避为上。”

孟明说:“少废话,想厮杀的,尽管放马过来。”

孙子胜又道:“我念当年破庙结拜之情,才苦苦相劝为兄。为兄一心阻拦我等前去,难道就不念当年之情乎?”

孟明说:“国家利益至上,我阻拦的不是什么兄弟,是我大明的敌人。”

突然,一只鹰隼从空中落下,落在了甲喇的手臂上,甲喇从鹰隼的腿上取出情报,然后对着身后的黑鹰骑士喊道:“另一路人马已到码头,冲过去。”

黑鹰骑士挥动弯刀,叫喊着,向着孟明他们冲来。孟明高喊:“两翼夹击。”

孟明跑上了左面的山坡,两名义军跑上了右面的山坡。他们的中间是一条窄窄的羊肠小道。

一名黑鹰骑士怪叫着冲过来,他冲到孟明前面时,突然身体斜伸而出,挥舞着弯刀砍向孟明。孟明的长刀挥过去,这名黑鹰骑士拿着弯刀的手臂就掉在了地上。

孟明和两名义军站在高处,他们居高临下,手持长刀,骑着马拿着弯刀的黑鹰骑士无法占到上风。

甲喇喊:“上山俯击。”

黑鹰骑士分成了两队,他们沿着山坡跑到了高处,然后俯冲下来,挥舞着弯刀,两名义军很快就被砍倒在地。

一匹马以雷霆万钧之势,从山上冲向孟明,孟明飞快地闪在一边,马上的弯刀砍在空中。然而后面的一匹马却接踵而来,孟明躲无可躲,只好爬在地上,马的后蹄踩在他的腿上,他的腿立刻断裂般地疼痛,想站立却站立不起来。

孟明想:今天要死了,死就死了,干掉了一个,够本!

突然,黑鹰骑士的后面传来了一片惊慌的叫喊声,一群人赤脚长发,形同野人,他们拿着吹筒,对准黑鹰骑士,吹筒里飞出沾有剧毒的竹针,那些竹针不是落在黑鹰骑士穿着单裤的腿上,就是扎在裸露的马屁股上。马驮着黑鹰骑士向前奔跑几丈,就一头栽倒,马上的黑鹰骑士倒在地上,后面跟随而来的野人就用刀捅进了黑鹰骑士的身上。

甲喇看到情势突变,就喊道:“撤了吧,去码头会合。”

剩下的黑鹰骑士不再恋战,他们向着山谷出口奔跑,得得的马蹄声渐渐远去,山谷中只留下一股清尘,袅袅上升,在山谷上空飘散。

那群野人只看了倒在地上的孟明一眼,就跟着黑鹰骑士追下去。

甲喇盗取了《戚绝书》和吴国黄金后,为了摆脱追击,他们没有顺着蹉跎谷的原路返回,而是兵分两路,兜着圈子,向着码头集结。

甲喇这一路遇到了孟明的拦截,和那群野人的追击,那群野人就是金植勋带领的朝鲜人。而另一路却顺风顺水,提前到达了码头,包密立就在这一路里。

孙子胜在劝降孟明的时候,包密立的那一路已经赶到了码头。孟明安排的那四个小旗的四十名士兵,形同虚设,他们看到后金骑兵远远来了,就四散逃命,连燃烟示警都忘记了。

孟明坐起身来,他的大腿被马踩了一蹄子,所幸没有伤到骨头,但血流不止。

孟明从口袋里掏出火石火镰,从地上抓了一把干枯的荒草,点燃了,然后把烧焦后的灰烬,撒在大腿的伤口上,流血慢慢止住了。

那两名义军的尸体滚落在山谷里,孟明拄着长刀,慢慢走到他们的身边,然后用长刀挖了一个土坑,把他们埋进去。

做完这一切后,孟明累得气喘吁吁,他看着已经升到头顶的太阳想:周济他们现在在哪里?

周济他们此时也遇到了麻烦。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2-0411:30

早晨听出版社的朋友说,《江湖三十年》在猫扑上的点击量到了7000万,我不相信,打开电脑一看,果真是这样。

截图如下。这充分说明了《江湖三十年》是好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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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2-0413:39

周济他们此时也遇到了麻烦。

周济带着人群正在追赶,快到谷口的时候,有人拦住了去路。

拦住去路的是丐帮的人,他们人数众多,而且占据了有利地形。他们站在两面的山峰上,山峰上堆积着累累的巨石。

丐帮帮主赵冠雄站在谷口一块巨大的石头上,他的身边分列着几十名帮众,那些帮众拿着大刀长矛。周济和颜升都没有想到,丐帮居然有这么多人来到了月亮岛。

赵冠雄指着他们喊道:“你们这点毛毛人,就甭追了,追也是白追,把你们的命搭上,也追不上的。”

颜升对周济说:“这些人都是丐帮的,背后的主子是日本人,说话的这个人是丐帮帮主。”

周济上前几步,喊道:“让日本人出来和我说话。”

赵冠雄洋洋得意地说:“你是个什么玩意,居然想和大日本的武士说话!大日本武士去追兵书了,我们留在这里挡住你们,识相的,就乖乖投降,免得爷爷们动手。”

周济喊道:“你们现在归顺,既往不咎。如果执迷不悟,继续助纣为虐,格杀勿论。”

对面的丐帮和山顶上的丐帮一齐爆发出放肆的大笑。赵冠雄旁边站立的一个人看到了左涯,他喊道:“左护法,你过来吧,大家都不会为难你,别跟着他们瞎搅和了。”

左涯听到对面阻拦的人都是丐帮,就对颜升说:“让我过去劝降,这些人只是一时被猪油蒙了心,跟着赵冠雄瞎跑,我只要捉住赵冠雄,保证他们都跟着我过来。”

颜升摇摇头说:“太危险。”

左涯仰着头说:“我在丐帮已有三十年,根基远非赵冠雄能比,只要我过去了,丐帮肯定都会跟着我过来。商帮主一死,丐帮里资格最老的,就是我了。他们不跟我走,还能跟谁走。”

周济听到他们的谈话,就退回来说:“如果能够这样,再好不过,但是你一个人有点危险,应该多带几个人去。”

史敬上前说:“左护法单刀赴会,我愿和他一起去。”

周济说:“好。左护法神勇,史高买机智,你们二人如果能够劝降丐帮,则为首功一件。”

左涯和史敬向着丐帮走去,他们连手中的竹枪也没有带。山风吹过来,吹得他们的长衫飘飘冉冉,他们义无反顾地走着,没有回头。

颜升看着左涯和史敬离开,悄悄告诉周济说:“左涯一向骄傲自大,一意孤行,我估计此行不会成功。”

周济道:“那我喊回他们。”

颜升说:“不,他们吸引丐帮的目光,我们在这里做好准备。丐帮占据有利地形,只能智取。”

周济问道:“恩师说如何智取?”

颜升说:“身边有内奸,除过义军,所有人都不能离开。我们慢慢退到后面的树林里,派出二十名义军,分成两组,每组十人,多带竹枪,悄悄爬上两边的山峰,潜伏不动。等到我这边发出信号,信号以唿哨声为准,两边义军立即投掷竹枪,干掉山峰上的丐帮。然后,我们一起冲出谷口。”

周济说:“好。”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2-0418:20

左涯和史敬走向丐帮,史敬悄声告诉左涯:“你和赵冠雄交谈,我出其不意接近赵冠雄,控制了赵冠雄,我们就没有危机。”

左涯说:“赵冠雄算个什么?一个投机钻营的小丑而已,文不能提笔,武不能服众,我从来就没有把他放在眼中,只要我回到丐帮,帮众自然望风而降。”

史敬说:“丐帮已经听命于日本人,左护法还是小心为妙。”

左涯说:“只要丐帮跟着我们,我们就会平添一支生力军。”

两人来到丐帮面前,赵冠雄站在大石头上,望着左涯说:“左护法果然胆识过人。”

左涯说:“丐帮是我和商帮主一手壮大的,我回到丐帮,就是回到自己家中,有何不敢!龙潭虎穴,我左护法也敢闯一闯。”

赵冠雄轻佻地拍着巴掌说:“佩服,佩服。”

左涯继续昂首前行,丐帮主动让开一条路,丐帮弟子慑于左涯的气势,有的低下头,面有惭色;有的手掌放在胸脯,行礼问好。左涯后面跟着史敬。

赵冠雄跳下大石头,走到了左涯面前。

左涯朗声说道:“我丐帮自商帮主就任帮主以来,帮中人数众多,大伙逍遥自在,我们不与官府来往,官府也不为难我们。但是,商帮主辞世以后,大伙过的是什么生活?”

乞丐们一言不发,这些日子确实远不如从前,受日本人驱使,遭日本人打骂,被人追杀,有的乞丐逃离,有的乞丐惨死,死后连尸首都没有找到。想到这里,很多乞丐羞愧交加。

赵冠雄看到我这种情形,赶紧说:“苦尽甘来,每个人的成功都要历经波折,大家千万别听信左涯胡说八道,我们很快就要成功了,大家千万不要前功尽弃。”

史敬趁着赵冠雄说话,悄悄走近了他一步。

左涯说:“我们中国有数百万军队,有数万万人众,日本是弹丸小国,想要占领中国,无异于痴人说梦。迷途知返,浪子回头,为时不晚。如果大伙一意孤行,就会死无葬身之地,现在山谷里就有当今帝王师、天下总捕头,我答应大伙,只要大伙跟我走,保证不会追究此前的罪恶。”

赵冠雄说:“我们不给朱家卖命,谁给我们荣华富贵,我们就跟谁走。凭什么朱家当皇帝,让我们当乞丐?皇位又不是谁他妈给谁生下的,朱家那个和尚都能当皇帝,我们当乞丐为什么就不能当皇帝?”

史敬又悄悄向赵冠雄走近了一步。

左涯说道:“位卑未敢忘忧国,这个国家不是朱家的国家,而是我们所有人的国家,渔夫有份,农夫有份,我们丐帮也有份,但就是日本人没有份,可是,你们凭什么要把我们的国家卖给日本人?”

赵冠雄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突然,从乞丐群里走出了一个人,说道:“日本人当然有份,日本人文治武功,冠绝天下,全天下都是日本人的。”

史敬扭头一看,看到说话的是山田。那次在迎风寨中,史敬见到过日本武士的首领山田。

左涯突然看到山田,吃了一惊,此前赵冠雄说这里只有丐帮,没有日本人,怎么山田还在这里。

山田微笑着走近左涯,他看着左涯的眼睛,轻声细语地说:“左护法,你这些天去了哪里?兄弟想你想得好苦啊。”

左涯知道山田使用摄魂术,他告诉自己,不要看山田的眼睛,可是山田笑眯眯的眼睛像磁铁一样,吸引着他不得不看。山田的突然出现,让左涯心神大乱。

山田继续微笑地看着左涯,继续轻轻地说:“左护法,你累了,你看你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好好睡一觉吧,睡一觉吧。”

左涯无法抗拒山田的摄魂术,他的眼皮开始打架,浑身酸软,他倚在石头上,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无法站立,没有丝毫力气。

史敬看到左涯变成了这样,他突然跳起来,三步两步就奔到了赵冠雄的身边,一把卡住了他的脖子,他喊道:“左护法,快醒醒。”

左涯一个激灵,醒过来了,可是,他刚刚站起来,一张渔网从天而降,兜住了他,他倒在地上,拼命地撕扯着渔网,可总是扯不开。

史敬捏着赵冠雄的脖子,捏得赵冠雄面若鸡冠,史敬大声喊道:“放了左护法,不然,我就掐断这个人的脖子。”

山田又用微笑的眼睛看着史敬,史敬不敢与他目光对接,赶紧低下头去。

身后走来一个丐帮的人,他挥起大刀,刀背砍在史敬的腿上,史敬倒了下去。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2-0500:54

周济等待着左涯的消息,他幻想着左涯会带着丐帮反正投诚。尽管他遵照颜升的吩咐,派出了二十名义军在树林的掩护下,悄悄登上了两边的山峰,埋伏在两排丐帮的背后,但是,他仍然抱着一线希望,想象着左涯会成功,因为左涯是丐帮的第二号人物,因为左涯的资格更老,因为对面只有丐帮。

周济终于等来了左涯,左涯被五花大绑推在了对面的大石头上。被五花大绑的,除了左涯,还有史敬。绳头牵在两名日本武士的手中,日本武士站在他们的身后。

赵冠雄站在左涯的旁边,趾高气扬地叫喊:“对面的你们看过来,这是谁?”

周济看到左涯和史敬衣衫褴楼,显然遭受了毒打。他义愤填膺,双眼血红,低声吼道:“准备出击,抢回左涯和史敬。”

颜升赶紧拦住了,他说:“丐帮故意激怒我们,让我们过去。如果我们过去,刚好中了他们的埋伏。两边的山峰上摞满了石头,我们还没有冲到跟前,就会被滚落下来的石头砸死。”

周济呼呼喘着粗气,问道:“那怎么办?”

颜升还没有回答,对面的赵冠雄又喊道:“如果你们归顺我们丐帮,就饶过这两个人,如果你们不答应,就先砍了这两个人。”

左涯声嘶力竭地喊道:“总捕头,别管我们,你们快走。”

一名日本武士用刀背砍在左涯的后背,左涯的声音戛然而止。

山田从赵冠雄身后走出来,他喊道:“我们大日本的舰船快要到了,到时候东南沿海,甚至整个中国,都是我大日本的。你们早早归顺,少不了高官厚禄,封妻荫子。如果敢和大日本作对,只有死路一条。”

史敬喊道:“弟兄们,我们先走一步了。”

又有一名日本武士绰起长枪,用枪杆抽打着史敬,史敬头上的血液流出来,他硬挺着,绝不求饶。

颜升对周济说:“这里距离左涯和史敬有多远?”

周济看了看说:“应该在一百步上下。”

颜升又问周济:“你一箭能否准备射中对面的目标?”

周济满怀信心地说:“能。”

颜升说:“这就好。”

周济说:“可是,我们没有弓箭,大船沉没了,所有兵器都落入水中。”

颜升回头对滕雨说:“把弓箭拿来。”

滕雨拿出了两张弓和一壶箭。周济大为惊异,问道:“哪里来的?”

滕雨回答说:“左护法去往丐帮劝降的时候,师父就派我抄到丐帮的后路,拿了弓箭。”

颜升对周济说:“我朝着对面喊话,我喊话刚刚结束,你就对着左涯身后的日本武士射箭。”

周济还没有答应,一旁的年季说:“也给我一张弓,我保证一箭射穿对面的人。”

颜升点点头,年季拿过了一张弓一支箭。

周济和年季藏身在石头后,箭在弦上,引而不发。

颜升对周济说:“你射左涯后面的那个日本人。”又对年季说:“你射史敬后面的那个日本人。”

周济和年季都点点头。

颜升站立在石头上,对着对面突然大声喊道:“丢摆子。”【注】

听懂了江湖黑话的左涯和史敬一齐爬在了地上,听不懂江湖黑话的两名日本武士还傻呆呆地站着,手中牵着绳头。突然,两支利箭呼啸而来,两名日本武士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箭镞就插入了他们的胸膛中。

颜升将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放在口中,一声极为尖利的唿哨声突然响起,像一柄利剑一样直插云端,惊起了树林中的鸟雀。在两边山峰中埋伏已久的义军听到事先约定的唿哨声,他们从树林中一跃而去,手中的竹枪纷纷投出,还没有来得及把石头推下山坡的丐帮,死伤狼藉。

唿哨声响过后,周济绰起两把竹枪,一马当先冲向丐帮。他的身体像螳螂一样在石头上蹦跳着。山谷中的所有人都跟在周济后面,冲向丐帮。

左涯和史敬看到身后的日本武士被射死,他们在地上翻滚着,滚入了草丛中。一名日本武士高举着唐刀砍向左涯,被左涯用剪刀腿绊倒在地。另一名日本武士挥刀砍向史敬,周济手中的竹枪飞出,穿透了那名日本武士的胸膛。

丐帮看到后,大为惊慌,掉头逃窜。周济看到赵冠雄也想转身逃走,他手中的另一杆竹枪飞出,赵冠雄慌忙躲闪,竹枪撕裂了他的嘴巴。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2-0500:55

【注】丢摆子:江湖暗语,卧倒。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2-0511:12

第十九节:清除内奸

孟明裹好伤后,沿着后金人和朝鲜人踩踏的脚印,向着码头走去。

他刚刚走上一道山梁,就看到后金人的木船从芦苇荡里划出来,那些木船沿着岸边一字排开,甲喇带领的马队依次跳上了木船,木船向着海平面那边的雁荡山划去。

后金人刚离开码头,日本人就赶到了,日本人大约有五六十名,他们的船从月亮岛的另一边划过来,有大船,也有小船。他们划着木船,奋力追赶后金人。

后金人的船像织布穿梭,日本人的船像缝衣穿针。

然后,朝鲜人从山谷里跑出来。他们没有船,沿着江边行走。突然他们藏身在了江边的树林里,孟明看到有几艘小船划过来,慢慢地贴近码头。有几个人走到岸边,对着山峰指指点点。朝鲜人从树林里一跃而出,抢走了两艘木船,其余的木船像受惊的鸟雀一样向两边逃走,朝鲜人也不追赶,他们站在两艘木船上,划向雁荡山的方向。

最后这些木船,是接应山田和丐帮的。

山田一马当先,跑在最前面,他的后面是几名日本武士。日本武士的后面是丐帮。丐帮像遭到雨淋的蚂蚁一样密密麻麻,慌手慌脚,他们挡住了周济的去路。

周济一手一杆长枪,逢人就刺。这些天,他肚子里一直憋着一口气,现在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自从进入雁荡山以来,周济处处受困,事事掣肘,先是在破庙中遭遇险境,后又在树林中遭遇埋伏,然后受人暗算,险些丧身大海,接着,《戚绝书》被盗,而现在还不知道距离那伙盗走《戚绝书》的后金人还有多远……周济几乎怀疑自己的能力,怀疑能否追上《戚绝书》,他的心中充满了悲愤,燃烧着万丈烈焰,他把所有的愤怒都倾注在两杆竹枪上,那些挡路的乞丐在他的竹枪下,纷纷倒地,像翻卷的波浪。

然而,山田和赵冠雄还是逃走了。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2-0519:27

周济他们一路追撵着,像牧羊人追撵着一群羊,那些没有逃脱的丐帮有的躺在地上装死,有的跪在地上讨饶,还有的撒开脚丫子跑进了密林中,他们根本顾不上丐帮,他们朝着山田和赵冠雄逃走的方向追去。

山田和赵冠雄逃到码头,突然被一个人拦住了,那个人手握长刀,威风凛凛,尽管面对山田率领的数名日本武士,尽管他的腿脚受伤了,走路一瘸一拐,但是他毫无惧色。所有人都看到他右手握着长刀,刀刃朝前,他对着所有人喊道:“想要上船,先得过了老子这一关。”

这个人是从山谷赶来的孟明。

山田回头对河川说道:“河川君,砍了他,一起上船。”

河川答应一声,就手握唐刀冲上来,他跑到距离孟明仅有两步远的时候,突然飞身而起,抡起唐刀向着孟明砍下来,孟明双腿站立不动,用浑厚的刀背磕向河川的刀刃。刀刃与刀背相交,发出令人心悸的响声,河川手中的唐刀卷刃了。

河川刚想收回唐刀,孟明突然手腕一转,长刀贴着唐刀,刀尖奔向河川的手腕。河川尖叫一声,撤回手臂,唐刀仓啷一声掉在地上。

孟明抡起长刀,照着河川的脑壳劈下,河川完全吓呆了,他连躲闪的意识都没有。孟明手中的长刀挟着风声,将呆若木鸡的河川劈为两半。

日本人全都傻眼了,赵冠雄也傻眼了。

山田叫喊着:“全部上。”

几名日本武士呀呀叫着,手持唐刀奔向孟明。山田奔到海边,海边划来了几艘木船,他们在北朝鲜人冲散后,看到山田到了码头,就过来接应。

山田一只脚踏上木船,回头看到赵冠雄也跟了上来,他挥着手臂呵斥道:“快点过去帮忙,砍死这个人。”

赵冠雄赤手空拳,他既不敢跟着山田上船,也不敢过去参与围攻。他的脸上带着极为尴尬的表情,左右为难,莫衷一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孟明在几名日本武士的围攻中,渐渐落了下风,他腿脚行动不便,无法闪转腾挪,无法躲避,他只能和这几名日本武士硬碰硬。他左绌右支,险象环生,好几次日本武士的唐刀贴着他的衣服劈过。

就在这时候,丐帮赶来了,周济他们也赶来了。

丐帮闹嚷嚷地只顾抢着上船,他们吵闹不休,争抢不休,你挤我,我骂你,乱哄哄地像马蜂窝。上了船的兴高采烈,没上船的呼天喊地。

周济赶来后,看到孟明危急,他手中的竹枪再次投出,竹枪插进了一名日本武士的脸颊。其余日本武士看到孟明来了援军,他们回头就跑,争先恐后地抢上木船。

码头上的丐帮还有一半没上船,木船就赶紧驶离了。没有来得及上船的丐帮长哭当歌,哭声绵绵不绝,响遏行云。聪明的边哭边向码头两边逃窜,愚蠢的哭昏了头,忘记逃跑,被追上来的人赶下大海。

木船驶离码头有十几丈,而且愈来愈远,码头上再也找不到一艘木船。没有木船,想要渡过海水,去往雁荡山,是毫无可能的。

周济和年季站在岸边,一手拿着一张弓,颜升着:“照着最后这艘船射。”

两张弓同时拉满,同时射出,最后那艘木船上的两个人同时落水。木船上的所有人都吓坏了,他们爬在船舱里,没有人敢抬头划桨。

颜升对滕雨和何蓉说:“把船划过来。”

滕雨和何蓉跳入江水中,一齐向着木船游去。

木船上有一个人伏下身体,只把手臂伸出窗外,他拿着木浆刚准备划动,年季突然射出一箭,箭镞穿过他的手臂,将他钉在了木船上。这个人发出杀猪一样的嚎叫声。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2-0603:26

我一直很不明白,那些不着边际乌七八糟云里雾里的破帖子,点击率相当高,这是为什么?

难道说这两年天涯受到了中国电影的传染,开始了比烂。

这里有个写得很好的作家叫蛇从革,写了两个月,点击率还不到20万,而那些乱七八糟的破帖子,比他的点击率高得多。

离开了天涯一段时间,我真的看不懂了。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2-0613:39

人物性格不能一成不变,在特殊环境中,人物性格会发生变化。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2-0720:02

这两天在写一篇演讲稿,没有时间更新帖子。

把演讲稿贴出来,大家一起看看,恳请指正。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2-0720:03

我从20年前开始自费寻找采访抗战老兵,至今采访过的抗战老兵有上百位。从他们的口中,我了解到抗战非常惨烈,和抗日神剧完全不一样。因为想要了解这场战争,我先后翻阅了美国、日本、台湾、当时的报刊等几千万字的资料,对抗战有比较全面详细的了解。我写了六部抗战历史的书,出版了五部,还有一部获得国家评选的“百部经典抗战图书”。

抗战时候,中国军队和日军有过22次大会战,其中,发生在长沙的三次长沙会战,全部获胜。这在中国所有城市都是绝无仅有的。

那么,为什么战争一再围绕长沙展开?

长沙和武汉、南昌三足鼎立,如果失去这三座城市,则就失去了中国中部。

长沙是中国西南屏障,如果失去长沙,则西南危矣。西南的重庆,是战时陪都,国民政府所在地。

所以,长沙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日军一定要进攻,中国军队一定要守卫。兵法上把这叫做战略要地、九战之地。

今天,就来讲讲这三次长沙大会战。

三次长沙会战,中国军队的总指挥是薛岳,外号“老虎仔”,早年任孙中山总统府警卫营营长,依靠战功一步步升为战区司令长官。

整个湖南属于第九战区,薛岳任第九战区司令长官,因为这个战区的位置极为重要,所以配置了52个师的军队,这是所有战区中人数最多的。

针对中国最重要的第九战区,日军配置的是人数最多的是11军。11军集中了当时在中国最精锐的军队。早在第一次长沙会战之初,11军就配备了七个师团。日军的军和中国军队的军编制不同。军下设师团,师团下设旅团,旅团相当于中国的军,而军相当于中国的战区。

第九战区、11军,配置的都是当时中日双方最凶猛的军队。

抗战初期的湖南,有人口3500万,却提供兵源210万。如果扣除妇女、儿童、老人,几乎是每三四个人中,就有一个人从军。

三次长沙会战,都是一样的战法,这就是磁性战法,又叫天炉战法。每次会战前,薛岳都下令破坏道路桥梁,所有老人孩子搬迁到距离道路30公里之外的地方,所有青壮年男子参与侦察破坏、搬运弹药等任务。中国军队采取梯级防守,然后退到道路两边,日军进攻到长沙城外后,中国军队坚守长沙,退到两边的军队展开反攻,三面夹击,日军陷入中国军队的包围圈里,只能狼狈逃窜。

我们先说说第一次长沙会战。

【第一次长沙会战】

1938年10月,武汉失守;1939年6月,南昌失守。无论是从北向南进攻的武汉的日军,还是从东向西进攻的南昌的日军,下一个进攻目标都是长沙。

进攻长沙的日军是第11军,总指挥是冈村宁次。

冈村宁次是中国通,早些年在中国当特务,曾经当过军阀孙传芳的军事顾问,在北伐战争中,冈村宁次偷走了孙传芳几十张作战地图,回到日本,导致孙传芳惨败,直接退出了中国战争舞台。日本进攻武汉和南昌的的时候,所使用的,就是当年冈村宁次偷窃的地图。

这次进攻长沙,冈村宁次兵分三路,分进合击。这三路分别是第一路赣北,第二路鄂南,第三路湘北。投入的兵力是三个师团、两个旅团等10万人。

先看看第一路赣北。

这一路日军进攻的时间是1939年9月13日,进攻的日军番号是第106师团和一个旅团。106师团的师团长叫中井良太郎。

106师团,被日本人称为“短命师团”。这个师团成立于武汉会战前夕,解散于1941年,即使到抗战末期,日军大量扩充军队,这个师团的番号也没有恢复。

106师团刚刚成立,就参加武汉会战,结果,在万家岭,被中国军队围住,一顿痛殴,全师团1.8万人,仅仅逃出1000余人。到第一次长沙会战的时候,这个师团又恢复了战斗力,这是为什么?

日本的师团有这样的特点。日军每一个师团都来自同一个地方,106师团是从第六师团分出来的,而第六师团来自于熊本。第六师团是日本的一等甲级师团,战斗力很强,是南京大屠杀的刽子手之一。武汉会战,因为日军兵力不足,就把第六师团的退役老兵重新征召,这就是第106师团。第106师团在万家岭战役中,几乎被全歼,又紧急在熊本征召第六师团的预备役军人,所以,第106师团又复活了。有人说,抗战时期,中国军队战斗力很差,没有全歼任何一支日军,这种说法是不科学的。因为日军每一支军队被打残后,能够尽快得到补充,回到部队上,用的是当年的枪炮,还是当年的同壕战友,说的是同样的方言,战斗力自然不会削弱。这一点就比当时的中国军队做得好。

106师团,第一任是团长叫松甫淳六郎,因为万家岭战役惨败,被解除职务,四年后就郁郁而终。第二任师团长,就是这个中井良太郎。这个人的命也好不到哪里去,第一次长沙会战结束后,就被解除职务,几年后也郁郁而终。

与日军106师团和一个旅团对决的,是中国第19集团军,第19集团军司令是罗卓英,下辖三个军,其中战斗力最强的是第74军。74军是万家岭战役的功臣。

上次,74军在万家岭给了日军106师团重创,这次,74军同样要给106师团重创。

抗战时期,中日双方的一些军队总是捉对厮杀,如果不是有意为之,那就是上帝的安排,第74军对106师团,新一军对18师团,第五军对第五师团……

刚开始,日军依靠飞机和毒气,进展顺利,师团长中井良太郎给司令官宁村宁次发电称:“已击败东面之敌,正在全力追击。”冈村宁次高兴得从椅子上跳起来,让全歼中国守军。

然而,第106师团进入了中国的口袋阵。薛岳电令罗卓英,将106师团全部消灭。

10月6日,106师团看到形势不对,就赶紧撤离,中国军队扭住不放,一路狂追。

74军51师的师长叫李天霞,就是电影《孟良崮》上那个见死不救的李天霞,真实的李天霞是个抗日英雄。当时,鉴于日军俘虏极为难捉,李天霞就下令,抓住一个俘虏,奖励200块大洋。51师一个营追击到日军的兵站基地,有8个鬼子因为跑得慢,被追上了,当时这8个鬼子极为凶悍,背靠背和中国军队拼刺刀,中国军人说:“不要钱了,要他们的命。”结果,八个鬼子全被刺死。后来,有人发现一座民房的阁楼上藏着一个鬼子,营长就攀着梯子上去,和鬼子对刺,一枪刺入了鬼子的肚子,这个鬼子才被活捉了。

那时候要抓住一个俘虏,很难很难。

中国军队一路穷追猛打,到18日,日军只好回到原来的防区。

再看看第二路鄂南。

这一路日军进攻的时间是9月21日,进攻的日军番号是第33师团。

33师团是一个不靠谱的师团。举个例子,在上高会战中,33师团、34师团和第20混成旅团相约,一起攻占第19集团军的司令部所在地上高县城。初期的进展相当顺利,33师团看到成功在望,就脱离战场,准备开往黄河以北的山西战场,结果,34师团被中国军队围住痛殴,打得34师团仅剩3000人,连野战医院的2000名伤兵都丢弃了,后来34师团长自杀未遂,被抢救过来。当时,打赢上高会战的,就是上面的罗卓英。

这次,33师团的对手是中国军队第27集团军,集团军司令叫杨森。

杨森是四川人,川军名将,在淞沪会战中,任20军军长,20军的18000人几乎伤亡殆尽,但歼敌4000人,这支杂牌军成为继德械师和税警总团之后,歼敌最多的军队。这时候,杨森升为了第27集团军司令。

第33师团进攻的时候,也是初期很顺利,但在鸡笼山等阵地遭到中国军队顽强阻击,第33师团调来十辆坦克,猛攻中国阵地,但被中国军队用集束手榴弹炸毁了四辆,其余的六辆害怕再被炸毁,急忙逃到通城县城。如果当时日军用坦克继续进攻,则形势完全不一样。南昌会战,日军就是用坦克先导,长驱直入,这是日军第一次使用装甲战,关于这次战役的详细经过,我曾写了一篇文章,发在《同舟共进》杂志上,被很多报刊转载。

第33师团进攻受挫,而两边的中国军队从山中杀出,第33师团赶紧逃跑,到10月15日,第33师团才拼死冲破了中国军队的封锁线,回到通山。

最后说说湘北这一路,这是战事最惨烈的一路,也是日军主力所在的一路。进攻的日军是第六师团,另外还有上村支队和奈良支队,相当于两个旅团。

大家都知道,日军师团的番号越靠前,战斗力越强。第六师团,是一等甲级师团。甲午战争、日俄战争,第六师团都是先锋。后来,参加了1933年的长城战争,我们中国人叫长城抗战,击败了中国军队。淞沪会战时,中日双方在上海打得难分难解,第六师团从杭州湾登陆,逼迫中国军队全线崩溃,退往南京。然后,第六师团在南京展开大屠杀,双手沾满中国人民的鲜血。

第六师团的战斗力非常强,举个例子,在太平洋战场上,美军作战从不吝啬弹药,为了攻占日军第六师团一个0.3平方公里的机枪阵地,那上面只有五挺重机枪,美军先用舰炮倾泻了4000发炮弹,然后243架飞机狂轰滥炸两个小时,最后上百门大炮轰炸两个小时,然后美军实施进攻,即使这样,美军仍然被日军打败。

这次会战中,与日军对决的是中国军队是第15集团军,下设三个军。集团军司令叫关麟征,关麟征的起家部队是52军,与日军作战,胜多败少,长征抗战、徐州会战中都表现突出,日军中流传这样一句话:“52军应视为普通支那军的十个军。”抗战胜利后,有人排出抗日五大主力,而52军则为五大主力外的第六大主力。

9月18日,日军开始炮击新墙河以北的中国军队阵地,而据守在这里的,有中国军队两个营,一个是守卫金龙山和斗篷山的52军第二师第八团胡春华营,一个是守卫草鞋岭和笔架山的52军195师113团的史恩华营。

从18日到21日,日军对金龙山和斗篷山疯狂进攻,胡春华带着全营500人坚决抵抗,打退了日军多次冲锋。黄昏时候,胡春华清点人数,全营仅剩下50人,个个带伤,营长胡春华也身负重伤。上级交代的任务是坚守三天,给后方部署赢得时间,而现在三天过去了,胡春华也不愿意撤退,上级打电话让他撤退,他说:“任务完成了,今天是我们的最后一战,即使战死,也不投降。”日军冲上来,胡春华带着50名伤兵,全部战死。

守卫草鞋岭的是史恩华营一个排,与日军激战两日,全排只剩下一个叫任连子的新兵。史恩华营长听到草鞋岭上枪声稀疏,就让一个姓管的排长去看看,管排长过去一看,阵地上只有任连子一个人,而日军又开始进攻,他二话不说,操起武器就和任连子一起作战,打退了日军冲锋。到了晚上,炊事兵刘庆年前来送饭,看到阵地上没人了,就赶紧回去告诉史恩华,史恩华派出援兵,但援兵尚未到达,阵地已经失守。管排长、任连子只好转移到笔架山。

笔架山上,史恩华营也伤亡大半,21日夜晚,师长覃异之打电话说:“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不得已的时候,你们就撤退吧。”史恩华回答说:“军人没有不得已的时候,人在阵地在,我们会战至一兵一卒。”

第四天,覃异之在望远镜里看到日军集中十几辆坦克,配合步兵进攻。覃异之又一次打电话给史恩华。传令兵说,营长在前方指挥作战。覃异之问:还有多少兵力?传令兵一下子哭了。覃异之告诉传令兵:火速撤回南岸,不得有误。过了两个小时,覃异之又打电话过去,这次是史恩华接电话。覃异之问他为什么不撤退,史恩华说:“师长,不是不撤,我们被包围了,撤不走了。”覃异之命令史恩华组织现有兵力立即突围,同时,覃异之调集炮兵,向着笔架山压制日军火力。突然,电话里传来激烈的枪声,史恩华说:“师长,来生再见。”此后,电话那头再没有了声音。史恩华营全部阵亡。

23日凌晨4时,日军开始渡河,但渡河八次,都被中国军队击退。就是在这天,中国军队中诞生了一个传奇英雄,他叫曹锡。

在《长沙会战?另录》中,著名历史学家黎东方写道:“湘北方面:9月18日,日军主力第6师团及奈良支队强渡新墙河,向新墙河北岸守军第15集团军第52军发起进攻。守军顽强抵抗5昼夜,于22日晚,被迫退至河南岸。23日拂晓,日军在猛烈炮火支援下,强渡新墙河南进。

黎东方文中还记载,“第一次长沙会战时的曹锡,独力击毙敌军四百人以上。其沉着与忠心,真足以流芳百世。”

黎东方还详细地记载了当时曹锡是如何以独力击敌400多人,立下奇功的过程:用机关枪、手榴弹击败日军七批连番进攻;在无援的情况下,急中生智,丢下卡壳机枪,匍匐两百公尺捡起重机枪又重创日军;接到营部命令放弃阵地,中途遇敌又凯旋回营,接受师长赵公武褒奖。

到底有没有曹锡这个传奇人物?我倾向于有。抗战时期,中国有很多传奇人物,但因为当时通信媒体都不够发达,这些人或者没有留下名字,或者事迹不详。比如说,击毙日本将军明星的饭冢国五郎,和南京城下击毙上百名日军的坦克兵。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2-0723:27

南昌会战中,我们牺牲了一个军长陈安宝,日军死了一个少将饭冢国五郎。饭冢国五郎的死,完全是咎由自取。他头戴着一定发亮的钢盔,让日本记者拍照,中国神枪手换过一把三八大盖,一枪过去,饭冢国五郎死亡。这个神枪手是谁?不知道。

南京保卫战时,日军击毁了中国一辆坦克,坦克里有两个中国士兵,他们等日军冲过后,用坦克里还能使用的机枪,打死了上百名日军,然后趁天黑逃出,归队。这两个人叫什么名字?还是不知道。

死在中国军衔最高的日军将领是大将冢田攻,他坐着飞机经过安徽上空,被中国军队一炮击毙,这个炮兵是谁,还是不知道。

抗战时期,中国有非常多的无名英雄。

日军第六师团采取迂回方式,从右侧渡过新墙河,然后偷袭中国军队阵地,中国军队与日军展开白刃战,37军95师569团的一个连,在连长钟学望的率领下,与日军展开血战,撤出阵地时,全连仅剩9个人。95师570团的苗振华营与日军浴血奋战,营长为国捐躯。后来,日军使用毒气,才占领了新墙河南岸的阵地。

当天晚上,薛岳下令:不争一地之得失,在消耗日军有生力量后,立即后撤到预定地区。

第二天,中国军队从新墙河第一线阵地,撤到了汨罗江第二线阵地。

此时,薛岳已经制定了“诱敌于长沙城下,然后围歼”的计划。但是,就在这时候,陈诚和白崇禧来到了长沙,他们带来了蒋介石放弃长沙的命令。

蒋介石认为中国军队无法挡住日军,此前,中国战场上确实是节节败退,蒋介石悲观地认为,长沙也会丢失。薛岳在向陈诚、白崇禧陈述了自己的作战计划后说:“如果战胜,那是国家之福;如果战败,我自杀以谢国人。”白崇禧说:“委员长的命令必须执行。”薛岳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就是砍了我的脑袋,长沙也决不放弃。”陈诚和白崇禧没办法,只好回去复命。蒋介石看到薛岳态度坚决,也只好收回成命。

在汨罗江的第二道防线,中国军队在和日军激战后,纷纷撤退,退往道理两边。

9月28日,第六师团的前锋部队赶到了现在长沙县的福临铺,这一带是平缓的丘陵地带,日军认为这一带肯定不会有埋伏,但195师的师长覃异之偏偏在这里布下埋伏。第一波日军过来,被打死了500多人;第二波日军过来,又被打死700多人,日军开前锋部队想要继续南下,已是强弩之末。这一带,成为了这次日军南下的最远地点,距离长沙有30公里。

冈村宁次看到中国军队虽然一再后撤,但是伤亡并不大,而日军粮草已尽,如果再不走,第六师团就要被包围全歼了。

10月1日,冈村宁次秘密命令日军全线撤退。

最先撤退的是已经攻到捞刀河的第六师团。与日军隔河相望的中国军队一部分,不明所以,但第一反应是衔尾追赶。其余的大部队,还在捞刀河南岸观望。

10月2日,川军第134师执行深入敌后,截击日军的任务。他们正在密林中行走,突然天空中飞来了一架飞机。看到飞机非得很低,在空中盘旋,一名排长打赌说他能用机枪打下飞机,战士们不相信。排长的牛脾气上来了,抓起一把轻机枪,一梭子打过去,日机没有反应。

排长打了一梭子,才意识到这样做会暴露目标,心里恐慌万分。突然,他看到日机就像喝醉酒一样,一头栽倒在远处的山岗上。

日机掉下来,战士们跑过去,看到这一梭子打在了日军飞行员的身上。他们从飞机上找到了一份冈村宁次颁布给各支日军的命令。这份命令翻译成中文就是:

华军退到汨罗江、修水河两岸集结,本军为避免不利态势,应速向原阵地转进。

这份电文转交到薛岳手中,薛岳立即下令:“湘北正面各军队,立即向当面之地猛烈追击,务必于岳阳、崇阳以南地区捕捉之。”

中国军队从三个方向向日军展开追击,将日军赶到了始发阵地。

10月16日,双方恢复战前态势,第一次长沙会战结束。

10月下旬,冈村宁次在给中国派遣军司令官西尾寿造的《关于解决中日事变作战之意见》中这样写道:“摧毁敌军之抗战企图,是至难中的难事。”

此战统计,中国军队伤亡4万余人,日军伤亡3万余人。这个成绩已经非常不错。李宗仁说,日军的作战能力,远超中国军人。宋希濂说,一个日军的单兵作战能力,等于七八个中国军人的作战能力。抗战老兵也说,一个日军手持步枪,可以抵挡中国军队一个排的进攻。

我从来不看抗日神剧,为什么?因为抗日神剧是战争娱乐片,是对抗日英烈的亵渎。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2-0811:39

【第二次长沙会战】

1941年,希特勒在欧洲打得风生水起,6月22日,进攻苏联。日本召开御前会议,研究下一步的进攻方向,到底是北上还是南下。北上,就和德国瓜分苏联,南下,就占领英美的东南亚殖民地。

刚开始,日本决定的是北上,要求从第11军中抽出两个师团,进入中国东北,准备进攻苏联。消息传来,新任的中国派遣军司令畑俊六和第11军司令阿南惟几非常气愤,就到日本说明情况,新11军的兵力已经捉襟见肘,不能调用。

日本大本营研究再研究,就决定放弃北上,南下进攻,而要进攻,就必须攻占长沙。于是,对中国长沙的第二次会战就这样开始了。

第二次长沙会战,日军兵力多达12万人。中国有13个军,没有炮火海空优势。

阿南惟几认为冈村宁次失败的原因是,兵力太过分散,让中国军队各个击破。为了避免重蹈覆辙,他决定只攻击一点,中央突破。这个中央,就是湘北。

日军要从湘北向长沙推进,就必须先攻下大云山。

大云山位于新墙河以北数公里处,海拔不到一千米,但是地势陡峭,丛林密布,是第九战区深入敌占区的重要前沿阵地,守卫地在这里的是第四军一个团和两个营。

1941年9月7日早晨,第六师团两个联队在飞机的支援下,向大云山主阵地进攻,中国军队坚决反击。双方陷入胶着状态。双方都増兵,日军增加到两个师团:第六师团和第40师团,中国增加到五个军。

阿南惟几看到五天过去了,两个师团居然攻不下一个小小的大云山,异常恼怒,就又把33师团的荒木支队派上去。这样,日军的兵力达到了两个半师团。

日军两个半师团,不可能只是进攻大云山。

是的,日军的目的是在大云山吸引足够多的中国军队兵力,然后渡过新墙河,南下进攻长沙。大云山久攻不下,阿南惟几等不及了,他命令其余的三个师团和三个支队,一字排开,强渡新墙河。

新墙河北岸的中国军队坚决反击,伤亡惨重,仅以第四军102师为例,由于战事紧急,把工兵营都派上了第一线作战。工兵营900人仅剩31人,阵地依然危急,师长柏辉章亲自到工兵营从参战,恰逢一队日军骑兵攻击,师长柏辉章命令所有火力攻击突前的骑兵,日军丢下两具尸体,逃走了。工兵营张杨炯问:“开枪暴露目标,骑兵行动迅速,兵力占据优势,为什么我们开枪,他们反而退走?”柏辉章说:“我们枪声大作,日军以为我们兵力雄厚,就逃走了。”这句话让杨炯钦佩不已。

日军第40师团占领了大云山后,分兵攻击102师的阵地,第四军军长欧震打电话给师长柏辉章:“你们一定要守住阵地,我这里没有援兵。”恰巧两个团的阵地都遭到日军攻击,形势危急,向师长要援兵,柏辉章说:“守住阵地,绊住敌人,不得后退一步,直至全部牺牲,我马上过来,我们死在一起。”师长和副师长分别到了两个团的阵地,和战士们一起御敌。

一天后,第四军59师赶到,接替102师的防务,让102师撤到长沙市黄花镇,就是现在的黄花机场那一带。柏辉章清点人数,近万人仅剩一千人,营长连长排长班长全部牺牲。他带着这一千人还没有赶到黄花镇,前线又吃紧,二话不说,又带着残兵返回战场。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2-0911:39

日军渡过新墙河后,开始向南直插,薛岳派了五个军顶上去,并且集中了战区所有山炮,两个军在前面,两个军作为预备队,要在新墙河和汨罗河之间打阵地战。但是,情报被日军破译了。

中国军队处处被动,每一步的意图都被日军知道。第十军从衡阳赶来,长途奔袭,异常疲劳,刚刚躺下休息,就被日军骑兵突袭,军指挥部、师指挥部都被冲散了,190师师长受伤,副师长阵亡。预十师师长方先觉说:“敌人专打我们的指挥部,我们刚刚离开第一个指挥部,第二个指挥部又被打烂了,群龙无首。”这时候,中国军队还没有一个人知道密码被日军破译了。

第十军的残兵败将聚集在军长李玉堂身边,建议向南撤退。李玉堂说:“敌军包围我们,肯定截断我们的退路,南面肯定有重兵,不如向北面走。”就这样,第十军脱离了战场,避免被全歼。

第二次长沙会战结束后,蒋介石撤了李玉堂的职务,让钟彬接任。但是钟彬和李玉堂关系很好,故意迟迟不赴任。第三次长沙会战开始,薛岳急需用人,就让李玉堂戴罪立功,李玉堂打得非常出色,后面我会讲到。

汨罗防线突破后,薛岳看到情况危急,就命令74军顶上去,在黄花镇,也就是现在的黄花飞机场那一带,阻挡日军。这个情报又被日军破获。阿南惟几决定,先吃掉74军,再占领长沙。74军被日军视为头号仇敌。

当时,第3、第6、第40师团围攻74师,连军长王耀武的军指挥部都被冲散,卫士排保护着王耀武,遭遇日军,日军活捉了排长,砍下他的头颅,几步之外藏在树丛中的王耀武看得一清二楚,后来他每次讲述,都泪流满面。日军离开后,王耀武就撤走了。

各路中国军队都被击败,日军一路南下,到达长沙长沙北面的新河街、九尾冲,当时,能够赶到北郊阻击的只有79军98师,师长叫王甲本,王甲本主动向日军展开攻击,但因为日军越来越多,无法抵挡,只好撤退。王甲本是员猛将,身材高大,他在后来的衡阳保卫战中,因为堵截日军向广西流窜,和日军发生白刃战,壮烈牺牲。他是整个二战中,唯一一名死于白刃战的将军。

王甲本退出后,日军攻占长沙,此时长沙百姓已经搬迁完毕,日军尽管占领长沙,但长沙已经是一座空城,没有物资人员可以利用,而且,潜伏在长沙的军队和日军打起游击战,日军寝食难安。

长沙城里的日军日子难过,城外的日军照样难过,从新墙河到汨罗江之间,被打败的中国军队退往道路两边,但战斗力仍在,他们不断袭击日军的辎重运输。没有弹药粮食,这仗还怎么打?阿南惟几情急之下,派遣了50辆战车,1000名精兵,护卫着弹药粮食向南运输。但是,这股武装到牙齿的精兵照样遭到中国军队的伏击,1000人全部被打死,战车被打烂,弹药粮食被缴获。

日军补给陷入绝境。

第四师团参谋长给岳阳给岳阳兵站写了一封信,要求速速送来四五吨粮食,500发炮弹。这封信让信鸽来送。可是,信鸽在飞行途中,被王甲本的98师部队击落,缴获情报,给了薛岳。薛岳说,四五吨粮食才有一万斤,一个师团两万人,一人才能吃半斤,500发炮弹,不够一次战斗使用。于是,薛岳判断,日军已到穷途末路,他命令各路中国军队,转入反击。第37军暂六师从长沙东郊进攻东门,潜伏在长沙城里的98师一个团也积极响应,长沙城里的日军又被赶了出去。

9月29日,日军占领长沙,在旧体育场举行升旗仪式,宣告占领长沙,日本的报纸大肆宣扬。可是,仅仅过了一天,30日的夜晚,日军就被逐出长沙。

然而,日军的灾难不仅仅是第九战区的反攻,还有第六战区的反攻宜昌。

第二次长沙会战开始的时候,重庆方面看到日军把守卫宜昌的三分之一军队调往长沙战场,宜昌外围的第四师团也去了长沙,于是,在当时的苏联驻华武官崔可夫的协助下,重庆方面准备反攻宜昌。

这一招能一石两鸟的效果。既能够收复宜昌,又能够解除长沙之困。宜昌距离重庆,非常近,这里驻扎的是第13师团。

13师团非常危急,师团长面对中国军队的凶猛攻击,烧毁了所有机密文件,准备切腹自杀。可是,老天救了他,天降大雨,中国军队攻击受阻,不得不撤离战场。

但是,因为13师团受困,粮草弹药又被截断,阿南惟几不得不命令长沙前线的日军回撤。薛岳抓住战机,命令所有部队奋起追击。

日军最先遭受打击的是第四师团。

第四师团刚刚从长沙撤出,撤到捞刀河北岸,突然遇到79军98师的埋伏,师长王甲本亲自带队杀敌,步兵116联队的第一大队长饮弹身亡,日军看到前路被截,纷纷向南跑,第二大队长又被98师的狙击手击毙。日军第四师团増兵,双方战况惨烈。比如在鹅羊山激战——就是现在的湘江世界城北面的一座小山——守卫鹅羊山的是98师搜索连,全连最后仅剩15人。

进攻长沙的日军遭到中国军队围攻,后路被截断,阿南惟几决定,攻占湘阴,打通逃跑的通道。

守卫湘阴的中国军队只有一个营,营长叫曹克人,番号是99军99师295团一营。

日军进攻湘阴前,曹克人的父亲委婉劝说他:“勿强求功名,应急流勇退。”曹克人说:“养兵千日,用在一时。”

10月3日,日军500余人进攻湘阴,同时飞机轰炸,还用上了毒气,阿南惟几给日军下了死命令,必须尽快攻占湘阴。这一天一刻不停地攻打,但始终未能得逞。第二天,日军増兵到800人,阵地被突破,曹克人营长带着战士和日军肉搏,将日军击退。

湘阴攻不下,阿南惟几心急如焚,派了一个旅团前去攻打,阵地上的中国军人仅剩曹克人和两名受伤的士兵。因为弹尽援绝,被俘虏。日军把曹克人的手脚钉在墙壁上,刨开胸膛,摘除心脏。湘阴失守。

日军从这个缺口向北逃窜,到12日,双方恢复到战前态势。

战后统计,中国军队伤亡69000人,日军伤亡48000人,这个战绩已经很不错了。

这一次会战,有教训,这就是密码被日军破译。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2-0911:46

很多人只知道三次长沙会战,中国军队打赢了。但不知道具体经过,我过几天要去演讲,这是演讲稿,简略介绍三次长沙会战的经过,也贴在这里。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2-0911:51

【第三次长沙会战】

1941年12月7日,珍珠港事件爆发。蒋介石兴奋不已。中国终于迎来了自己的抗日盟友。

珍珠港事件发生后的半年时间里,美国人一直在打败仗,日本的军事力量太强了,而此前,中国独立抗战四年,却还打过几次胜仗,所以,中国人非常不容易。

珍珠港事件的同一天,日军进攻香港,香港当时只有英军和印军7000人,为了牵制日军,同为盟国的中国就要出兵。而为了牵制中国军队,第11军就主动出击。

这一天是1941年12月21日,日军开始进攻,三个师团齐头并进,一个旅团在侧翼协助。

这次,日军比较顺利渡过新墙河,然后向南攻击。

日军首先遇到的是中国第20军,20军接到的命令是坚守阵地10天,为后方赢得部署的时间。20军的防线是70公里宽,面对日军三个师团,要坚守10天,是不可能的,但军长杨汉域毫不犹豫地接受命令。

20军的防御部署是,最前面放营连单位,后面放主力部队,与冲过来的疲惫日军展开决战。守卫在最前面的是133师398团王超奎营。军长给这个营的命令是坚守三天。

王超奎营坚守了两天一夜后,全营仅剩30人,王超奎也付了重伤。王超奎知道阵地守不住了,让士兵们赶紧撤离,自己留下来。但士兵们不愿意,王超奎知道自己不死,士兵们不走,就用脚趾头扣了扳机,倒了下去。士兵们不愿意留下王超奎,抬着他离开阵地。到了二线阵地,遇到师长夏炯,夏炯听到这件事情后,泪流满面,脱下军服盖在王超奎的身上。

20军的第一条防线抵御了日军三天两夜,日军冲破阵地缺口,蜂拥而入,战场转移到了汨罗江边。其实,一直到七天后,20军剩余的部队,还在一线坚守阵地,牵制了部分日军。

那年冬天特别寒冷,据资料记载,战士们爬在冰冷的阵地上,手脚冻僵,无法扣动扳机,就在阵地后点燃一堆堆篝火,轮流烤火,烤热了后再去阵地阻击。

26日这天,中国派遣军司令官畑俊六大将给阿南惟几说:香港已经占领,中国在广东的牵制部队已经撤离,你们的牵制任务也完成了,现在可以返回了。但是,阿南惟几抗命不从,他认为他这次能够占领长沙,第九战区不堪一击,所以命令部队继续进攻。

下级对抗上级的命令,以下犯上,这在日本军队中是常事,七七事变就是这样搞的,几个下级军官发动了全面侵华战争,而上级丝毫不知道,最后中日双方都被卷入了这场旷日持久的大战中,而那几个下级军官却啥事没有,最后还升官了。但最终依然没有逃脱战争的惩罚。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2-0922:11

日军进攻到了长沙,中国军队的第十军横空出世,凤凰涅槃。此前,第十军还算不上一等军队,而且因为第二次长沙会战中的表现,被人们诟病。而这次过后,被人们称为“泰山军”。

第二次长沙会战后,第十军军长李玉堂受到撤职的处分,情绪很低落,但薛岳知道这不能怪第十军,只怪日军破获了密码,专打中国军队的指挥部。所以,薛岳就一再请求重庆方面收回成命。第三次长沙会战来临,薛岳亲自登门拜访李玉堂,请他出战。李玉堂说:“我现在啥都不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薛岳说:“我会请重庆方面让你留任的。”李玉堂非常高兴,他回到第十军,把薛岳的话一字不漏告诉部下,部下群情振奋,一定要报答薛岳的知遇之恩。他们也知道,这次如果打好了,军长就留任了;如果打不好,不但军人要被追究责任,连战区司令长官都要被追责。

薛岳也知道这次事关重大,一定要打赢,他把指挥部迁到岳麓山上,岳麓山上还有炮兵阵地。薛岳立下遗嘱,如果自己战死了,罗卓英继任;从他以下,军师旅团营连排,正职战死,都以副职代任。

第十军的防线是长沙城和岳麓山。薛岳知道这里是决战的主战场,他担心第十军压力太大,又把第73军调过来,让73军守岳麓山。

73军在这次会战中,同样打得非常惨烈,现在岳麓山上还有73军阵亡烈士纪念碑。

73军到达岳麓山后,准备守岳麓山的第十军预十师就渡过湘江,来到长沙城里。长沙城里布置了多重防线,百姓早就被疏散到了乡下,对北、对东、对南修建的工事一层一层,西面是湘江,湘江过去是岳麓山,也就是后方。中山路、黄兴路、坡子街是阵地的中心。所有的街道都布有铁丝网,每条街道都能被地堡和建筑物里的枪炮所覆盖,不留射击死角。

12月30日,日军逼近长沙的时候,工事已经完成。就等着小鬼上门。

31日,日军先锋第三师团开始进攻,第十军预十师的便衣队稍作抵抗,就回到了第一线阵地,准备依托坚固工事,消灭这股日军。而这股日军看到中国军队打了后,掉头就走,就急不可耐地给阿南惟几说:“我们已经占领了长沙东南角。”阿南惟几更急不可耐地给大本营发报,说他已经占领了长沙。

日本国内欢声雷动,但是,他们高兴得太早了。

31日晚上,守卫长沙第一线的第十军预十师师长方先觉写了一封信,交给副官,要求副官无论如何也要在第二天交到家眷的手中。副官觉得奇怪,就偷偷找到政治部主任,两人一商量,就偷偷打开,一看,大吃一惊,这封书信是这样写的:

蕴华吾妻:我军此次奉命固守长沙,任务重大。长沙的存亡,关系抗战全局的成败。我决心以死殉国,设若战死,你和五子的生活,政府自有照顾。务令五子皆能大学毕业,好好做人,继我遗志,报效国家,则我含笑九泉矣。希吾妻勿悲。

政治部主任杨正华一看到这封信,落泪了,他立即联系《长沙日报》,把这封书信登载出来,第十军将士看了后,决心众志成城,守住长沙。

最近进攻的那支日军是加藤大队,他们占领了白沙岭村,用民房作掩护,负隅顽抗。中国军队用火攻,日军被大火烤得受不了,从民房里逃出来,正好成了活靶子。就连加藤大队长,都被中国军队的狙击手打死。

战士们搜索加藤大队长的衣服,发现装着一张命令,上面有第三师团的作战目的,和携带的弹药数量。而且写明了,弹药数量明显不足。这张纸送到了薛岳的手中,薛岳非常高兴,说一张纸胜过十万挺机枪。

白沙岭村激战正酣,另一队日军横田大队来到了小林子冲,中日双方在这里激战,阵地反复易手,达八次之多。最终,中国军队打败了日军,据后来日军报告记载,仅仅横田大队第二中队,所有军官全部阵亡,仅有的士兵全部带伤。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2-1110:51

滕雨和何蓉推着木船向着码头游来,木船上的人惊惶万状。一个人站起来,拿着刀,想要砍向何蓉,码头上的年季射出一箭,强劲的箭镞穿透了那个人的胸膛。那个人像一截木头一样落在了水中。其余的人吓得爬在船舱里,一动也不敢动。

波浪翻卷着,帮助滕雨和何蓉推着木船,木船距离码头愈来愈近,船上的人好想突然醒悟过来,他们恐惧而惊讶地叫着,纷纷翻落水中,然后向着远方游去。木船抵达码头的时候,船舱里已经空无一人。

码头上的人坐上木船,向着雁荡山的方向划去。

一条木船渡过波浪飞卷的大海,把他们送到了雁荡山中。

周济的双脚一踏上雁荡山的码头,立即找到一家店铺,要过一张纸,给浙东都指挥使写了一封便笺:

后金南下,倭寇西去,情势千钧一发,请派兵严守各处关口,仔细盘查,切切!

周济把这封便笺和腰牌,都交给了一名义军,让他以最快的速度去往温州,找到都指挥使,当面递交。

然后,周济带着其余的人,钻入了雁荡山的层峦叠嶂中。

他们循着被踩踏的断裂的荒草,和被折断掉落地上的枯枝,追过了几里后,看到地上有一堆散落的金块,显然,这是后金人在逃跑时,为了减轻身上的重量而丢弃的。而后金人身后的日本人和朝鲜人,看到这堆黄金,不愿捡拾,也追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标,都只有一个,这就是《戚绝书》。

黄昏时分,他们追到了一座废弃的村庄旁,突然狂风大作,吹得人站立不稳,树枝嘎嘎作响,从树顶上掉落,残枝败叶铺了一地。狂风过后,万籁俱寂,树叶树枝凝然不动,形同木雕。他们准备继续赶路,突然空中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传来,黄豆大的雨点,夹着亮晶晶的杏核大的冰雹,从天而降,地面上,冰雹乱蹦乱滚,活像一群蚂蚱。

他们赶紧躲进了村庄的祠堂里。

祠堂很大,可容百人,墙壁上还有被烟火熏黑的痕迹。祠堂是祭祀祖先的场所,还是婚丧嫁娶摆设酒席的地方,也是全村人开会议事的地方。祠堂里有很多石头凳子,他们分散地坐着,脱下衣服,有人点起了一堆篝火,他们围坐在篝火边,烤着湿漉漉的衣服。

突然,有人说:“这一路上很邪门,总是中了别人的圈套。”

又有人说:“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让人很窝火。”

还有人说:“我看我们这里有奸细。”

一些人面带惊讶的神情,一些人用探询的眼光望着周济。

周济看着门外的雨点和冰雹,点点头说:“我们这里确实早就有了奸细,我早就知道。”

性急的孟明立即站起来,问道:“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说,你知道你害死了我们多少人?”

周济不说话。

孟明指着周济,继续说道:“这些兄弟跟着我离开父母,出生入死,他们没有是在战场上,却死在大海里,实在是窝囊。你知道有奸细,为什么不指出来?”

所有人都看着周济,周济咬着腮帮子,压抑着心中的愤怒。

孟明又转向人群,喊道:“谁是奸细,给老子站出来,老子一刀劈了你。”

没有人站出来。

年季说:“这奸细害苦了我们,要不是我自小学会了游泳,肯定也会被淹死。”

铁木石痛心地说:“是的啊,还有那次,在树林了中了后金人的埋伏,我的手下死了那么多,我想起来就伤心。”

左涯说:“先被人家伏击,后被人家沉船,我早就看出我们这里窝藏着奸细。任何问题,也逃不脱我这双火眼金睛。”

史敬不说话,他看着每个人的表情,好像在思忖什么?

突然,颜升用刀子一样的眼光看着滕雨,问道:“滕雨,你被日本人和丐帮抓走的那几天,都做了什么?”

滕雨说:“日本人吊打我,逼我说出受谁的指使,刺杀山田。”

颜升问道:“你说了吗?”

滕雨说:“我一句话也没有说。”

滕雨的眼睛看着何蓉,何蓉也用惊讶的目光望着滕雨。

颜升说道:“既然你什么都没有说,为什么迎风寨里会有人留下标记,让我去营救你?”

滕雨说:“我不知道。”

颜升说:“不,你知道,日本人故意留下标记,让我去营救你,让你骗取我的信任。”

滕雨辩解说:“不是这样的。”

颜升说:“既然不是这样的,那你说是谁留下的标记?”

滕雨说:“我不知道。”

颜升不再说话,他脸上带着什么都明白的神情,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周济接过滕雨的话头,看着滕雨,说道:“你拿到了藏宝图后,为什么要当着很多人的面告诉我?”

滕雨说:“我当时太兴奋了。”

周济说:“不是你太兴奋了,而是你有意为之。”

滕雨问:“我怎么有意为之了?”

周济说:“你故意转移视线,让这里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手里有藏宝图,这样,你通风报信的时候,就没有人会怀疑到你。”

众人都发出了一声惊讶,年季说:“原来是这样啊,这心思真缜密。”

孟明说:“看不出你小小年纪,坏成了这样。”

周济说:“我早就知道你是奸细,但我不能说出来,因为你是恩师的徒弟。”

孟明勃然大怒,他喊道:“是你恩师的徒弟又怎么了?他的性命是命,我那些兄弟的性命就不是命?”

左涯自负地笑着,说道:“我早就怀疑是他,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

何蓉泪流满面,她哭着说:“不是他,不是他,你们一定搞错了。”

左涯说:“不是他,还能是谁?”

铁木石附和说:“是啊,只能是他了。”

颜升痛心疾首地说:“师门不幸,请大家见谅,我今天一定要清理门户。”

左涯和一名义军扑上去,将滕雨五花大绑,滕雨挣扎着喊道:“不是我,不是我。”何蓉满脸都是泪水,她挡在滕雨的身前,哭喊道:“你们一定搞错了,搞错了。师父,师父……”他对着颜升哭喊。

颜升脸色铁青,他手持一把尖刀,拉开何蓉说:“你被骗了。”何蓉瘫倒在地,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颜升把滕雨拉到祠堂门口,周济喊道:“走远点,别脏了祠堂这块地方。”

颜升拉着滕雨走进风雨中,除过何蓉,所有人都站在祠堂门口观看。他们看到暮色苍茫中,手持尖刀的颜升拉着滕雨渐离渐远,他们走过一堵断墙,来到了村外一棵大树后,颜升扬起手臂,尖刀捅进了滕雨的身体,滕雨倒了下去。

颜升回到祠堂里,人们看到尖刀上沾满了血迹。颜升把尖刀上的血迹在雨水中冲洗干净,插在了腰间。

周济说:“奸细清除了,大家快点休息,雨停了赶路。”

半夜时分,雨停了,人们站起身来,准备继续赶路,然而却发现少了何蓉。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2-2223:45

前面用“李幺傻”的名字更新,没想到很多人问我“为什么不更新”?

原来,有很多人用的是“只看楼主”,

既然这样,那就用原号“我是骗子他祖宗”继续更新吧。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2-2223:46

那对男女沿着街道走到了城外,城外有一排高大的树木,斑驳的树影里,有一辆马车停在那里,那对男女走上了马车,何蓉非常清楚地看到那个男子站在马车上,向后招招手。马车慢悠悠地向前行走,那个男子跟在了后面。

何蓉看明白了,这两个男子相互认识,但他们不想让女子知道他们认识,那么,这两名男子一定在背着女子酝酿什么罪恶的阴谋。这名女子半夜三更,带着金银细软逃离家庭,没有想到却落入了两名男子编织的陷阱里。

从这个女子刚才站在墙头上不敢跳下来判断,这个女子不是江湖中人。不是江湖中人,那么就是那户人家的闺女或者丫鬟。

何蓉继续跟上去。

天色越来越亮,鸟雀开始在树枝上鸣叫,远处出现了一座县城,县城城墙高耸,看起来像一匹蛰伏的巨兽。道路上出现了人影,先是赶早路的商贩,他们挑着蔬菜,竹木扁担一路咯吱咯吱地响着;接着是上学堂的童子,他们像一群不安分的小鸟一样追逐着,打闹着,洒下一路的欢声笑语;然后是下地干活的农夫,他们牵牛荷犁,一路走得慢慢悠悠,步履从容。

那辆马车驶入了城门,那个跟在后面的男子也走进了城门,何蓉和他相隔了几十丈远,也走了进去。

马车在一家饭馆门口停下,饭馆门口摆满了低矮的桌凳,凳子上蜷身坐着吃早餐的人,他们捧着一碗碗米粥,喝出一串串稀溜溜的声音。车子里的那对男女走下来,何蓉看到女子长得光彩照人,肤如凝脂,那男子身材高挑,丰姿俊雅。他们一从车上下来,饭馆门口所有的人都盯着他们看。

他们坐在了饭馆门口的凳子上,马车顺着来路离开了,驶出了城门。一直跟在马车后的那名男子也来到了饭馆门前。那名男子身材瘦削,双颊塌陷,看起来就像痨病鬼一样。

何蓉装着路人,也坐在了他们的旁边。

痨病鬼走到那对男女的面前,装着好像刚刚看到他们,说道:“啊呀,任兄,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满脸都是惊喜。

那名男子抬起头来,也装出满脸惊喜,他站起来,握住了痨病鬼的手,说道:“张兄,怎么是你啊。”

痨病鬼说:“我从杭州府而来,来此处收购药材。”

那名男子向女子介绍痨病鬼:“这是我的刎颈之交。”

那名女子听到这样说,赶忙站起来,向痨病鬼点头问好。

痨病鬼看着女子问道:“这位佳人是……”

男子说道:“贱内。”

何蓉看到女子的脸上一片绯红,害羞地低下了头。何蓉明白了,这个长相俊美的男子勾引出了永嘉府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而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卷着家产一起私奔了。但是,这两个男人绝非善类,而这这个千金小姐还蒙在鼓里。

果然,接下来何蓉就听到他们用江湖黑话交谈。

痨病鬼道:“这个星枝盘儿亮。”(这个女子长得漂亮)

那名男子说:“盘儿亮,得多给把儿。”(长得漂亮,得多给钱。)

痨病鬼道:“可别是玩嫖客串子的。”(可别是荡妇)

那名男子说:“绝对的子孙窑儿。”(绝对的良家少女)

然后,他们开始用江湖黑话讨价还价。最后,痨病鬼说:“淋窑儿去取。”(茶馆里取钱)

那名男子脸带喜色,他问女子:“我们说话你能听懂吗?”

女子用幸福的眼睛望着男子,天真烂漫地摇摇头。

男子说:“我们用杭州府的话交谈,你当然听不懂。”

女子继续用充满爱意的眼睛望着男子,依旧点点头。

男子说:“我们家在杭州府有十几间商铺,我得赶回永嘉府,讨我爹一张文书,昨晚走得急,忘记了。没有我爹的文书,任谁也无法走入商铺。我小时候去过杭州府的商铺,这些年再没去过,商铺里的人也不认识我。我让我爹写好文书,把杭州府的所有商铺,都交给我打理。”

女子听得心花怒放,他看着男子说:“你说怎么就怎么,我一切听你的。”

男子说:“你跟着张兄先去杭州府,我随后就赶来,我们在杭州聚会。”

女子依依不舍地说:“好的。”

那三个人在饭馆吃了早餐,然后,痨病鬼带着女子走出了城门,男子走上了通往茶馆的街巷。

何蓉跟着那名男子,她现在弄明白了,这两个男子是老渣,江湖人所说的老渣就是人贩子,他们肯定是要把这么漂亮的千金小姐卖往杭州府的妓院。

何蓉决定先取这名老渣的钱,然后再追赶那名千金小姐。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2-2313:32

老渣沿着街道行走,走到十字路口。十字路口有一家茶馆,老渣走了进去。何蓉知道老渣还会出来的,她就站在街边等候。

街边有一家估衣铺,估衣铺就是卖旧衣服的地方,很多衣服都是小绺偷取人家晾晒在室外的衣服,然后转手卖给估衣铺。这类小绺是盗窃行里的底层角色,也只有这类小绺才会干这种普通老荣根本瞧不上眼的勾当。头等老荣偷金,二等老荣偷银,三等老荣偷牛马,末等老荣偷便盆。最落魄的老荣,连人家放在茅房里的尿壶便盆都偷。

何蓉走进了估衣铺,隔着柜台,说道:“掌柜的,借你的纸笔一用。”

掌柜的正站在凳子上整理架上的衣物,听到何蓉这样说,就跳下凳子,把笔墨纸砚推到何蓉的面前,然后继续站上凳子忙碌。

何蓉在纸上写了两句话:“我是永嘉府人贩子,来这里贩卖姑娘。”然后,他把这张纸折叠好,放在衣袋里,道声谢,走出了估衣铺。

她等候了一会儿,就看到老渣从茶馆里走出来了,老渣满脸都是笑容,他的手中拎着一个蓝色印花包裹,包裹沉甸甸的,显然里面装着金银。

这种蓝色印花包裹很常见,满大街都是,所以老渣才会用它装着金银。何蓉跟着老渣走过半条街道,看到街边的店铺门口挂着一排这种印花包裹在卖,他顺手就拿了一个,塞在衣服下,没有人看到。

走到拐角处,何蓉看到有一户人家正在修葺房屋,门前堆放着很多半截砖头,她捡了几块,用包裹包起来,也提在手中。

老渣向着城门走去,何蓉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老渣根本就没有想到身后会有人跟踪,他一路连头也没有回。

城门口有一家小酒馆,老渣兴冲冲地走进去,他的眼睛扫过酒馆里的所有人,看到没有可疑的人,这才坐在里面的长凳上,把手中的包裹放在桌子上,对着柜台里的老板喊道:“切半斤牛肉,打两角酒。”

老板答应一声,就把半斤牛肉和两角酒端上来了,老渣眯缝着眼睛,有滋有味地喝着,一边喝着,一边陷入了美好的遐想中。放在桌子上的包裹里全是金银,是他刚刚从茶馆取出来的,茶馆是老渣们的总部,这些金银是永嘉府那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换来的。

老渣的职业就是这样,他们把自己打扮成富家公子,先瞅准一个漂亮女子,然后想方设法接近,制造各种奇遇和邂逅,满足青春少女的幻想,然后和这个少女私定终身,带着少女私奔。在私奔的路上,就转手把少女卖给妓院。

老渣正在喝酒吃肉,身后出现了几个人,他们对着老渣指指点点。老渣的背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我是永嘉府人贩子,来这里贩卖姑娘。”

老渣浑然不觉,他还在边喝酒边畅想未来,间或还会咂咂嘴巴,一幅异常享受的神情。老渣身后的人越来越多,酒馆老板看到情况有异,他也走到了老渣的身边,看到贴在老渣身后的字,脸色都变了,他喊道:“赶快扭住见官。”

几个壮汉扑上去,将老渣按在地上,老渣发出杀猪一样的哭嚎。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2-2317:02

老渣被壮汉们押着去往县衙,桌子上还放着老渣的印花布包裹,饭馆老板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半截砖头。

就在刚才老渣看着柜台,吆喝着要酒和牛肉的时候,何蓉已经成功掉包了。然后,等老渣埋头吃肉喝酒的时候,她又把那张纸贴在了老渣的背上。

酒馆里尽管人头攒动,但没有人看到何蓉如何施展空空妙手。

当老渣被押往县衙的时候,何蓉已经走出城门,走上通往杭州府的道路。

何蓉走到正午,看到路边有一家饭馆,就打听是否看到一个很瘦很丑的男人和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在这里吃饭。店小二说,确实有这样一对男女,当时他们走下马车,在这里讨水喝,喝完水就走了,饭馆里里外外的人都感觉很奇怪,因为这个男人太丑了,而这个女人又太漂亮了,他们在一起,就像董卓和貂蝉在一起一样。

何蓉听到说他们坐着马车,就买了一头毛驴。男子骑马,女子骑驴。在这条通衢大道上,时不时能够遇到骑着毛驴回娘家的女子。

然而,毛驴躲奸溜滑,总是装出一种不堪重负,却又任劳任怨的样子,无论何蓉怎么催促,它总是先紧跑一段路,然后就气喘吁吁地慢下来。何蓉无可奈何,只好任由它慢悠悠地向前走。

这一条路,走了好几天,一路都没有赶上那对男女。

这天午后,何蓉来到了杭州府。

钱塘江像一条玉带,无声流过,流过群山掩映、西湖点缀的杭州府。杭州府地处东南富庶之地,有“人间天堂”之称,这里物华天宝,八方辐辏,房屋如麦浪,车盖如云朵。

何蓉不知道那对男女去了哪里,她只好先住进客栈里。

掩上房门,躺在床上,何蓉突然感到深深的失落,恋人滕雨不在人世,阴阳两隔,师父颜升远在天边,音信杳无,这世界上他最爱最牵挂的两个人,距离他如此遥远。一个她爱的人,杀了另一个她爱的人,她感觉自己像被撕裂了一样痛苦。

她来到杭州府,举目无亲,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为什么会趟这股浑水,但既然来了,就一定要找到永嘉府的那个千金小姐,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弄明白。

此后的几天里,何蓉把自己打扮成富家子弟,夜夜出入杭州府的声色场所。她每走进一家妓院,鸨母就笑吟吟地迎上来,何蓉粗声粗气地说:“把你们这里的姐妹全都叫出来。”

那些妓女排成一行,一个个千娇百媚,搔首弄姿,她们在英挺异常的何蓉面前,全都惊呆了,她们惊叹人世间居然有这么英俊儒雅的公子哥儿。何蓉看到没有那个来自永嘉府的千金小姐,就丢下一块银锭离开了。身后,是妓女们连绵不绝的惋惜声。

有一天晚上,何蓉突然在一家妓院里看到了痨病鬼,痨病鬼搂着一名妓女的腰走进了房间里,他边走边用鸡爪子一样的手摩挲着妓女浑圆的表情丰富的屁股。

何蓉把鸨母叫过来,丢给她一锭银子,指着那间房屋问:“那里面的小子是谁?”

每一个鸨母都是一张活地图,每一个鸨母都熟知她所在地盘上的官吏、捕快、老板,和龌龊的地痞流氓,鸨母看到那锭银子,一张老脸上的每一条褶子里都是笑容,她说道:“那是迎春堂的小厮。”

何蓉谢过鸨母,走出了妓院。

迎春堂,地处一条偏僻的小巷,从外面看起来,它经营笔墨纸砚,然而,它的背后却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个秘密,甚至和它比邻而居的那些店铺也不知道。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2-2400:34

何蓉回到客栈,换回女装,头上缠髻高耸,柳叶眉毛细长,白纱裙罩着白纱裤,亭亭玉立。何蓉光彩照人,美不可言。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充满了女人味。女人味,就是女人特有的柔媚气质。

何蓉走出客栈,走向迎春堂所在的那条偏僻小巷,一路上都有人对她回头观望,何蓉高昂着头,对谁也没有看一眼,而每个人却都以为何蓉看了他一眼。

在一座小桥上,何蓉停了下来,她斜倚在石头桥栏上,望着波光荡漾的河水,若有所思。

一个时辰后,痨病鬼走了过来。痨病鬼刚刚从妓院中走出,他心满意足地踱着方步,哼着小曲。他突然看到了站在小桥上的何蓉,眼光一下子直了。

痨病鬼走到何蓉身边,他轻佻地问道:“这位佳人,在等谁呀?”

何蓉露齿一笑,说道:“家中寂寞,独自出来散心。”

痨病鬼看着明眸皓齿的何蓉对着他笑了,他半截身子都酥软了,他说:“小生愿陪佳人散心。”

何蓉向他抛了一个媚眼,然后低头害羞地笑了。痨病鬼看到何蓉这种神态,心花怒放,他故意文绉绉地说:“请佳人到舍下一叙。”

何蓉问道:“你家在哪里?”

痨病鬼说:“前面不远,就在迎春堂。”

但是,何蓉不想现在就去迎春堂,她想迎春堂里肯定布有机关,那肯定是虎穴狼窝,她才不会贸然走进去。何蓉对痨病鬼说:“我只是想去郊外散散心。”

痨病鬼说:“那好,那好。”

何蓉感激地对痨病鬼看了一眼。

痨病鬼说:“我现在就去找马车,你在这里等我。”

何蓉娇嗔地说:“可别让我等太久了。”

痨病鬼说:“不会的,不会的。”

痨病鬼飞也似地跑去找马车,何蓉望着他的背影,摸了摸衣袖中的一把短刀。

时间不长,痨病鬼就和马车过来了。何蓉坐了上去,痨病鬼对车夫说:“去天竺山。”

天竺山,是杭州府周边最高的一座山峰。

天竺山很快就到了,何蓉下了车,看到车厢里放着一卷细绳子,她对车夫说:“这卷绳索卖给我吧。”她掏出一锭银子递给车夫,车夫笑容满面地答应了。这一锭银子,足以买一百卷这样的绳子。

车夫赶着马车离开了,痨病鬼好奇地问:“你要绳子干什么?”

何蓉笑着说:“你一会就知道了。”

痨病鬼想了想,感到自己恍然大悟,他兴致勃勃地说:“真没有想到,佳人还有这样的嗜好。”

现在,轮到何蓉不明白了。何蓉要绳索,是要帮助痨病鬼,而痨病鬼为什么还这样高兴呢?

何蓉和痨病鬼向山上攀登,山坡上都是茂密的树丛,山中再没有行人,他们的脚步声惊起一只只鸟雀,鸟雀惊恐地尖叫着,惶惶远遁。

痨病鬼喘着粗气说:“就在这里吧,这里没有人。”

何蓉说:“好吧。”

痨病鬼扑上来想要抱何蓉,何蓉轻巧地躲开了。痨病鬼笑着说:“我明白了,你是想那样做,需要绑上你,还是绑上我?”

何蓉说:“当然是你。”

痨病鬼喜滋滋地伸出手臂,说:“来吧。”

何蓉先用绳头绑住了痨病鬼的双手,然后拉直绳子,又绑住了他的双脚。何蓉做这一切的时候,痨病鬼一直在喜滋滋地笑着。他说:“没想到佳人这么熟练,我真是看走眼了。”

何蓉绑好了痨病鬼的手脚后,将绳子抛在空中,绳子的另一头穿过树杈,垂了下来,何蓉拽着绳头,将痨病鬼拉在空中,然后把绳头绑在另一棵树的树干上。

痨病鬼像风车一样在空中转悠,他说:“佳人,绑得太紧了。”

何蓉从衣袖里抽出短刀,一刀就捅穿了痨病鬼的手臂。痨病鬼大声哭喊着,他现在才明白了何蓉购买绳索的真正用途。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2-2401:18

何蓉问道:“那个永嘉府的女子呢?”

痨病鬼带着哭腔问:“你是谁?”

何蓉手持短刀,又插进了痨病鬼的手臂里,痨病鬼哭着说:“在迎春堂里。”

何蓉问道:“宁春堂是干什么的?”

痨病鬼又问:“你是谁?”

何蓉不回答,照着痨病鬼的手臂又是一刀,痨病鬼哭着喊:“我不问了,我再也不问了。”

何蓉抽出短刀,痨病鬼手臂上的刀口都在流血,血液滴答滴答落在青翠的草叶上,一片片草叶被染得猩红妖艳。

痨病鬼说:“迎春堂是训练高级妓女的,训练好以后就卖给妓院。”痨病鬼说了这么多以后,就大口大口地喘气。

何蓉本来想问怎么训练的,但想了想后又没有问,训练妓女的方法,肯定难以启齿,她问道:“谁在训练?”

痨病鬼不敢再多嘴了,他说:“黎夫人。”

何蓉问:“黎夫人是谁?”

痨病鬼哭着说:“黎夫人就是黎夫人。”

何蓉想了想,又问道:“你们是怎么骗走永嘉府那个女子的?”

痨病鬼说:“任安先在永嘉府盯准了漂亮女子,然后趁机接近,私定终身,再带着女子私奔。这一切我丝毫也不知晓。”痨病鬼说完后,大口大口喘气,手臂上的血液流成了小溪。

何蓉说:“你在说谎,你什么都知道。”她又在痨病鬼的腿上扎了一刀。

痨病鬼嘶声哭喊着:“我知道,我知道。快放我下来吧,求求你。”

何蓉想了想,看到太阳渐渐落下西面的山峰,自己也没有再问的了,就离开了被吊在空中的痨病鬼。痨病鬼在他的身后大声哭喊:“求求你,别走,放我下来。”

何蓉大步向山下走着,头也没有回。她知道痨病鬼不是死于失血过多,就是死于狼口。无论怎么说,痨病鬼都活不过今夜。

何蓉回到杭州府那家客栈,已经快到午夜。她毫无困意,索性换上夜行衣,去往迎春堂探看。

迎春堂很大,占地足有几十亩,前院是一间门店,门店里摆放着货架,货架上放着笔墨纸砚。前院与后院有暗门想通,但平日里暗门从不打开。走进前院的人,以为这是一家文房四宝店,谁也不会想到,它的后院暗藏玄机。

几十亩大的后院里,古木参天,郁郁葱葱,浓密的树冠不但遮没了日月之光,而且在后院的声响也消弭了。树木中有几间房屋,雕梁画栋,池馆水榭,极显奢华。

后院的所有玄机,都藏在这几间房屋里。

这几间房屋的主人是黎夫人,一个谁也不知道她的来历的中年女子,她头上的每一根头发,每一根眉毛,每一寸肌肤,都经过了精心描画。到她这种年龄的女人,本该已经徐娘半老,然而她却风情万种,比那些少女更显魅力。

黎夫人的工作,就是训练那些被老渣贩卖到这里的漂亮女子,训练她们琴棋书画,训练她们风姿气质,训练她们取悦男人,然后将她们高价卖给妓院。从这里走出的每个女子,都是妓院里的头牌,她们一晚的收入,就相当于杭州府普通商贩一辈子的收入。

在江湖上,这些漂亮女孩都被叫做瘦马。黎夫人所从事的工作,江湖上叫蓄养瘦马。

在牲口经纪行当里,有一种人叫牲口贩子,他们在牲口市场找到那些骨骼清奇,却没有被人发现的瘦马,买回家中,仔细调养,等到马变得膘肥体壮,再牵去牲口市场上卖,卖价比他的买家就会翻几番。

蓄养瘦马的江湖黑话,就来自这里。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2-2410:06

迎春堂后院黑白颠倒,黎夫人和那些美若天仙的女子,每到暮色苍茫,就纷纷起床,而到曙光降临,就上床就寝。

妓女的生活习惯也是这样。但这些美若天仙的女子,还不知道她们的归宿是妓女。

何蓉爬在房梁上,她看到了那名来自永嘉府的女子,也看到了黎夫人。黎夫人对那名女子说:“梦蝶,你的情郎有事情在路上耽搁一些时日,你现在这里跟着姑娘们学习古筝吧。”

那个名叫梦蝶的女子答应了。

和梦蝶一起学古筝的还有七名女子,她们一个个都美艳不可方物,一个个都气质高雅,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凌波仙子。何蓉知道,这些女子肯定也和梦蝶一样,有着相同的命运。

古筝是女子身份的象征,也是进入上流社会的敲门砖。上流社会的女子,琴棋书画,样样俱佳;而只有底层社会的女子,才不懂这些高雅的艺术,只懂女红针线。上流社会的人都有钱,但不是有钱就能够进入上流社会。

八名女子一起学古筝,她们学得很开心,学得很努力。

黎夫人的教学规则很严厉,她不允许任何人上课说话,而下课后,每个女子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那些房间布置异常奢华,房间里燃着西域香。这种西域香,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会让人渐渐丧失记忆。

姑娘们很快就进入了迎春堂一种全新的生活,因为她们的眼中只有极尽的奢华,美丽的风景,美妙的琴声和诗歌……这是天堂才有的生活。

还有另外八名女子。

另外八名女子比梦蝶她们更美丽,更有气质,更不食人间烟火。

这八名女子已经进入迎春堂很长时间,她们以迎春堂为家,她们弹琴作画,吟诗作对,对弈下棋,歌咏演唱,都是高手。她们比大家闺秀还像大家闺秀,比当红女伶还像当红女伶。

她们学习的,是如何取悦男人。

为她们讲课的,是已经从迎春堂毕业后就业的高级妓女。高等妓女会定期来到迎春堂,她们香车宝马,俊童侍从,满身名贵,仅仅一颗配珠,就足够普通人一辈子的收入。

这八名女子,都对高级妓女极为艳羡,一个女人做到了这种地步,就做到了女人之巅。

妓女的行动不自由,但是高等妓女的行动是自由的。妓女不能挑选客人,但是高等妓女可以挑选客人。妓女接受鸨母的管束,但是鸨母对高等妓女唯命是从,因为高等妓女是鸨母的摇钱树。高等妓女的客人只有王公贵族,富商巨贾,官二代和富二代。

迎春堂是高等妓女的生产基地,迎春堂的每届学生只有八个人,从迎春堂走出的每一个学生都价值连城。

爬在房梁上的何蓉,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人世间会有这样一块地方,会有这样一种职业。

她在迎春堂后院没有看到一个男人,这里是男人的禁区。这里只有黎夫人和那群美丽女人。美丽女人都是被老渣贩卖而来的,但总教头黎夫人呢?

黎夫人究竟是什么人?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2-2421:32

实在没有想到,写了快三个月,有了快40万的点击率。谢谢各位朋友。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2-2423:07

有一天,爬在房梁上的何蓉听到迎春堂的一个女子弹着古筝,她边弹边唱: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化蝶去寻花,夜夜栖芳草。

那个女子声音如同天籁,异常纯净,她的声音极为柔媚,又极为忧伤,让何蓉差点掉下眼泪。何蓉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动听的歌声,这么美妙的歌声,如果不是亲耳听到,她不会相信一个人的声音会如此妙曼,如此凄绝,像黄昏呜咽的风声,像午夜淅沥的雨声,像漫天静静飘落河面的雪花。

可是,黎夫人说,她唱得还是不够好,这样的歌声和大街上卖唱的乞丐没有什么差别。

还有一天,何蓉藏身在房梁上,看到一个高级妓女给八名女子上课,黎夫人坐在墙角,那个高级妓女说:叫床声就是催情剂,没有一个男人不希望听到女人的叫床声。

然后,高级妓女指着一名女子,让她脱光衣服躺在木桌上,然后她用一把佛尘轻轻地拂过女子的胴体,女子忍不住发出了舒服的呻吟声。那种声音让房梁上的何蓉面红耳赤。黎夫人说:声音太生硬了,要再轻点,再轻点。

那个女子再次发出了轻柔的呻吟声,声音如同轻风,如同棉絮,如同薄云,这种声音让人每个毛孔都如同熨斗熨过一样妥帖,又让人春心荡漾,如狂澜欲卷。

可是,黎夫人却说,这种呻吟是虚假的,不够真实,她让那八名女子两两一组,全部脱光衣服,用红丝带蒙住眼睛,互相抚摸和亲昵。

还有一天,黎夫人带来了一名男子,那个男子脱光了衣服,黎夫人指导那八名女子,如何爱抚男人的私处。

但是,迎春堂的所有年轻女子都是处女,因为黎夫人知道,只有处女的初夜权,才能够卖出大价钱,更何况这些色艺绝佳,训练有素的女子。

连日来在迎春堂的潜伏,让何蓉惊异不已,何蓉想要营救梦蝶,却发现迎春堂里有了十六名梦蝶,每一个梦蝶都有了相同的命运,每一个梦蝶都忘记了自己的过去,忘记了自己的出身和家庭,就算何蓉救出了梦蝶,梦蝶也不会认识回家的路,不会认识自己的父母,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梦蝶。

每一个梦蝶都喜欢自己现在的生活,每一个梦蝶都对未来的生活充满向往,何蓉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一天晚上,何蓉准备行刺黎夫人。

如果没有了黎夫人,就没有了迎春堂。如果没有了迎春堂,就不会有更多被老渣贩卖到这里的漂亮姑娘。

何蓉爬在黎夫人寝室的房梁上,准备等到黎夫人熟睡后,一刀砍下她的脑袋,然后趁着曙光来临前,逃离杭州府。

然而,她没有想到,她在黎夫人的寝室里见到了角丸。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2-2423:09

我曾经采访过高级夜总会和五星级酒店里的几名高等妓女,

她们都说到,在上岗前会接受专业培训。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2-2510:32

那天在集市上,史敬设计将角丸和一群日本武士关进了死牢里。所有人都认为角丸难以逃出,然而,大家都低估了角丸的能力。

那天晚上,风雨交加,身轻如燕的角丸,蹬着两面呈直角的墙壁,爬上了高高的天窗,天窗距离地面两三丈高,死牢里的人,只有角丸才能够爬上去。狭窄的天窗,也是死牢里唯一的采光口。

天窗钉着木棍,角丸将衣服撕成长条,做成绳索,绑在木棍上,把绳索的另一头丢在死牢里。死牢里的日本武士一齐拽着绳索,将木棍生生拉断了。角丸钻出天窗,狭窄的天窗也仅容瘦小的角丸堪堪钻过。

死牢自从建成后,从来没有人越狱过,所以看守毫不在意,他们坐在遮风挡雨的房间里聊天,钥匙系在一个看守的腰间。

角丸站在房间外,看到地上放着一个铜盆,他一脚将铜盆踢飞了,铜盆一路哐啷啷响着,滚出了很远。房间里的两名看守闻声冲出来,手中提着长刀,他们对着黑暗中喊道:“谁?谁在哪里?”

角丸趁机钻进了房间里,躲在桌子下面。

两名看守在外面转了一圈,看到再没有什么动静,他们又回到房间,互相埋怨对方大惊小怪,角丸悄悄从桌子下钻出,吹灭了油灯光。

两名看守一齐发出惊讶的叫声,黑暗中的角丸瞅准方向,对着一个看守打了一拳,那名看守喊道:“你干嘛打老子?”

另一个看守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角丸又对着他打了一拳,这名看守恼羞成怒,他说:“你他妈的竟敢打老子!”

两名看守扭打成一团。

黑暗中的角丸对着这个打一拳,对着那个踢一脚,两个看守越打越起劲,拳脚声中还夹杂着愤怒的叫骂声,角丸趁机偷走了一名看守挂在腰间的钥匙。

所有的日本武士都被放出来,逾墙而走。

然后,他们追上了雁荡山中盗取《戚绝书》的大部队。

此刻,在迎春堂突然看到角丸,何蓉异常惊讶,何蓉想:难道黎夫人和那些日本武士是一伙的?

很快地,黎夫人的寝室里不但走进了角丸,还走进了山田和横冈。爬在房梁上的何蓉惊讶万分。

山田对黎夫人说:“《戚绝书》已经……”

角丸突然手指放在嘴前,向着房梁的方向摆了一下头。躲在房梁上的何蓉明白:她被发现了。

横冈突然跳起来,从腰间抽出长刀,向着房梁砍去。

就在这时候,门外突然飞来了一支袖箭,打灭了灯光。接着,传来了喊声:“遛沟。【注】”

横冈他们都想到何蓉无法逃脱,门外的人才是劲敌,他们操着兵刃跑出房门,突然一齐发出痛苦的叫声,门口被人做了手脚,放着一堆乱七八糟的铁蒺藜,铁蒺藜扎进了他们的脚心和脚趾。

横冈他们听不懂这句江湖黑话,但是爬在房梁上的何蓉能够听懂。何蓉从窗户里跳出,窗棂纷纷断裂,落了一地。

窗户外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人,他向何蓉招招手,何蓉知道他是朋友,就跟着他翻越迎春堂的窗户,逃了出去。

来到远离迎春堂的河边,那个人看到后面没有追兵,就停下了脚步,何蓉也停下脚步。

那个人说:“滕雨没有死。”

何蓉突然听到这个消息,惊喜万分,她问:“滕雨在哪里?”

那个人说:“在雁荡山中的童家湾,你立即骑着快马赶往童家湾,告诉周济,这些日本武士在杭州府的迎春堂。”

何蓉答应说:“好。”她又问道:“你是谁?”

那个人说:“来不及了,你快点去,以后再详说。”

何蓉转身走了,那个人追上两步,又说道:“如果我跟踪日本武士离开这里,路上会留下标记。”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2-2510:39

【注】遛沟:江湖黑话,跳窗户。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2-2519:51

@时尚狮子2017-12-2516:5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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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2-2520:28

周济带人来到了童家湾,他们查看地面上的印痕,看到地面上只有牛羊的花瓣蹄印,没有马骡的半圆形蹄印,他们判断后金人还没有赶到这里。

颜升说:“在这里设好埋伏,一定能打败后金人。”

童家湾是弓弦弓背两条道路的交叉口,村庄里只有几户人家,他们从村庄里借出?头铁锨,在远离童家湾四五里的前方,看到两面是陡峭的山坡,他们挖断路面,挖出了深深的堑壕,堑壕里栽满了倒竖的削尖了的竹子,然后,在堑壕上方架着细细的竹条,上面铺着一层浮土。

然后,所有人爬上道路两边的山坡上,他们斩断藤条,编成绳索,绳索的后面是累累的巨石。

他们设好埋伏,等着后金人报到。

一个时辰后,后金人就来了。

后金人这一路上都走得惶恐不安,尽管他们骑着马,但山路崎岖难行,有的地方可以放马奔驰,有的地方只能牵着马一步一步踩着岩石行走。而身后的朝鲜人走惯了山路,他们一路上奔走如飞,总是紧紧地咬着不放。朝鲜人后面,还有更多的日本武士和丐帮。

后金人急慌慌地走到了伏击圈里。

伏击圈设置在一片平地上,后金人的前队一来到平地上,就放开马缰绳,向前飞奔,后队紧紧地跟着,可是,马正在全速飞奔,前队突然噗通噗通掉入了堑壕里,堑壕里传上来马凄惨的嘶鸣,和人凄惨的哀嚎。后队赶紧勒紧了马缰绳,一匹匹蒙古马人立而起,萧萧鸣叫,眼睛里闪烁着恐惧的光芒。

甲喇知道中了埋伏,他大声叫喊着:“散开,散开。”

拥挤成一团的黑鹰骑士像一群嗡嗡鸣叫的马蜂一样,急切中不知所措,有的勒转马头,想要向后逃跑;有的打马跑上山坡,想要找一块石头,或者一棵树木躲避。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两面山顶上的人砍断了阻挡石头的藤条,一块块石头以雷霆万钧之势,挟裹着凌厉的风声,从山坡上滚滚而下。黑鹰骑士发出一声声惊恐的叫喊,一匹匹蒙古马和一个个蒙古骑士被压在了山底的巨石下,鲜血激射而出,像一眼眼喷泉。

甲喇面无血色,向着来路跑去,像一只惊恐的蜥蜴;甲喇的身后跟着孙子胜,孙子胜跑得跌跌撞撞,像一只慌手慌脚的螳螂。

然而,后面的金植勋带着朝鲜人候个正着。

金植勋手臂挥下,朝鲜人一齐举起了吹筒,一根根蘸着毒汁的竹针,射入了甲喇和孙子胜的身上,将他们射成了刺猬。

甲喇闭着眼睛,他在来到江南前,早就想到自己可能会有这样的结局。孙子胜圆睁双眼,死不瞑目,他还没有享受荣华富贵,就撒手人寰。

金植勋从甲喇的腰带下取出了一个木盒,打开木盒,里面有一本书,那正是《戚绝书》。

周济站在山坡上,望着山脚下的朝鲜人。朝鲜人捧着装有《戚绝书》的木盒,走向山坡。

这本书,会让他们回到故乡。

周济和金植勋相见,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周济说:“兄弟辛苦了。”

金植勋说:“义不容辞。”

两人不再说话,互相拍拍对方的双肩。无论是和后金人对抗,还是和日本武士对峙,两个人都是同盟。

山顶上,颜升叫喊:“各就各位,伏击倭寇。”

站在两边山脊上的伏兵向前奔跑,像两群矫健的羚羊。他们奔跑了几十丈后,伏在两边山顶,拈弓搭箭,严阵以待,等着倭寇送上门来。

然而,一直等到黄昏来临,也没有看到倭寇的影子出现。

颜升留下两个人警戒,其余人回到了童家湾。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2-2600:29

当天晚上,在童家湾的祠堂里,颜升对周济说:“后金已除,仅剩倭寇,兵书已得,请安排各路捕快守住雁荡山各处出口,然后派各路兵将守住所有码头,警惕海上船只,这股倭寇就成瓮中之鳖。”

左涯问道:“倭寇不是在朝鲜人后面吗?”

颜升说:“到了这个时候,倭寇没有出现,就不会再在这里出现了。倭寇肯定逃走了。”

左涯说:“那可不一定,说不定倭寇在路上耽搁时日,今晚就会偷袭我们。”

颜升大度地笑着说:“敢不敢打赌?”

左涯说:“如果今晚倭寇不来,我就输掉项上人头。”

颜升说:“君子一言……”

左涯说:“驷马难追。可是,倭寇要是来了呢?”

颜升说:“那就输掉我项上人头。”

这天晚上,左涯一夜未眠,他聆听着窗外的动静,一有风吹草动,就跃身而出,手持长刀,想要厮杀。而颜升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一觉睡到了天亮。

天亮后,满眼血丝的左涯找到刚起床的颜升,把长刀丢在地上,说道:“男子汉大丈夫,言必行,行必果,你砍下我的头吧。”

颜升捡起长刀,递到左涯手中,他说道:“我和你出生入死,共同御敌,情同手足,为何要砍下你的头?”

左涯执拗地说:“我打赌输了。”

颜升说:“我知道你打赌会输的,但是我并没有说要你的头。”

左涯说:“你都说了君子一言。”

颜升说:“我想说的是君子一言,说过就完。我并没有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只是和你开玩笑而已。”

左涯诚恳地说:“颜大掌门神机妙算,我佩服得紧,对你心服口服。可是,你为什么就知道倭寇不会来。”

颜升说:“仅仅我们这一路,倭寇就心存忌惮,何况我们现在和朝鲜人合起来,倭寇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左涯说:“我身为丐帮护法,一向自视甚高,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唯独颜大掌门让我心悦诚服。但是,我输了就是输了,绝不要颜大掌门怜惜我,也不让江湖人笑话,我输给你一根指头。”

左涯伸出右手的小拇指,搭在桌子边,提起长刀想要剁下去,颜升拉住他说:“一根手指我就不要了,但你得给我另外的东西。”

左涯说:“要什么?”

颜升说:“你买一瓮庆功酒。”

周济把腰牌交给了颜升,他让颜升全权指挥雁荡山所在地区的所有捕快,兜捕日本武士,而他自己只是和金植勋喝酒。

周济说:“谢谢你帮我夺回《戚绝书》。”

金植勋说:“不需要谢谢,我夺回《戚绝书》,只是为了能够让皇上恩准我们回国。”

周济说:“痛快,襟怀坦白,是个君子,来,干一杯。”

两人举起粗瓷大碗,一仰而尽。

周济问道:“你最希望过哪种生活?”

金植勋说:“约二三好友,纵情山水,携酒赋诗,不知日月短长。”

周济说:“我也是这样想的。此刻座上有良友,举目有美景,窗外有竹声,案上有美酒,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金植勋说:“周兄身为总捕头,却有诗酒情怀,来,干一杯。”

两人又端起粗瓷大碗,一饮而尽。

那天,周济和金植勋惺惺相惜,他们无话不谈,到了天黑,两人都喝得酩酊大醉,然后一起睡在一张床上。

天亮后,酒醒了,两人翻身下床,又接着喝酒。

金植勋说:“我有一不当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济说:“你我二人虽国籍不同,但情同手足,相见恨晚,金兄但说无妨。”

金植勋说:“当今朝鲜国王横征暴敛,满足一己之私欲,不顾百姓之疾苦。满朝文武人人自危,噤若寒蝉,如果周兄能够和我一起去往朝鲜,铲除暴政,周兄做朝鲜国王,则是朝鲜百姓之福。”

周济说:“我朝皇帝清正廉明,励精图治,不如金兄就留在这里,一起辅佐皇上,建立不朽功业。”

金植勋摇摇头,他说:“父母妻儿在哪里,我的国家就在那里。我留在这里享受高官厚禄,但怎能忘记我的家国亲人?我会食不甘味,寝不安席。”

两人正说着,突然一名捕快走进来,双手递给了周济一封书信。

周济看完书信后,不动声色,丢在酒桌上。他端起面前的粗瓷大碗,独自喝了一碗,手指微微哆嗦。

金植勋问道:“周兄有何心思?”

周济眼睛看着那封书信,说:“金兄看看吧。”

金植勋拿起书信,看了看后,又放在了桌子上,他的手指也在微微哆嗦。他长吸了一口气后,说:“我早就料到这一天。”

周济说:“朝鲜国王假借我们之手,要取你们人头,如果你们还活着,他就寝食不安。如果我们不把人头交给他,他就会投靠后金。朝鲜国王这是给我们出了一道难题。”

金植勋说:“我死不足惜,如果我一死,就换来朝鲜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我现在就会自刎。可是,如果我们一死,国王就更会有恃无恐,变本加厉,朝鲜百姓生活更加悲苦,更加看不到希望。”

周济说:“后金日渐强大,已成心腹之患,如果再与朝鲜联手,则我中华危矣。”

金植勋说:“那就请周兄取我人头。”

周济说:“我绝不会这种卑劣之事。你快走吧,此后隐名埋姓,隐居山林。”

金植勋说:“我不能一走了之,让仁兄担当罪名。”

周济说:“你我虽认识仅有几日,但胜过一世情谊。金兄乃当世奇男子,伟丈夫,我怎能加害。你快走吧,你如不走,我便自刎。”

金植勋说:“周兄既然视我为奇男子,伟丈夫,我又怎么能做此苟且之事?”

周济举起碗说:“先干完这碗酒。”

金植勋说:“干”,两人又对饮,又一饮而尽。

周济说:“我有一法,金兄看看是否合适?”

金植勋说:“但说无妨。”

周济说:“我俩比武,分出胜负,负者自刎,胜者安葬,可好?”

金植勋说:“好。”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2-260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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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2-2610:59

两人离开酒桌,走到了空地上,金植勋手持长刀,周济手持长矛,开始了厮杀。刀枪相撞之声,不绝于耳,兵刃破空之声,令人心悸。

相斗半个时辰,两人分开,各自擦去脸上汗珠。周济说:“你有一招,如果再稍用力,则我命休矣。”

金植勋说:“你也有一招,如果再向前半寸,我也命休矣。”

两人抚掌大笑,接着又开始厮杀。

时近黄昏,两人难分胜负,于是停下来继续喝酒。旁边树上,有一鸟窠,叫声聒噪,金植勋说:“金兄,鸟雀叫声令人心烦,我上去拆了鸟窝吧。”

周济说:“窝里还有幼鸟,我们喝酒惊扰了它们,应是我们的过错。”

金植勋哈哈大笑,说道:“周兄有情有义,乃是真汉子。”

两人继续喝酒,眼看着暮色苍茫,空中归鸟掠过,一只斑鸠飞过它们头顶,将鸟屎拉在酒碗里,周济站起身来,绰弓在手,对金植勋说:“看我一箭射落此鸟。”

金植勋说:“归鸟飞急,肯定窠中有雏儿,由它去吧。”

周济说道:“以己推人,以鸟及人。金兄宅心仁厚,我敬一碗。”

两人大笑,一起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喝到午夜,突然起风了,千山万壑,风声如同波涛,绵绵不绝。两人都喝得大醉,相互搀扶着,起身走到室内。

周济问道:“金兄还有什么未尽之事?”

金植勋说:“雁荡山外,有座王家庄,我带着弟兄们追赶后金人,没有盘缠,夜晚借宿在王老先生家,和王老先生长谈,王老先生知道我们的身份,也知道我们是追杀后金黑鹰骑士,他倾囊相助。我答应以后一定会偿还于他。”

周济问道:“老先生值得敬佩。”

金植勋说:“老先生此前在后金做生意,被后金人抢光家产,杀害全家,仅有老先生一人逃出,回到江南。我只担心我以后没有机会偿还老先生了。”

周济默然,两人半晌没有说话。

金植勋问道:“周兄有什么未尽之事?”

周济说道:“我有一个同科武举,在宜城县的军中担任把总,他性格懦弱,为人忠厚,总是遭到同僚殴打欺负。我曾经帮过他一次,但不知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总是放心不下他。”

金植勋说道:“有句古话叫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人不能太懦弱了,要刚柔并济。”

周济说:“睡吧,天亮还要比武。”

金植勋说:“睡吧。”

天亮后,两人又是比拼一天,依然没有分出胜负。

黄昏来临的时候,周济说:“今晚我不能陪仁兄喝酒了,我有点事情要处理。”

金植勋说:“刚好我也有事情,今晚就不喝酒了。”

说完后,两个人就离开了。

当天夜晚,雷鸣电闪,风雨大作。

天亮后,两人又站在了空地上,周济手中拿着一卷画轴,金植勋手中提着一颗人头。

周济问道:“那是什么?”

金植勋说:“我昨晚去了宜城县,看望周兄那位故交老友,止有此一人欺凌周兄那位朋友。我本想教训他一番,没想到正听见他和后金奸细密谋,我便杀了此二人,只提着这一颗欺凌老友的人头回来。”

周济说道:“金兄侠肝义胆,嫉恶如仇,痛快!”

金植勋问道:“周兄手中是什么?”

周济说道:“我昨晚去了王家庄,替你偿还了王老先生的资助,王老先生送你一张地图,乃是后金通往朝鲜的各处关口河流道路,王老先生在后金做了多年生意,对这一带极为熟悉。”

金植勋感激地说:“周兄,多谢了。”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2-2709:38

两人站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准备开始又一天的比武,突然,他们看到滕雨失魂落魄地跑过来,跑得气喘吁吁。

滕雨跑到跟前,看着周济问道:“师父问《戚绝书》还在吗?”

周济说:“当然在啊。”

滕雨说:“师父让您一定要亲自查看。”

周济说:“我放置的地方,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而且还有暗岗坚守,怎么会不在?”

滕雨说:“师父一再交代,要让您亲自验看。”

周济笑着说:“恩公足智多谋,但有时候过分小心。好吧,我就看一下吧。”

周济带着金植勋和滕雨来到村前的菩萨庙前,他举头看到树上的枝叶后还藏着暗岗。他们走进土地庙,挪动佛龛,起出一块青砖,看到了桐油布包裹的木盒,那就是装着《戚绝书》的盒子。

周济把盒子取出来,抽开盒盖,突然一跤坐倒,木盒里放着一块瓦片。《戚绝书》不翼而飞。

金植勋和滕雨对望,尽皆失色。

周济爬起身来,跑出菩萨庙。三人在古庙周围搜寻,看到草丛中有一排脚印,伸向远方。脚印很小很窄,形如孩童的脚印。滕雨说:“这肯定是那名日本神偷角丸留下的。”

周济叫苦不迭。

金植勋说:“顺着脚印追下去吧,兴许还追得上。”

周济看着滕雨,问道:“恩公怎么会知道《戚绝书》被盗?”

滕雨说:“恩公带人在雁荡山中围歼倭寇,大部被歼,只有少数几个人逃走了。是从温州府的地盘逃走了。”

周济说:“温州府?温州府的捕头不是铁木石吗?铁木石在哪里?”

周济招手让树上的暗岗下来,他来不及训斥暗岗,对他说:“速速把铁木石带来。”

时间不长,暗岗回来了,他带来的不是铁木石,而是史敬。史敬说:“铁木石这两天都没有看到。”

周济益发懊悔,他说:“我早就猜到铁木石可能是倭寇的密探,可一直不敢肯定。”

史敬说:“如果铁木石是倭寇的密探,他打进江南一定时日很久。他先后参加武举、武进士科举考试,取得温州府捕头的要职,刺探情报,图谋江南。想起来,倭寇真是用心良苦。只是不知道,倭寇是否还派人到我江南做密探?”

史敬话音刚落,突然听到树后有人高声应答:“还有人。”

众人循声一看,看到何蓉从树后走出来,亭亭玉立,仪态万方。滕雨突然看到何蓉,喜不自禁。何蓉看到滕雨,也惊喜万分。

何蓉说:“杭州府迎春堂里的黎夫人,也是倭寇早早派往江南的密探。现在,角丸和那几个匪酋,都躲在迎春堂里。”

周济听到后,半信半疑,他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何蓉不好意思说迎春堂是个什么地方,他简单地说:“我在迎春堂守望多天,亲眼看到了角丸他们,也亲耳听到了他们说起《戚绝书》。前天晚上,我身陷困境,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侠客救出我,让我赶到这里通知。”

周济陷入沉思:“侠客?那是谁?”

何蓉说:“他的脸上涂着油彩,显然不想让人知道他是谁。他还说,如果倭寇离开了迎春堂,他会一路追下去,留下标记。”

周济挥手说:“事不宜迟,立即动身,去往杭州府。”

众人刚刚收拾停当,突然有一名义军士兵骑着快马来到童家湾,他一跳下马,就站不稳了,双脚发软坐在地上,孟明认出是自己手下的义军,就跑过去扶起他。

义军士兵说:“倭寇进犯象山郡营寨。”

孟明大声问:“来了多少人?”

义军士兵说:“来了很多船,足有几千人。”

孟明神色凝重,问道:“定海郡义军呢?”

义军士兵说:“他们来救,半路被倭寇截杀,象山郡营寨快要被攻破了。”

孟明翻身跨上马背,他头也不回地说:“我先走了。”

史敬和左涯看到孟明走远了,对周济说:“孟明势单力孤,我们去帮他一把。”

周济说:“好的,杭州府的事情一了,我们就赶来援助。”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2-2709:38

@明莲女2017-12-2622:56:11

傻哥的书本本精彩。一追就忘掉所有。


谢谢阅读,非常感谢。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2-2712:25

周济带着其余的人快要走出雁荡山,看到颜升带着一群人等候在山下。颜升双眼红肿,神情焦虑。他一看到周济,就迎上来问:“《戚绝书》在吗?”

周济神情凄然地摇摇头。

何蓉走出人群,向师父问好。

颜升看到何蓉,绷紧的面容稍微有些松弛,他说:“你回来了,太好了。”

何蓉简单说了自己这些天的经历,她说:“《戚绝书》在杭州府的迎春堂。”

颜升对周济说:“快让杭州都指挥使派兵包围迎春堂,其余人全部骑马,以最快速度赶往杭州府。”

周济说道:“恩公所言极是。”他匆匆写了一封书信,交给一名士兵,让他骑着快马赶赴杭州府。

颜升看到人群中少了孟明、左涯、史敬,就问道:“他们三个呢?”

周济说:“象山郡义军营寨遭到倭寇进攻,他们三人前去增援。”

颜升说:“孟明焦躁,左涯骄傲,此去凶多吉少,史敬虽有谋略,但性格懦弱,关键时刻优柔寡断,都难当大任。倭酋躲藏杭州府,象山郡又遭进攻,倭寇肯定是想要打通象山郡这条通道,逃回东瀛。”

周济问道:“那怎么办?”

颜升说:“我们兵分两路,你我各带一路,一路去往杭州府,一路去往象山郡,无论如何,都要抢回《戚绝书》。”

周济对金植勋说:“你跟着恩公吧,一定要保证恩公的安全。”

金植勋说:“有我在,就有恩公在。”

颜升摆摆手说:“象山郡要有一场厮杀,你们都去吧。我带着滕雨和何蓉去往杭州府就行了。”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2-2717:06

颜升带着滕雨、何蓉,骑着三匹快马,马不停蹄奔往杭州府。

何蓉说:“师父,我遇到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不,应该是多次遇到了这种非常奇怪的事情,每当我遇到危难的时候,就有人救了我。上次是我和滕雨被倭寇围堵在山洞里,这次是我在迎春堂,师父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滕雨插嘴说:“上次在山洞中,倭寇用火烧,用烟熏,我们差点没命了,是这个人杀死了那几个倭寇,救了我们。”

颜升说:“还有一次,我和滕雨在济世堂,有人房顶上偷窥,想要对我们下手,应该也是这个人解救了我们。”

何蓉问道:“他是谁?”

颜升说:“不知道。但这个人好像对我们很熟悉,甚至连我们帮内的联络暗号也知道。”

滕雨说:“既然不是敌人,那就是我们的朋友,为什么又不露面?”

颜升说:“他肯定是有难言之隐。这些天我仔细想想我们帮内上上下下几十个人,还有我的师兄弟,但没有一个人会是他。”

滕雨说:“很奇怪,这不符合常理啊,既然一再帮了我们,为什么又不愿以真面目示人。”

颜升说:“快马加鞭,感到杭州府,就一切都明白了。”

师徒三人赶到杭州府,径直来到迎春堂,却发现迎春堂已是人去楼空,几名官兵正将笔墨纸砚装在一辆大车上。

滕雨上前问:“这家店的主人呢?”

一名小旗模样的人烦躁地喊:“走走走,这家店被查封了。”

滕雨继续问道:“店主人去哪了?”

小旗说:“我知道去哪里了?指挥使派人来查抄家产,逃了。你再啰嗦,把你抓起来,定你个通敌叛国罪。”

滕雨还要上前争辩,颜升拦住了他,说道:“好了,我们自己找。”

师徒三人到了僻静处,颜升说:“这类小卒,只贪图财物,哪里会知道倭寇逃到哪里。”

三人沿着街道走到巷口,何蓉突然指着一棵大树,惊呼道:“快看。”

颜升和滕雨上前,看到树身上留着一朵桃花标记。何蓉说:“是我们帮派的标记,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颜升说:“是那位侠客留下的,当初在迎风寨,也是这样的标记给我指路,让我找到了滕雨。”

何蓉和滕雨一起问:“师父,是谁呢?”

颜升摇摇头,接着说:“我们快点追下去。他一个人跟踪倭寇,恐怕会有危险。”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2-2720:49

@dongmi182017-12-2720:21:22

@我是骗子他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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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要打赏


谢谢你。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2-2809:58

桃花标记带着他们来到钱塘江边,江边停泊着几条小木船,木船随着波浪轻轻荡漾。岸边有几杆垂竿,几个渔夫正在垂钓,他们带着斗笠,纹丝不动,远远看去,就像一座座雕塑。

师徒三人走到钱塘江边,颜升上前询问一位垂钓的老翁:“是否有几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从这里渡江过去?”

老翁说:“我们几个都是打渔的,前天这个时辰,确实有几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要从这里渡江,出手大方得很,拿出一块金锭让渡他们过去,是老程载着他们过去的。”老翁指指远处一个晒渔网的人说。

颜升准备去找老程询问,老翁接着说:“那几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刚刚上了对岸,这边又来了一个男人,身材魁梧,脸上黑得像锅墨一样,他丢了一块金锭给我,让我划船到刚才那几个人上岸的地方……这是些什么人,出手这么大方!”

颜升没有回答老翁的话,他问道:“这个人在船上给你说什么?”

老翁说:“他问我到象山郡有几条路,有没有近路,沿途的路况怎么样。我说,确实有一条近路,可以少走几十里路,但很少有人走,也很少有人知道,那是采药人和打猎人踩出的一条小路。他一上岸,就急急忙忙抄小路走了。”

颜升拿出一块金锭,给老翁说:“你送我们过江吧。”

老翁一下子怔住了,他沉着脸教训道:“你们就这样大手大脚,太把钱不当钱了。”

何蓉笑着说:“老爷爷别生气,您把我们渡过去,我们回来还坐您的船,到时候可是免费的啊。”

老翁不满地说:“就算载你们一个来回,也用不了这么多钱,这样大手大脚,造孽啊。”

颜升笑着摇摇头,坐上了老翁的小船。

船到对岸后,他们只看到白茫茫的沙滩,没有看到任何印记,也许沙滩上留有印记,但一夜的风沙消弭了任何印痕。

沙滩后面是丛林,他们钻入密密的丛林中,颜升爬在地上,观察地面上荒草断裂倒伏的情况,他把那些断裂的草茎凑近鼻子闻一闻,闻到了新鲜的草汁味,于是判断倭寇和神秘侠客都是踩着这些荒草跑过的。

果然,他们很快找到了一棵树上留下的桃花标记。

此后,每隔一段距离,就能够找到桃花标记,有时候在树身上,有时候在石头上。每次看到这种标记,颜升心中都掠过疑团:这个人到底是谁,难道本帮中一直隐藏着一个绝世好手,身为帮主的我怎么不知道?

按照一路留下的标记,他们走上了一条时隐时现的山路。

颜升说:“那几个倭寇走的是另一条路,这条路只有侠客在走,也许这就是那个老翁说的近路。”

滕雨道:“师父怎么知道?”

颜升说:“你爬在地上闻一闻。”

滕雨爬在地上,闻了闻后,站起来说:“什么也没有啊。”

颜升说:“是的,确实什么也没有。”

滕雨疑惑地望着师父:既然什么也没有,为什么还要让我闻一闻?

颜升说:“你再退回来路,有一条大路通往右手边,他再爬在地上闻一闻。”

滕雨依言向回走了几丈远,爬在大路口闻了闻,站起身说:“好像和刚才那条路上的气味不一样。”

颜升说:“确实不一样。那个黎夫人在胭脂堆里浸泡了几十年,身上带着胭脂的气味,他从那条大道上走过,就会留下这种气味。而这条小路她没有走过,就没有这种气味。”

滕雨由衷地感叹道:“师父真了不起。”

颜升淡淡地说:“行走江湖,就要懂得追踪术。江湖是一本大书,一辈子也学不完。”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2-2814:48

此去的羊肠小道崎岖盘旋,像挂在山脊上的一条带子。他们总能够在转弯的地方,看到刻在树身上的标记。

颜升走在最前面,他量着地上留下的脚印说:“这个人步幅很大,走了这么远的路,还能够迈出这么大的步幅,显然经常走山路,精气神十足。”

突然,何蓉指着远处的山峦说:“那是什么?”

滕雨惊呼道:“是人啊,我们中了埋伏。”

颜升让两个徒弟爬在地上,他悄悄绕过去。走出很远,他向两个徒弟招招手,何蓉和滕雨走了过去,颜升指着山峦说:“现在你们看看,那是什么?”

高处的山峦上,整齐插着一排被砍断的小松树,随着山势错落有致,小松鼠的旁边,放着一颗颗石头,看起来就像露出的脑袋一样。

滕雨笑着说:“这显然是有人故意这样放置的。”

颜升说:“是的,这是疑兵之计,敌方看到排列这么整齐的松树,就会认为是故意伪装的,因为天然生长的松树不会排列这么有序,而每一棵小松树后,都有一块石头,远远看起来,就像窥视的脑袋一样,敌方更加认为中了埋伏。可见,此人精通兵法,有实战经验。”

何蓉和滕雨都点点头。

颜升接着说:“你们想想,倭寇如果看到中了埋伏,会怎么样?”

滕雨说:“会绕路而行,不会退回去,因为他们要急着赶往象山郡。”

颜升说:“是的,我们也绕过去吧。”

师徒三人又回到刚才发现松树和石头的地方,从另一边绕过去,果然发现树上又有了印记。

走出不远,何蓉发出一声惊叫。地上躺着一具死尸,一块削尖的大木头,穿腹而过,削尖的那头染满了污血,苍蝇嗡嗡飞舞,死尸旁的荒草被践踏了一大片。

颜升用棍子挑起一点污血,放在鼻尖闻了闻,说:“还有血腥味,死亡不超过一天。”然后,他撕开了这具死尸的衣袖,看到臂膀上纹着一头飞虎,说道:“果然是倭寇。”

何蓉说:“这个人不是在迎春堂的那几个人中的一个。”

颜升说:“看来,这伙倭寇人数不少。”

师徒三人循着脚印和标记,继续前行,来到一条山谷中,突然看到几只苍鹰在天空盘旋,然后俯冲而下,滕雨说:“前面肯定有什么情况。”

颜升说:“是的。”

颜升的话音刚落,突然又看到那几只苍鹰惊叫着飞上天空。可是,它们在天空中慢悠悠地盘旋着,流连不去。

颜升说:“散开,过去看看。”

三人握着长刀,慢慢向前行走,突然看到半空中吊着用藤条编织的网兜,网兜里盛着一具死尸,几只狼聚集在死尸下,一次一次地跳跃着,想要够着死尸,却总是够不着。

狼群看到他们,立刻回过头来,恶狠狠地呲着獠牙。不用看,那又是一具倭寇的死尸,那个倭寇中了机关。奇怪的是,这个倭寇中了机关,被吊在空中,其余的倭寇为什么没有解救?

当时可能是这样的,这个倭寇在被吊到空中前,就已经死亡;还有一种可能是,其余倭寇风声鹤唳,吓破了胆,顾不得解救,就仓皇逃遁。

师徒三人绕道沿着山腰向前行走,狼群不远不近地跟着。滕雨走在前面,何蓉走在中间,颜升走在最后,狼群看到他们手中的长刀,也不敢贸然发动攻击。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2-2816: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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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照片,像极了我们的八十年代。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2-2908:34

天色渐渐黑下来,风从遥远的地方吹过来,掠过草稍,发出凄厉的声音,树叶纷纷落下,山谷中一片萧瑟。前方又出现了一群狼,那群狼蹲伏在谷口,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颜升说:“停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滕雨停下来。

狼群看到他们停下来,就从四面围过来,它们长长的獠牙在暮色中发着清冷的光,有的狼流着口水,口水滴答滴答落在地面上。

颜升和滕雨挺着长刀,严阵以待,何蓉聚拢柴禾荒草,很快就聚成了一堆。点燃后,烈焰腾腾,狼群轰地一声散开了。

然而,饥饿的狼群却并没有跑远,他们分散在距离火堆十几丈的地方,狼视眈眈,它们已经很多天没有吃到东西。

趁着这个机会,师徒三人飞快地俯身捡拾柴禾,将柴禾分成几堆点燃,他们站在中间的空地上。烈焰啵啵燃烧,树上的宿鸟发出惊恐的叫声。

饥饿的狼群没有走远,他们围着火焰转圈,寻找着可乘之机。半个时辰后,一匹骨架高大的狼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发出一串奇异的叫声,接着,一匹极度饥饿的狼突然越过篝火跳进来,扑向何蓉,滕雨嘶声叫喊着,挺着长刀捅进狼的肚子,一直把这只瘦骨嶙峋的狼推到了火堆上。火焰舔着狼毛,狼油吱吱作响,篝火一下子蹿起了一丈高,惊恐的狼群又逃散了。

那匹狼被烧成了几块骨头后,火焰又矮下去,狼群又慢慢逼近,但再也没有哪匹狼敢以身犯险。火圈里的师徒三人,却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就这样,对峙到了夜半。

夜半时分,远处突然传来了异样的声音。颜升伏地听声,他站起来说:“有马队过来了,有几十匹马。”

滕雨问:“来的是什么人?”

颜升说:“不知道。”

何蓉说:“不论是什么人,我们都得救了。”

何蓉话声刚落,马蹄声已经到了山谷口,接着,山谷口传来了喊声:“是颜大当家的吗?”

颜升高声说道:“是。”

山谷口的声音传来:“颜大当家的莫怕,我们来了。”

马蹄声隆隆响起,震天动地,狼群惊慌逃窜。颜升看到火光中出现了一群马队,马喷着响鼻,激动地踏着碎步。最前面的那匹马上驮着一个人,手持双锏,正是金植勋。

颜升大为惊异,说道:“谢谢救命之恩,你怎么来了?”

金植勋说:“你们走后,总捕头放心不下,就写了信笺,让我拿着去追你们。我追到杭州府,你们已经离开了。我拿着信笺,给杭州都指挥使说明了情况,都指挥使派遣三十名精骑,作为尖兵奔赴象山郡,大部队随后赶到。”

颜升说:“谢天谢地,孟明有救了。”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2-2908:35

@明莲女2017-12-2823:05:39

傻哥好,傻哥的文笔顶呱呱。傻哥,江湖三十年出全了没?出全了说一声,必须珍藏,必须经常翻看啊


春节前可以出全,谢谢你。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2-2909:17

金植勋腾出了两匹马,颜升骑乘着一匹,滕雨和何蓉骑着另一匹。马蹄得得,马鸣萧萧,一群人乘着月色奔向象山郡。

金植勋和颜升奔驰在最前面。

颜升问道:“听说朝鲜国王要把你们逼上绝路,是吗?”

金植勋说:“是的,此人依靠杀死兄长窃取王位,横征暴敛,荒淫无道,百姓苦不堪言,怨声载道,却又不敢说出,因为暗探分布在全国任何一个地方,谁有不满言辞,就会被抓起来坐牢。此人不除,朝鲜不兴。”

颜升说:“无道昏君。”

金植勋说:“我死不足信,可惜的是朝鲜百姓,不知他们要忍受蹂躏到几时?”

颜升说:“此时应从长计议,首先,你不能死,你死了,正遂了无道昏君的意愿……”

金植勋说:“大明皇帝已下诏书,要替朝鲜国王取我性命,不然,朝鲜就要投靠后金,威胁大明北部。”

颜升说:“拖,一直拖,要取你性命不假,但找不到你,又如何取你性命?周济死脑筋,怎么你也死脑筋!”

金植勋高兴地说:“我明白了,此间事情一了,我就带着手下弟兄隐居山林,销声匿迹。”

颜升说:“是的,是这样的。我再让周济给皇上回复,就说你们越狱逃走,一直在寻找你们,找到后就砍头复命。”

金植勋感叹道:“颜大当家的果然聪颖过人,足智多谋。”

颜升笑着说:“区区小计,何足挂齿。”

一行人奔到天亮,看到路边界牌,已经到了象山郡地界。奔跑了半夜的马,已经疲惫不堪,有的马前仰后俯,有的马喘着粗气,金植勋命令给马解开辔头,放下鞍鞯,让马吃草,大家也坐在地上休息。

突然,有一个士兵惊呼:“这里有具尸体。”

人群闹嚷嚷地跑过去,看到低洼处躺着一个人,一枚箭镞穿过了脖子。脸上血肉模糊,仅剩上半个身子。下半个身子,估计是被什么野兽吃了。

颜升撕开他的衣袖,看到臂膊上又纹了一只飞虎,他说:“又是个倭寇。”

金植勋问:“这是谁射出的箭镞?箭术如此高强,一箭射穿咽喉。”

颜升说:“这个人是绝世高手,我们一路追踪过来,至今还没有见到他一面。”

金植勋说:“此等好汉,一定要结识。”

颜升说:“看这种情形,应该是这样的。这个好汉先追踪几个倭寇去象山郡,他的行踪被发现后,就故意引开倭寇,不让倭寇按时赶到象山郡,可是倭寇不上他的当,依然朝向象山郡的方向赶,他又在后面追……如此反复了好几次。象山郡,显然是倭寇大部接应的方向。”

金植勋说:“是的,倭寇大部队正在攻打象山郡,肯定就是为了接应这一小股倭寇。”

颜升说:“为什么要接应这一小股?因为他们手上有《戚绝书》。”

金植勋说:“后金、倭寇,都是为了《戚绝书》而来。”

颜升看着那具倭寇尸体,分析说:“目前的情形是,这一小股倭寇,在追击这个好汉。箭镞从前穿透咽喉,射箭人位于前方。”

金植勋说道:“好汉危急,我们赶快前去营救。”

作者:我是骗子他祖宗日期:2017-12-2920:25

祝来到这里的每个人新年快乐。